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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真正的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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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到河边,夏笙一个转身,杨采儿已经杀了上来。
“把解药给我,不然别怪我不仁不义。”
本来玩笑已经闹够了,可见她漂亮的脸蛋肿得活像猪头,夏笙还是没忍住翘了翘嘴角,而且笑得十分惹人厌。
这回杨采儿连忍也不忍了,长剑如流云般挽起剑花,直挑而来。夏笙仰身躲过,就地一滚,抽出笙来挡住她的狠击,只听“铮”的一声脆响。
“我说……”
杨采儿哪里还有心情听他废话,连出数十招,逼得夏笙躲闪狼狈,哀叫连连。
“少给我装模作样!”
杨采儿越发窝火,气急败坏之下又没使暗器,最终还是被夏笙寻到破绽。
夏笙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正要挥掌拦下,掌风却硬生生停住了。
杨采儿低头瞅了瞅自己胸前沾满油污的手,又看了看夏笙那副忍着笑的鬼样子,眉头一蹙,抬起玉足,狠狠踢了上去,怒吼道:“滚!”
夏笙直接被踢飞出去,临飞之前还顺手扯走了她的包裹。
扑通一声,直接栽进河里。
“王八蛋。”
杨采儿抖落包裹里的杂物,在瓶瓶罐罐中翻找起来。她本是制毒高手,自然也精通解毒、辨药。翻到一罐碧绿的晶膏,嗅了嗅,便盘腿坐下,对着镜子抹在脸上。脸上火辣辣的感觉顷刻消退,风一吹,凉丝丝的。
她暗自又咒骂了一句,心中的怒气这才消了些,便捂着面颊揉了起来。
……这家伙,落水落得也太久了吧。
莫非是个旱鸭子?这可不太妙。
杨采儿起身走到河边,低头望去,只见粼粼的黑水缓缓流动,水纹分外舒缓。
“夏笙猪!猪夏笙!”
她喊了两声,依旧没有回应。
“喂!”杨采儿急了,几步淌入河水中。
清冽的水声里,远处的水面忽然荡起涟漪。她忙跑过去,果然见夏笙冒了出来。他甩了甩头发,湿透的青丝贴在月白的面颊上,眸子里堆满笑意,仿佛正在闪光。杨采儿看得一怔,手脚便慢了几分。
“杨小妞!快过来,看我捡到什么了?”
夏笙挥着胳膊。
这回她倒是飞快地窜了过去,美目一瞪:“你叫我什么?”
“你看……”
说着,便将一样东西塞给了杨采儿。
是一只手。
冰凉的,死人的手。
杨采儿微微一怔。她素来大胆,便往下一揪,将那东西拖了上来。
是一具女人的尸体。皮肤已经泡得变了形,手臂上系着一只透明银环,面容也已看不清,可她身上的衣服,却是江湖人都认得的。
龙宫的蓝裙。
“她漂在水中,既不沉底,也不浮上来,真是奇怪。”夏笙抹了抹脸上的水。
“笨啊,那是因为龙宫臂环的重量拿捏得精妙。”杨采儿嘲笑道。
夏笙眨了眨眼,明白过来,又问:“这手环……是龙宫的?”
“对。”
“所以,她是被龙宫自己人杀的?”
“应该是。”
“所以……”夏笙的声音陡然高了起来,“她很可能是从龙宫里漂出来的?”
杨采儿眨了眨眼,点头微笑。
“喂,你拖我干吗?”
“我们顺着水找龙宫啊。”
“这水系如此复杂,怎么找?”
“看我的。”
“嗯?”
“走啦。”
杨采儿说着,便扔下了尸体。尸体缓缓沉入水中,约莫又要漂往不知名的地方。
夏笙忽然拍了拍她的脑袋:“我的包呢?”
“少碰我,自己去取,就在岸上。”
“你去,明明是你抢走的。”
“真烦人,你肯定是懒死的。”
杨采儿不情不愿地走了。
夏笙偷瞄了几眼,才开始在水底下拼命搓洗自己抓过尸体的手。
一直以来,夏笙都觉得自己水性不错,可杨采儿的闭水功夫,绝对是一等一的好。他跟着她游了一宿,不论明渠暗道,杨采儿都能潜下去摸索半晌,找到前路。
倒是苦了夏笙,那条小蛇怕是要被水淹出毛病来,一直被他握在手里,信子吐得嘶嘶作响。
“杨小妞。”
夏笙终于忍不住,开口阻止她上上下下地潛游。
杨采儿不耐烦道:“干吗?”
“它有毒吗?”
“没有。”
“哦。”
“就是咬了你,你得睡上三天三夜,无药可治。”
“……”
“轩儿,乖哦~”
杨采儿湿淋淋的手使劲揪了揪小蛇的头和尾巴,又一头扎进水底。
蛇大怒,露出尖牙。
夏笙低头一看,顿时魂飞魄散。
日头蒙蒙亮了。天边的云朵染上初升的绚烂色彩,层层叠叠,光芒从缝隙间柔和地洒落,一点一点变得强烈而璀璨。
杨采儿露出水面。夜里的河水寒冷,她冻得脸色发青。
“你下去往西南游一会儿,见到一条人工暗渠,那里应该就是了。”
“你不去?”
她摇了摇头:“我去龙宫做什么?倒是你,呆子一个,自己小心。”
“那……”夏笙撩开挡在眼前的湿发,“我以后去哪儿找你?”
