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人水中央》月木樨

3、第三章

　　自那天之起，赵三少便惦记上了那个在水中央洗衣服的女人。
　　至于惦记她的理由，赵三少自己也想不透。
　　想不透就干脆不费神去想。
　　他在家呆了一段时间，想要出去再看看她的念头一直在脑袋里萦绕，并且一天天的强烈了起来。
　　我要出去。赵三少想。也许再看到她了，自己这种奇怪的情绪就会消失。
　　于是他努力吃饭，乖乖吃药，按时睡觉，想要把身体养得好些。
　　之前的赵三少，心是空的，无可无不可，有些散漫。现在心里存了念想的赵三少可大不一样，他的身体，居然真的如其所愿，一天比一天的硬朗了起来，一直发展到可以不依靠别人自己慢慢走点路了。
　　这样的状况把赵家人高兴坏了。
　　赵三少自己也觉得时机已经成熟。
　　于是在某一天，他便带着小厮眉哥避开家里人的耳目，到了那座桥上。
　　往下看，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女人。这次她并没有跑到水中央去，而是在河边，坐在一块大圆石头上低头洗刷。但是，她和别的洗衣服的女人们仍旧隔开了很大一段的距离。仿佛是两个世界的人，形单影只。
　　赵三少和她，又何尝不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在桥上着看她，而一直忙于清洗衣服的她，哪里会知道。
　　赵三少知道自己不能在外面多呆，看了一会儿，便带着吓得脸色发青，一直左顾右盼，生怕遇着赵家人的眉哥回去了。
　　可奇怪的是，去了一次后，赵三少还是觉得不满足。
　　原本以为自己的放不下只是一时兴起，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去了一次后，又期待着第二次。
　　意犹未尽。
　　再去几次又何妨？回到家，觉得有点儿累的赵三少躺在暖和安适的被窝里想，想着想着，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从此以后，赵三少每隔几天都会悄悄出去一趟。
　　站在桥头往下看，总能看到那个女人。
　　眉哥似乎瞧出了他的一点儿心思，便从侧面帮着打听那女人的情况。
　　于是，他知道了那女人叫李锁儿，桥下河边不远处的那一片破旧茅草房子，其中有几间，就是她的家。家里人口多，就靠在河边种几畦蔬菜以及给别人洗刷缝补过活。
　　这些话，是眉哥挑三少房里没人的时候对他说的。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偷眼打量三少的神色，眼神里透出来点儿探究，似乎想从他的神情里看出点端倪来。但叫他摸不透的是，三少从不打断他的诉说，但是好像也没有显出特别的兴味来，只是在他说完后，打一个呵欠，懒懒道：“我累了，扶我去床上躺一会儿。”
　　眉哥对于赵三少的行为有某种猜测，他觉得三少站在桥头看李锁儿的模样和自己偷看米芽的样子很像。可是，这怎么可能？虽然觉得不可能，但眉哥却又忍不住去试探，结果探来探去，也没得出什么有价值的结论来。
　　日子就这样波澜不兴地一天天过去了。
　　由于有了盼望和念想，赵三少的身体虽然不可能大好，但总的来说是稳定了下来。不再像以前那样，不死不活的。
　　赵夫人赵老爷很高兴。
　　高兴起来的赵夫人想起了赵三少的婚事。
　　赵三少是有一个娃娃亲的。
　　对方是紧邻同顺镇的平安镇上的周姓大家的女儿。赵家与周家是世交，两家来往十分密切，代代都有互相定了婚姻的子女。
　　和赵三少定了亲的是周家的五小姐。
　　周家五小姐闺名素荷，赵夫人老早就是见过的，她对周素荷的相貌谈吐十分满意，很愿意把这样的一个可人儿迎到家里来做儿媳妇儿。但是这么多年来，赵三少的病一直是压在她心口的一颗巨石，能保住性命就算是不错了，根本就无暇考虑到他的婚事。再说，她也想过最坏处，自己儿子的身体着实不济，要是贸贸然就成了亲，万一哪天有个三长两短，不是把人家那如花似玉的女儿害了么？
　　所以，赵家便没跟周家人提过这个茬儿，颇有让周素荷不要因着自家的病儿子耽误了年华的意思。
　　赵家的好意，周家也懂。
　　他们也曾忧心自家的好女儿将来不得不嫁给一个药口袋。但慢慢的，也从赵家的姿态中揣摩出了门道。暗喜周素荷不用去赵家受罪。哪晓得周母把这意思告诉周素荷时，却遭到了女儿的严词拒绝。
　　周素荷说：“一女不事二夫的道理，素荷还是懂的。周素荷老早就配给了赵家老三的事儿，多少人知道！母亲快别说那些话，省得污了我的耳朵。我只知道，周素荷生是赵家的人，死了，也是赵家的鬼！”
　　一席话，把周母说得哑口无言。
　　这话，自然也就传到了赵夫人的耳朵里。赵夫人知道后，对周素荷于喜爱中又增添了几分敬佩来，暗道看不出那娇娇弱弱的身子里竟还藏了几分烈性。要是能把这样的一个人娶回家来，那真真是有福气。若是今后儿子身体大好了，定要大办一场，把周家五小姐高高地抬到家来。
　　而现在，儿子的身体真的好了很多，可不就是和周家商量婚事的好时机么？
　　于是，赵夫人便把自己的意思对赵老爷说了。
　　赵老爷听了，也觉得十分有道理，便嘱咐夫人好好儿处理这件事儿。
　　从此，赵夫人便忙开了。
　　对于赵三少即将成亲的事，没过多久，一大家子人都知道了。丫鬟小厮们无事便聚在一起小声议论。可这事儿的主人公似乎还蒙在鼓里，也许所有人都觉得他应该知道，也就没有特意去通知他，就连赵老爷赵夫人也因为忙昏了头，忘了把他即将到来的人生大事对他告知一番。
　　一直到有一天眉哥兴高采烈地对他说起周家五小姐是如何如何的聪慧漂亮，少爷真是有福气的话，他才从这话里听出来些端倪：“你说什么？什么周家五小姐？发生什么事儿了？”
　　眉哥一脸惊奇：“少爷，周家五小姐就要嫁到我们家来了，您不知道么？”
　　“我不知道。我一定得知道？没有人告诉我？她要嫁给谁？二哥？”
　　“哎呀我的少爷！”眉哥不可置信地看着赵三少：“难道您真不知道？周家五小姐是要嫁给您的呀！我听说她从小就与您定了娃娃亲，一直等着您呢！这次看您身体大好了，夫人便张罗着把她娶过来……”
　　赵三少真是第一次听说自己有一门娃娃亲，他淡漠的脸上第一次显现出惊讶的神情，眼睛瞪得圆圆地看着眉哥：“有这样的事儿？怎么我不知道？父亲母亲从来没告诉过我。”
　　有关赵三少的娃娃亲，赵老爷赵夫人真是从没跟他讲过，以前他一直生病，常年卧床不起，不告诉他这件事，是怕触动他的心事，徒增其忧思烦恼。反而是些仆妇小厮们在他们夫妻二人闲谈时，把赵三少的亲事给听了去，过后在仆人圈里宣扬。
　　所以，赵三少是赵家最后知道自己即将成亲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