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歌》连城雪

15、第十五章 惊醒寒鸦，

　　浓郁的翠色间夹着一条小路，曲曲折折地向前延伸。放眼望去，只见明明暗暗的绿意中，透出一点土色。
　　人迹稀少，静得透彻。
　　偶尔有鸟雀惊飞，野兽经过，倒给这静谧的氛围平添了几分意趣。
　　太阳越发炽烈，灼热的日光让赶路的夏笙烦躁起来。汗水湿透了衣背，实在有些支撑不住，便四下寻了棵大树乘凉。
　　“臭绮罗，给我带这么多东西。路还没赶完，沉都沉死了。”
　　他随意坐下，又开始丢弃随身物品。
　　“防蚊虫叮咬膏……面纱？”夏笙瞪大眼睛，“嗯？我又不是姑娘家，真是。”
　　说着，便随手将没用的东西扔到了一旁。
　　话说他出了玉宇，骑着高头大马，驮着四箱行李，晃荡了一个月，如今基本只剩下些细软和半包杂物。一路上，该送的送，该扔的扔，弄得旁人还以为是哪家富贵公子犯了癔症。
　　即便如此，夏笙也没觉得多么畅快。不仅歹徒山匪一个没见，就连那些大帮大派的门徒也莫名其妙地销声匿迹。他走到哪里都是风平浪静的，不仅没架可打，连热闹都没得看。
　　当然，这么急着出来，并不是为了惹乱子。找剑匣只是其次，他主要还是想知道自己的生身父母是谁。
　　韩惊鸿旧交甚多，查起来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可不知爹娘是谁的滋味，实在让人难受。
　　所以夏笙便一路向西，往武昌奔去。那里藏龙卧虎，繁华似锦，最适合打听消息。再说，剑匣八成是被龙宫的暴力婆娘夺走了。洞庭湖是她们的老巢，不信找不到人。
　　歇了半晌，他又坐不住了，拎着笙站起来，原地耍了一圈。觉得无聊，便爬上树跳来跳去，摘些野果砸鸟。
　　也怪这些鸟倒霉，偏偏遇上这么个捣蛋魔王。没一会儿，地上便死了三四只，还有一只蹬着腿，正在抽搐。
　　“哎呀，正好大爷饿了。”
　　夏笙美滋滋地往下一跳。
　　谁知对面树林里倏地蹿出一道紫影，风卷残云一般，眨眼间便将地上的小鸟尽数抓走，窜入林中。
　　夏笙顿时不干了，抬腿便追。他哪能眼睁睁看着煮熟的鸭子飞了？
　　一时间，万兽惊动，草木皆惊。

　　“奇怪……跑到哪里去了……”
　　追到一片空地上，那道紫影便彻底不见了。夏笙东瞅西看，挠了挠头，无奈地道。
　　“你才跑了呢！”清脆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悦。
　　“又是一个臭女人，你干吗偷我的鸟？”
　　夏笙扯着脖子朝声源喊道。
　　偷鸟贼利落地现身，哼哼笑道：“看你像只猴子，真是有趣。”
　　那是个紫衣少女，眉眼狐媚，神色间又透着几分阴毒。她腰间别着几个盒子，发间的饰物竟是一条银色细蛇，正缓缓蠕动。
　　她用纤纤十指夹着死鸟，在夏笙眼前晃了晃：“想要吗？”
　　笑得极其气人。
　　谁知夏笙早已转了兴趣，指着那条蛇，一脸羡慕：“这个好玩，给我吧。”
　　少女皱了皱眉，扔下手里的鸟，将那条蛇取下来，使劲揪了揪：“不行，小轩是我养来护身的。”
　　“小轩？”夏笙立刻笑不出来了，“你认识顾照轩？”
　　她翻了个白眼：“谁不认识那个贱人？”
　　知音难遇，夏笙连忙附和：“对，他是个彻头彻尾的贱人。”
　　少女怪异地瞅了瞅他，随后用手托着下巴，笑得别有深意：“哦……呵呵。”
　　“你笑什么？”
　　“笑你像只猴子！”少女把蛇往头上一扔，叉着腰道，“像你这般捉鸟，鬼知道要捉到哪年哪月。”
　　“不然怎么捉？”夏笙对别人质疑自己最引以为傲的本事，十分不满。
　　“傻瓜，看我的。”
　　少女蹲下身，摸出一颗蓝色药丸，塞进那只还在抽搐的小鸟嘴里，又捏住鸟喙，迫使它咽了下去。
　　说来也奇怪，那鸟没过多久便停止了抽搐，倏地飞了出去。速度比先前快了十倍不止，且见鸟便啄，扑棱之间，受伤的鸟雀纷纷坠落。
　　约莫一炷香后，那只鸟也摔落在地，再不动弹。
　　“怎、么、样？”
　　少女得意洋洋地拖长了语调，回过头来，等着看那呆子吓傻的模样。这药可是她花了三年时间，反复试炼才配制出来的。禽兽服下尚且如此，若是给人吃了，便是韩惊鸿也未必奈何得了，肯定能把他吓个半死。
　　谁知夏笙正拿着布兜四处捡鸟，边捡边兴奋地喊：“你这药太好用了！咱俩一起走吧，这样每天都能吃烧雀了！”
　　少女的俏脸顿时拉得老长。

