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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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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39
一股强劲到野蛮的力量把袁朗摔到身后的草地上,头晕目眩中他想到的竟是原来这就是怒发冲冠。高城气得全身发抖,赤红着双眼,怒视躺在地上的人。袁朗看到他双手握成拳,指甲几乎扣到了肉里。要不是袁朗身上有伤,高城绝对会扑上去痛打他一顿。
蹲下身,高城揪住袁朗的领子,把他拽到极近的距离,仿佛不认识一般,面无表情的凝视袁朗的眼睛。
袁朗的眼睛像一池不见底的深潭,幽深,平静,却了无生气,似乎世间的一切再与他毫无关系。虽然没有动作,无形中却流露出一股死亡的气息。高城的眼睛不再洋溢着自信和激情,明亮的琥珀色取代了之前灵动的黑色,仿佛有一团火在里面燃烧。
袁朗慢慢恢复了活力,他似乎想换一个稍微舒服些的姿势。动了一下,未果。袁朗惊讶的看了一眼抓在胸前的手,好像这时才发现高城的存在。高城始终保持一个姿势,异常安静。
袁朗的喉结颤了颤,发出一声嘶哑的声音。“高城……”
“别叫我的名字,你不配。”高城的声音很平静,但对于他这个公认炮筒子脾气的人实在反常。
“高城,我……”
“放弃了你自己,抛弃了我,你不配叫我的名字。”截住袁朗尚未出口的话,高城再一次强调。他不再看袁朗,站起身,向他伸出一只手。
袁朗借着高城的力站了起来,不待多想,被高城架住一只胳膊,扶着腰往树林的方向走。
站起来之后高城再没说过一句话,只管架着袁朗往前走,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变得无比陌生、冰冷。袁朗几次张口,最后还是选择沉默,只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
听到袁朗的叹息,高城微微皱了下眉,但是很快展开,继续面无表情。不过,眼中的冷淡消失了,愠怒似乎也减淡了不少。
返回他们分开的地方,袁朗惊讶的发现地上扔了一个背囊。从外观和颜色上看,似乎是A大队的物品。
袁朗震惊的无以复加,视线在背囊和高城之间来回移动,竟不知如何开口。高城看到袁朗的样子,心软下不少,但表面上还是冷冰冰的一张脸。
先扶袁朗坐下,又从背囊中拿出急救包,高城不顾袁朗的焦急,动手剥他身上的反现代乞丐装。袁朗急了,恨不得跳起来扒住高城的脑袋问他到底出了什么事。偏偏高城忙忙碌碌,就是不看他,也不解释。任袁朗像一块箅子上的烤肉,急得冒烟。
“高城……”
“包是在树林里找到的,没看到人。我在附近转了转,大概情况有了个了解。”仿佛没有听到袁朗急迫的声音,高城边包扎,边平静的叙述。“包的周围有些……植物。两三米高,一米多粗。据我估计是肉食类植物。我被缠了一下,正好绊在树根上摔了一跤,才躲过去。包的主人……只是猜测,也许是凑巧掉在那里。总之,没找到其他人。”
说完了,也包扎好了。高城撑着地面站起来,在背囊里又一阵翻腾,扔给袁朗一包野战口粮和一个水壶。
“补充体力,休息一会继续前进。”
袁朗拿着口粮迟迟未动,过了好久,他才大梦方醒似的回神儿,好像想起了什么。袁朗急急地抬头寻找高城,高城正用绷带扎住腿部的伤口。
“高城,你受伤了?”
话一出口,袁朗恨不得抽自己俩耳光。这不明知故问吗?他挪到高城身边,拉住绷带的一头,“我帮你。”
高城没有推辞,把自己手中的一头也交道袁朗手中。
“这是那个植物弄的?”