“一时半会儿我不会离开武昌,有缘再会吧。”
夏笙点了点头。
“冷死了,我可要进城找家客栈睡一觉。祝你被那群疯女人剁成肉酱。”
她笑嘻嘻的,眼睛弯得像狐狸。说完,便转身向岸上游去。
紫色的身影越来越远,夏笙在水中浮浮沉沉,忽然大喊:“杨小妞,谢谢你!”
杨采儿没有回头,只远远送来一个极其响亮、也极其不屑的字:“切!”
深深吸了口气,夏笙屏住呼吸,潜入水底。
水清澈无比,漂着一些藻类和水草。
他睁开眼睛,朦胧间果然看见一条巨石砌成的暗渠。渠口宽大,夏笙迅速游了进去。他不知暗渠究竟有多长,便只把时间当作性命。
出乎意料的是,游了三十丈左右,便看到了尽头。
他双腿一蹬,麻利地向前行进。
水温渐渐低了下去,夏笙开始上浮。越往上,水越冷,他的身体也渐渐颤抖起来。
看见微光,他愈发用力,却也愈发吃力。
水面之下,几乎是能结冰的温度。
终于到了。
他猛地冲出水面,吐出一大口水,喘息不止。
过了许久,才缓过神来,看清四周的景物。
是睡莲,大朵大朵蓝色的水芹花。天刚亮,花叶虽尚未完全舒展,却依旧是一片胜景。
远处,巍峨的白色宫殿隐在烟水之间。
夏笙扒住身旁圆形的浮桥,爬了上去,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龙宫,果然到了龙宫,水中宫殿,神仙所在。
浮桥飘飘荡荡,向远处延伸。尽头是至圣至美的建筑,分散而优雅,尽数被蓝色睡莲包围。寒气氤氲其间,静谧而高雅。
“天啊……这、这游大婶,可真富裕。”
他感叹着,咂了咂嘴。
玉宇再美,终究是几万人的所在。
而龙宫,谁都知道,那是游倾城一个人的城市,也是一个人的牢笼。
她十几年未曾在江湖上现身。人们都说,倾城剑老了、废了,甚至死了。
可是眼前这般美景,暗中透着不容忽视的威信与地位,任谁看了,还敢怀疑她?
正半是发愣、半是神游,飒飒风声忽然将他拉回现实。
夏笙循声望去。
一抹红云飘然而至。
依旧是深渊般的双眼,平淡的面容。曼陀罗华妖艳绽放,青丝垂至地面,几缕浸入水中。
“你倒是很能折腾,怎么追到这里来了?”
赫连雩羽冷冰冰地打量着眼前浑身湿透的少年。他似乎变了些,又似乎仍是那块脆玉一般。
“你们的人死了,冲到水里去,傻瓜都看得见。”
“哼,我倒不知道,刚跑进来就被发现的家伙是不是傻瓜。”
夏笙也没好脸色,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听说有外来者闯入,本来还不信,没想到进来的竟是你。幸好童使不在这里,否则你只能游着进来,漂着出去。”赫连雩羽道,“我不告诉宫主,你快离开。”
“不行,我是来找东西的。”
“什么?”
“我爹的剑匣。”
深邃的眸子打量了他一眼:“我们也在找,它不在龙宫。”
夏笙不信:“不是你们的人抢的,还能是谁?那女人武功厉害,一定是龙宫的人。”
“笑话。厉害的女人多了,如今风头最盛的厉害女人是季蓝,难道她也是龙宫生出来的?”
“真的?”
“我从不撒谎。”
曼陀罗红得愈发鲜艳,几乎要滴出血来。
夏笙侧过头,望了望蓝色的睡莲,又转过来看看她:“好吧,我信你。”
赫连眯起眼睛笑了笑,眸中没有半分暖意。
夏笙俯视着她,忽然觉得她很小,很小,张口便道:“你太瘦了。”
话一出口,他又觉得不妥,连忙画蛇添足:“吃胖些。等我练好功夫,自然会来找你算账。”
赫连雩羽毫不在意,冷淡地答道:“好。”
忽然,她面色一变,猛地推了他一把:“快走!”
夏笙还没反应过来,便又跌入刺骨的水中。他见她脸色不对,也不敢露头,只在水中转了几圈,便顺着水流游了出去。
真正的冷,不是冷到疼,而是冷到麻木。
麻木到毫无知觉,便不再知道什么是冷,也不再知道什么是暖,或许也不再知道自己是否还活着。
赫连雩羽深深吐纳,呼出缕缕白雾。
她的手、臂、肩……都已冻得发紫。
再往下,便没入木桶中的寒冰,看不见了。
这是一个昏暗而优雅的房间,因而显得神秘。空气里燃着淡淡的檀香。
同样昏暗而优雅的女人倚在榻上,手支着头,闭着双目,没有半点生气,却给人以恐怖至极的压迫感。若非如此,几乎会让人以为她是个死人。
赫连雩羽在桶中已经三个时辰了,女人终于动了动睫毛,却没有睁眼。
“冷吗?”
毫无情绪的两个字。
“不冷。”
“冷吗?”
回答更加倔强:“不冷。”
女人忽然睁开那双暗沉至极的眼睛,抬手一挥,桶中的寒冰急速冻结,发出可怕而杂乱的声响。
赫连脸上再无半分反应,刹那间直接昏死过去。
嘴唇由无色变为青紫。
头歪在一旁,长发硬邦邦的,凝成无法改变的形状,散落在水面。
女人收了气,揉了揉眉心,提高声音道:“右使知情不报,杖责三十;擅自作主,杖责六十;对本宫不诚实,杖责一百。”
纱帘外,抱剑而立的宫女应道:“是。”
“现在就罚。”
蓝色的水袖僵了一僵,随即又应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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