　　巍巍青山间，一捧篝火摇曳。
　　两个年轻人席地而坐，手里拿着用剑穿着的烤雀，吃得不亦乐乎。
　　“味道不错，看不出来嘛，你还会做这个。”少女满意地点点头。
　　“那当然了，这可是闯荡江湖必备的手艺之一。”夏笙说道，“我叫韩夏笙，你叫什么？”
　　少女用一双丹凤眼瞟了瞟他：“我告诉你，你可不许对别人说，也不要在别人面前叫我。”
　　“为什么？”夏笙叼着鸟腿，愣了一下。
　　“因为……我家主子不让说。”
　　“那就不要说了。”
　　少女呵呵笑起来：“你这么呆，告诉你也没关系。我叫杨采儿。”
　　夏笙并不在意她的话，点点头问道：“你是要去武昌吗？”
　　“现在看来，应该是。”
　　“你去干吗？”
　　“不干吗，随便转转。你呢？”
　　“我要……去龙宫。”
　　“怎么去？”
　　夏笙将最后一只鸟从剑上揪下来：“不知道，看看再说。你知道怎么去吗？”
　　“嗯。”
　　随口一问，没想到这小妮子竟真点了头。夏笙吃了一惊：“细讲。”
　　“听说龙宫每年都要修葺，会招些宦人进去。”
　　“你……”他一噎，低头便开始啃鸟腿。
　　“你怎么都吃了？我只吃了三只，你吃了十只。”
　　“谁叫你吃得慢。”
　　“给我。”
　　“什么？”
　　“你嘴里那个。”
　　“我都咬过了。”
　　“谁要吃你咬过的，我就是不让你吃了。”
　　“凭什么？”
　　“凭……”
　　杨采儿一摸腰，这才想起剑在夏笙手里，只好鼓着腮帮子瞪他。
　　“你……”
　　“啊！”
　　杨采儿使毒使惯了，出手诡异得不可思议，却没想到夏笙也有这一手。一时间，两人双双中招。
　　“给我解药！”杨采儿捂住小脸，只觉掌下热辣辣的，想来已经肿了起来。
　　“你先拿出来。”夏笙弯着腰倒在地上，也不知那鬼丫头用的是什么药，沾上一点，便全身上下无处不疼。
　　“我不！”
　　“你……”夏笙只觉得身体仿佛要被生生扯碎，强提一口气，大喊道，“你再不给我解药，你的脸一个月也消不下去！”
　　“我就不给，我乐意！”杨采儿摸出随身携带的镜子一照，见自己的脸果然肿了起来，顿时更加恼火。
　　“哎哟……我要死了……我心脉不好……”
　　瞅见夏笙的脸色越发苍白，连嘴唇也失了血色，杨采儿左思右想，生怕闹出人命，最后只得不情不愿地摸出一颗药丸，扔了过去。
　　夏笙哆哆嗦嗦地服下，果然很快便好了起来。
　　“我的呢？”
　　“什么？”
　　杨采儿瞪起丹凤眼：“解药！”
　　夏笙一摊手：“丢了。”
　　“混账！你活腻了吗？竟敢戏弄老娘！”杨采儿气极，飞身夺过长剑，朝他砍了上去。
　　夏笙乐得不行，拔腿便跑。
　　两人又在林子里追追逃逃起来。
　　月上中天。
　　惊醒寒鸦，踏碎一山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