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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桃李年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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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妇人咄咄逼人的态度让睿景先坐不住了,
他上前几步,讥笑起来:“刚刚闭眼求死的时候怎么不唧唧歪歪了?
现在才一副我们冒犯了你的样子......”
睿景眯了眯眼。“不会是想赖上我们吧!”
那妇人冷着脸看我,抱紧了手中的孩子。“你就是这么管教自己儿子的?
差点撞死人还口出狂言!”
我觉得这妇人八成是个脑子有病的,
刚还寻死腻活的往大道上冲,现在倒是我们的错了?
不过我这种身份也不好与人发生口角,
便对睿景摇摇头,示意他不要管她们,
随即拉着睿景准备上马走人。
开玩笑,这里荒郊野外的,出了什么事这母子两可真能赖上我们!
有闲工夫跟她们扯淡,不如早点进城找一家客栈睡大觉,
我是这么想的,可事实是她们已经赖上了。
“哎,我说,你把我们撞了之后就想拍拍屁股跑了?
门都没有!
奶奶的,不赔钱这事就没完了!”
我一脸不屑,原来是在这等着我呢?
这种下三滥的招数我三岁就不用了好么!
果然,她看我不动弹,就得意洋洋的往地下一倒,
那小孩看见自己娘倒了立马就哭了,
一瞬间周围就冒出来三四个大汉,
异口同声的嚷嚷着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之类的话,
睿景转了转眼珠,没等我出声就直接大摇大摆的往前走了几步,
努努嘴,一脸傲慢。“原来还真就是为的的这几个小钱,
我还当是什么大事呢!”
那妇人听到后简直眼睛都在发光,
完全无视了我,
我默默地把头转到一边,不去看她。
他们就不想想,穿成我们这种标准的平民打扮能是什么有钱人!
我当时却忘了这里闹饥荒,别说衣服,就是饭都吃不起了,哪里还能给孩子穿新衣服?
睿景继续吹:“这样吧,你说个价格,大不了我叫我爹爹把钱给你送过来就是了!
哎,哎哎!离我远点!!别弄脏了我的衣服!!!”
很好,睿景完美的把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败家爷们演绎的淋漓尽致!可问题是,我们他娘的没钱!
孤儿寡母的,真要动起手来并不一定能讨到好,
更何况睿景才九岁,也就是说搞不好他们心一狠就把我们直接卖掉也是有可能的。
其实我想的是,趁他们不注意直接把迷药一撒,立刻上马走人,
不过,如果这孩子有更好的办法,试试也无妨。
睿景不慌不忙的渡着步。
“你们要是真的想要钱也可以,不过......”
“不过什么?”
一个大汉忍不住了,
睿景抬了抬眼皮,漫不经心瞟了一眼众位大汉,
嘴角一勾。“以前常听父亲口中说的决斗场有多好玩,
一直还没见识过,你们如能给我表演一场,
那我不光可以给你们一笔丰厚的赏钱,
第一名,以后便是江南季家小少爷的武师了!”
我嘴角一抽,
这孩子的办法——也太不靠谱了吧!
且不说这里离江南还有一段距离,就是他家再有权有势,
你跟这帮山贼说这些有用吗!
这只能更让人想卖了我们好么!
简直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结果......
其中一个土匪听到这话的一瞬间就动手了,
另外几个为了自卫,也动起手来,
一时之间竟打的有模有样难逢敌手了。
......是我太天真还是这个世界变化的太快我跟不上?
睿景二话不说就拉着我上马,往下面撒下一包药粉,
哗啦啦的倒下一片,如同蝗虫过境一般,
我目瞪口呆的不知做何反应。
身后猛的被一双小手抱住。“姐姐还不走吗?等他们醒来就没机会了。”
我不知怎么被这诡异的语调弄得浑身一激灵,下意识的放马狂奔起来,
睿景似乎是累了,乖乖的靠在我背上。
“姐姐,你想不想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听我的话?”
我大声回应:不想!你别给我瞎逼逼!
