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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花信已到 ...

  •   睿景仿佛已经默认了我不会带他去寻亲了般,对此事闭口不谈,乖乖扮演了一个孝顺儿子的形象。

      也不是没想过,干脆不找了,睿景都愿意接受了,我又何必把这“儿子”拱手让人呢?

      只是,终究是不安心的,明明承诺过帮他,虽然过了这么多年,但总感觉像抢了别人的东西似的,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恐怕正主还没怎么着呢,自己先吃不消了。

      况且睿景跟着我也确实是委屈了,他天资上佳,且又聪慧异常,那个老夫子曾坦言:“我已经教不了他了,这孩子再不上学那就真的要埋默了!”

      当时忽的就觉得脸上一阵阵发热,也并没有大手大脚花钱如流水,就算如此,攒了四年也不过二十两银子,只勉强够个来回。

      但我觉得不能再拖下去了,

      如果他真的把我放在心上,就算回去也不会忘了我,如果没有,现在也只是做戏罢了。

      这次出发,不光是为让我安心,也是给睿景一个交代,起码让他明白我没有骗他。

      于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清晨,我没有让他去帮忙,而是把他留了下来,

      他似乎预料到了什么,无意识的摩擦着手指,明明有些不安,却还故做轻松的笑着道:“干娘这是做什么?孩儿可还要去夫子家读书呢。”

      说罢,还俏皮的吐了吐舌头。

      我见状心里一酸,什么读书,他是给人家帮忙去了!

      这个孩子,年纪这么小,就已经在想办法减轻我的负担,小小年纪就天天跑到夫子家去帮忙,为的就是个一二十文钱,手上都长了一层薄薄的茧子!

      想想第一次见他的时候……

      思及此处,我更下决心!

      真的不能再让他跟我吃苦了!

      于是我慢慢的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番,心里感叹,不知不觉间,也已经那么高了,

      气质端的是陌上公子人如玉,眉宇间温和秀气,眼神却隐隐含着几分脆弱。

      瞧瞧这手,合该是个拿笔练琴的手啊!

      我怜惜的摸了摸他的手,因常年干活而留下的一层的茧,摸起来略微干燥。

      身上的衣服已经洗到泛白,也早已忘了打了几个补丁。

      他被我的反应弄得心里一慌,连忙回握,挤出一个僵硬无比的笑脸来。

      “干娘这是怎么了?

      莫非是家里的钱不够用了?若是不够,我还有——”

      “不是的。”

      我打断了他,看着他明明惶恐不安,还强做镇定的笑脸,我忽然有些说不出话来,只能转过头不去看他脸上的表情。

      “我带你去寻亲吧。”

      声音很低,他的笑脸已经维持不下去了,却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去问我,我又重复了一遍,他彻底沉默了。

      过了一会,他才重新看向我,动了两下嘴,终究没说什么,只是转向别处,称了声是后便转身离开了。

      我自是知道这对他不公平,可我决心已定,此次非去江南不可!

      我收拾收拾家当跟大娘和夫子告了个别,

      就带着睿景重走水路上船走了。

      这条水路是新建成的,从这出发要比山路快很多,价格自然也是水涨船高,虽然多花了点银子,但还是值得的,毕竟这孤儿寡母的,要是像四年前一样遭遇土匪,可不一定还能像那次一样全身而退。

      水路顶多坑点钱,土匪可是要命的!

      这一路上,睿景除了不言不语,就是默默照顾我,似乎是在期待我能回心转意。

      我叹了口气,看来有必要和他谈谈心了。

      到了夜间,我将睿景唤来,他很乖的坐着我旁边,挺直了腰板,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

      我往常最是受不了他这副样子,就算做错了事情,只要他可怜巴巴的盯着我,我便没了办法,不过,慈母多败儿这个道理我也是懂的。

      我装模作样的咳了两声,他立马就给我拍背,我趁此机会抓住了他的手,转头看向他直截了当的问:“你是不想去吗?”

      他愣了愣后,低着头将手抽出,声音有些闷:“没有。”

      我皱了皱眉头:“我不喜欢别人骗我,尤其是你!”

      他果然慌慌张张的把头抬起了,只是却一个劲的说绝无此事。

      我有些泄气,难道他连说一下都不愿意承认吗?
      还是说他觉得我会不顾他意愿?

      好吧,是有一点……

      但是他就不知道争取吗!

      弄得好像我就这么不愿意养他似的!