“……恩。”
高城左腿中部有个环状伤口,像是碰到了沾满硫酸的荆棘鞭。好在伤的不深,撒上止血粉,再绑好绷带就没事了。
忙乎的时候没感觉,一旦停下来一波波汹涌而止的愧疚便潮水般向袁朗涌来。在他悲春伤秋自以为是的为高城谋划更顺畅的未来的时候,高城却在为他们两个的‘活命’奔波,甚至几乎丢掉性命。如果高城没有幸运的被绊倒,恐怕自己死了也会天真的以为没有了自己这个累赘,高城从此就会一帆风顺,顺利逃脱。
天真,愚蠢的天真。不是没有经历过绝境和生死,反而正是这些经历让袁朗放不开手脚,有了顾忌。作为一支队伍的指挥者,首先想到的是整体,在整体受到威胁的时候最先想到的是其他人。这一次,袁朗依然如此判断。但他忘记了,高城不是他的南瓜,是跟他一样爱兵如子的‘家长’。他们有着一样的骄傲,一样的坚持,一样的信念。不抛弃不放弃和长相守,虽然一个出自铮铮铁骨的钢七连,一个出自以A人为本的特种兵部队,但却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如果交换身份,恐怕袁朗的怒气会更胜高城。
袁朗在心中嘲笑自己的愚蠢,怀着无限的愧疚暗下决心。
“高城,我以军人的荣誉起誓——决不再言放弃。即使死,也要明明白白的死在你眼前。”
比向南瓜们传达‘长相守’的信念还要真诚,比与高城订下‘舍命’的诺言还要诚恳,这也许是袁朗一生中最认真的时刻。
但高城不买账,凉凉的扫他一眼,便无下文。袁朗也不介意,自顾自闭目养神,养精蓄锐。
稍事休息后,高城和袁朗互相搀扶着继续前进。
Part.40
逃难也许不好听,但事实就是如此。虽然逃难的人并不知道他们逃的是什么,也不知道要逃到哪里去。逃难终究不是野营,所以‘吃饱喝足’之后,逃难的人们开始继续逃难。
吃喝之后体力有了明显恢复,众人的步伐加快了不少。也许这个地方就是用来破除旧有观念的,继树桥之后好运再次降临——高大繁茂的树木渐渐稀少,树叶间的蓝天越来越多。工夫不负有心人,他们终于要走出这片树林了。
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许久未见的真正开心的表情,吴哲和刘波又开起许三多的玩笑。
“三多,别笑了,再让人以为海狸进山了多不好。”
“别瞎说,咱完毕才不是海狸嘞。”
许氏海狸向刘波投以感激的笑,大白牙又亮了几分,刘波赶紧躲到成才身后。
“咱完毕才不是海狸那种俗物。完毕是黑夜的灯塔,胜利的引路牌,失落者的兴奋剂,意志薄弱者的定心丸,钢七连连长的地狱,咱们队长头痛的源泉……”
大白牙不闪了,磨动着,恨不得上去咬两口。
齐桓努力使自己保持严肃,失败,跟吴哲一起笑弯了腰。成才满头黑线,但想想又有些道理,忍了忍,决定沉默。史今没见识过A大队袁中队长的妖孽模样,对这群军中精英的表现非常诧异,但见许三多见怪不怪,也明白这些善意玩笑的背后是无比坚定的情谊,于是便如善从流的微笑。
“说起队长,我倒是真有些想他了。”
笑过之后,吴哲说道,其他几个人纷纷跟着点头。
“你们说要是队长知道咱们在这会说什么?”刘波的表情不像疑惑,更像八卦。
“精神不错,继续保持。”
“谁让你们平时锻炼的少,回去375加餐?”
“这几天辛苦了,放三天假,休息。”
“做梦。”
“不可能。”
“队长,队长会担心吧。”
突然,所有人都沉默了,在许三多不大却坚定的声音出现之后。三呆子没意识到大家是在用自家队长调解心情,直愣愣的说出了大家都知道但都不愿点破的东西。在毁人不倦的A人上,袁朗的确是个烂人,但他手下的每个队员在战场上都愿意把后背留给他守护。善良的恶人,袁朗不愧其心。
“队长就是个半吊子烂人,A人太多,把自己也搭进去了。”齐桓用与‘烂人’同样效果的反喻把他的队长一语定论。嫩南瓜们不得不感叹,多吃两年A大队的米,感想就是深刻。
史今忽然觉得寂寞,A大队的人七嘴八舌的讨论他们的队长,而他与那个人只见过一面,印象中只有一个淡淡的影子。当年步战车上的人大部分都不在身边了,最重要的两个,一个正与新战友打的火热,另一个昏昏沉沉的睡着。还有一个团里威营里横走路蹦高却对手下的兵掏心窝子的连长,消沉过沮丧过,现在依然活的自信张扬。如果他知道他的兵落到了这种地方,一定会心疼吧。想到连长,史今的表情不禁变得温柔。连长……副营长现在正在训练场上对着他的兵大声嚷嚷他的私话吧……
他们已经完全走出了树林,极目远眺,天空与地平线相交在遥远的尽头。地面的颜色从深绿色逐渐走向土黄色,生命的颜色一点点流失。希望像肥皂泡一样在每个人的心头炸成一地碎片。无穷无尽的树林或许难熬,但至少还有生存的可能,可是漫漫荒地黄沙中,生命脆弱的不堪一击。前进还是后退,每个人都要做出艰难的抉择。
“左前方似乎不太一样。”成才离开瞄准镜说道。
“确实不一样。”许三多接过成才的狙击步枪,看过之后表示同意。
齐桓,吴哲,刘波和史今依次透过瞄准镜观察,确定了左前方很远的地方一抹跳脱的绿色的存在。
“大家的意见?”齐桓环顾众人,打算采用古老的决定方式——投票表决。
“前进。”
“往前。”
“继续。”
“前进。”
史今看了看仍然昏睡不醒的伍六一,最后一个表态,“前进。”
“好,全票通过。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