睿景呵呵的低笑起来:“姐姐你......可真是我见过最识趣之人。”
睿景今天诡异的让我浑身发毛!
我忍着想要发抖的冲动,竭尽全力的让马儿往前跑去,
开玩笑,我要是在这么小的孩子面前抖起来也太没面子了吧!
凌风呼啸而来,刮的我脸上生疼,
我却已无暇顾及这些,
此时此刻,我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让那些人追上来!
马儿速度快了苦果就接着来了,这上蹿下跳颠簸的我几乎要掉下去,
现在我一边要护着睿景不让他掉下去,一边还要维持自己的平衡不让自己掉下去!
又怎是一个苦不堪言能表达的了的?
幸好我还是成功在天黑之前进了城,
城里灯火阑珊,什么都有,可惜价格都那么贵,
一个天字号的房间住一晚上竟然要三百钱!
就连最便宜的还要150呢,
为了省钱,也是安全,我便直接与睿景住在一起了。
感觉好像自从出了赵家大院,我的性格就有点......豪放不羁?
比如现在。
我阴森森的盯着睿景。“你下不下来?”
睿景有些尴尬的摇摇头。“我爹曾说过,男女七岁不同席,
况且我也快到了外傅之年,实在不能毁掉恩人的清白!”
我冷眉一挑。“所以不洗澡就是对的了?”
睿景脸色更红了,但还是努力的用小手遮羞,
“我可以不睡床!”
我被他磨的彻底没了脾性,
直接把他拉下来,强行给他清洗了一番,
结果他一副被强的良家妇女一样,羞羞答答的......
早干嘛去了!
我玩心上来,故意学着土匪头子的样,一根手指挑着睿景包子一样的小脸贱贱的笑起来:“小公子,如今你已被我看光了身子,打算如何啊?”
睿景委屈的咬了下唇,仿佛下了什么决定一般。
“娘以前跟我说,不可以随便看女孩子的身子,不然定是要娶她的,
可是,可是,可是你看光了我的身子!
所以......”说到这他皱了皱鼻子,似是有些不甘:“换成我嫁给你了!”
我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放心!你不用嫁给我,要嫁也是我嫁你,安心吧,乖。”
他突然懵了一下,后又委屈起来。
“那你岂不是很占便宜!
看了我还要嫁给我!
我,怎么这么吃亏啊!”
我这下简直笑的喘不过气来,结果猛了,一个没注意就岔气了,
然后这一岔,就岔了一个晚上......
薏!这也算是痛并快乐着吧。
等我想起来数数包裹里为数不多的银子时,突然发现,
这一路上又买衣服,又住客栈,还有肉有菜的吃法,
居然一口气花了整整10两!
看起来赚钱已经是迫在眉睫了,不然怕是还没找到他的父母,人就已经变乞丐了。
让我思量思量,现在既然是从那里逃出来的,那就必然不能要个抛头露面的工作,
算卦、说书、唱小曲等等这种来钱快的就只能放弃,
但是,这样一来,就只剩下刺绣这一条路可走了......
按照十天绣一副的速度来说,这一副也就卖个四钱银,
一个月才一两银子左右,睿景一件衣服差不多200文,可不过十几天就被磨到补都没法补的地步......
再加上路费、伙食费、突发情况风寒等等!
很明显,钱已经不够了。
如果在这里暂时安定下来赚钱的话,怕不是要两三年才能去,但是,睿景不一定会同意......
算了,跟他商量商量吧,他要不同意也没办法,谁让答应人家了呢。
等回到客栈,吃完了饭,夜深人静,我坐在床边,让睿景和我面对面说话,还特意弯了下腰,
不让他有压力,也让他明白我要说重要的事,
虽然他头就没抬过,但依然很认真的听完了全程,没有插一句嘴,
等我说完了,才抬起头,直勾勾盯着我,那场面一直让我记忆犹新,尤其是那双眼睛,特黑!像化不开的墨汁,
让我心里发毛。
他一句不说,然后突然冲出房门,跑了!
我赶忙往窗户外面看,还下着大雨呢!这不省心的!
没得办法,只能跟着追了出去。
按理说,下着大雨,他又走的那么急,肯定会留下脚印,我只要顺着脚印,
就总能找到他。
可是,我失策了......
大雨太急,连我自己的脚印都是随走随没,更别提一个小孩子了。
雨下的越来越大,在月光温柔的照耀下,像一面巨大而浑浊的铜镜,
反射出了我的样子。
被雨淋湿的头发,乱糟糟的贴在脸上,鞋子也早已沾满了污泥,
就连唯一还算干净的衣裳,也因为跑的太急,溅上了几滴污水,
这个样子,非常的,像一只......丧家犬。
哈哈,丧家犬!丧家,犬啊......
恍惚中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那时娘还没走,爹爹打她,
后来她走了,就变成了打自己,说着会来接我,可是,
直到被卖,也还是没有来......
娘亲的容貌越来越远,酒瓶子也越来越小,而我受的打,却越来越多!
13岁的回心转意,并没有那么容易,背地里的冷嘲热讽,当面使的那些小绊子!
我也都一一坚持了下来,可就算如此,在赵家待的那些年,
一路上对睿景的处处留心......
难道我便天生下贱?还是说,我在这娘胎里呆的十个月,就为了到这世上吃一遭苦?
在青楼里受的那些罪!便都成了活该吗?
我突然心里一阵发冷,我到底,从什么时候,变成了现在这样的境地?
是进赵家大院还是对老鸨产生感情?又或者,更早一点,被卖进去的时候......
甚至,生下来。
脑子昏昏沉沉,大概是感了风寒,
不想痛哭一场,只想回到我那个小床,好好睡一觉,怪哉!我明明不认床的啊......
算了,最后找一圈,就在客栈附近找,要是还找不到,就当没缘了!
一转身,只见睿景浑身湿哒哒的,像凭空冒出来似得,出现在眼前。
我突然就发现,原来有些东西真的是天生的,
比如,虽然我和他都是被雨淋,我像落汤鸡一样,这个人都恹恹的,
他却像屹立不倒的青竹,宁折不弯!
我默默的向客栈走去,睿景难得默契的什么都没说,保持在两步的距离,亦步亦趋的跟着,
一路穿过大堂,没人想过多的关注两个脏兮兮的乞丐,等到了房间,我不慌不忙
洗了个热水澡,他这次倒很乖,没有任何反抗,等洗完了,
我再次坐在床边问他:想好了
虽是问句,我却料定了他会同意,
果不其然,他点了点头,
我突然有点得寸进尺,想着让我累了这么久,
这原因总得告诉我吧!
可我没想到,他突然掉泪珠了......
不是宣泄情绪式的嚎啕大哭,也不是博人心疼的一只手捂着嘴,皱着眉头,楚楚可怜的哭法。
是毫无预兆的,突然掉了眼泪,仅此而已,连声音都没有一丝起伏,非常平淡的说了一句:“娘亲死了,我看着她断气了。”
此后,再无多言。
我张张嘴,发现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已经不是十一二岁的小姑娘了,
过了那个年龄段,就不会再毫无保留的跟别人说起以前的过往,
我不想追究他为什么用“死了”而不是像“去世”这样温柔的词,
也不想再问他那些无关紧要的往事,于是我干了一个我目前唯一想干的,
抱住了他。
之后的事,就像所有戏本子上说的,
一切风平浪静,顺其自然,我租了个小房子,房主是个早年丧夫的寡妇,
人是真的挺好,
只可惜,寡妇门前是非多,她就一个女儿,脑子还有点问题,风言风语基本没断过,
我不在乎这些,非常爽快以一个月五钱银子的价格租了下来。
时间缓缓的驶过,不知不觉间,就已过去了四载,
我渐渐放下了心防,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竟也可以就这么云淡风轻的略过去了。
果然,时间真是个妙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