      明明,一开始是他嚷嚷着要回家好么!

      我越想越委屈,也可能是月事来了的缘故,最近脾气很大,也没了与他谈心的念头,匆匆沐浴后,赌气一般的不去管他那欲说还休的表情,就气冲冲的回到自己的船房了。

      我坐在床上还在想着他会不会来跟我服软,结果等了半天他也没来!奶奶的,果然人家都说不是亲生的,养了也白养!

      瞧瞧!这就是血一般的事实!

      白对他这么好了,都要走了也不知道哄哄我!

      我在床上四仰八叉的倒着,毫无形象可言,不巧,这时正好船上的姑娘下来叫人吃饭。

      因为我想给睿景留门就没关,所以轻轻一推就开了,粉衣少女看见我的第一眼不可置信的捂住嘴,随后还没等我开口解释便道了个歉转身离开,临走的时候还犹犹豫豫的回头跟我说:“姑娘还是——稳重些吧!”

      稳重……

      啊,我丢了儿子不说连稳重都丢了!

      果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匆匆在盆子里洗完了手。

      甩了甩后就出门吃饭去了,不管怎么说,日子还是得过的,饭也还是要吃滴!好吧其实我就是饿了……

      我苦大仇深的吃着面前的饭……

      当然是装的,故意不吃睿景给我夹的菜,吃完把筷子一拍就走了。

      其实心里也觉得有点没必要为难他了,但又不甘心就这么放过他,于是就这样不咸不淡的过了几天后,睿景坐不住了。

      他一副敢怒不敢言的表情来到我的房间,

      我眉毛一挑:“干嘛来了?”

      虽然我说的是疑问口气然我并不好奇,因为这不过是明知故问戏耍他一下罢了。

      他的回答倒是出人意料:“找干娘谈心。”

      说的如此理直气壮,我却早已看出他的外强中干了。

      逐笑起来,一手撑着脑袋,眼神冷淡,嘴角却带着笑意,手指漫不经心的划过红唇。

      “谈什么心?”

      睿景红了一下脸,后立马反应过来:“干娘,孩儿错了。听声倒是规矩乖巧惹人怜,我轻哼一声:“就这样?”

      他怯生生瞧了我一眼,那眼睛里明晃晃的堆满了无数的委屈。

      “如果干娘嫌孩儿烦了,大可直言,又何需拐弯抹角!”
      我猛然愣住:“我什么时候说我烦你了?”

      “你,你……”

      他此时已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还依然口齿不清的说着话,我见此连忙上前给他拍背让他顺气。

      慢慢说,别着急,我温声安慰着他,生怕他一个上不来气,这船上可没大夫。

      等他好受了些时,才慢慢收回手去,他这时情绪终于没那么激动了,只是还有些咳嗽。

      我未曾想过只是吓他一吓就如此厉害,一时之间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只是温声哄他,让他不要多想,他却不肯善罢甘休,得寸进尺的拉着我的袖子不撒手,并问我是不是准备把他扔了。

      我能怎么说?这个时候倒变成我解释了!

      “睿景?好睿景!”
      我抓住了他的手,轻轻摇晃:“干娘还怕是你不想要干娘了呢,你说说,干娘为什么要扔下你?睿景这么乖,干娘怎么舍得不要你?”

      “干娘是怕你不要干娘啊!”他听了后擦了擦眼泪,水汪汪的眼睛直直的盯着我,埋怨道:“干娘就知道哄我!”

      只见他虽然嘴里这么说,脸色倒是缓和多了。

      我松了一口气,准备再接再厉:“怎么会?我若是骗你,早就把你卖了,又何必千里迢迢的陪你寻亲?”

      “再者说,你怎保证见了亲人就还要和我过苦日子?你说我哄你,我看,你才是个哄人的高手呢!”

      说罢,我转过身去,一副动了肝火的样子,他这才回心转意,笑眯眯的继续喊我。

      哎,这年头养个孩子真难,瘦了、饿了、你心疼。

      有什么好吃的也是先着他吃,动不动就能来个一哭二闹三上吊,且不限男女!

      不过呢,也不是全无回报,只能说,养孩子是个技术活,因为一个弄不好你就要完,而且不能重来。

      就这样平淡的过了一个月左右,终于到了江南!

      这一个月我嘴里都快淡出个鸟了!

      因为是在船上,肉根本就放不住,就只能放些萝卜地瓜什么的,吃这些东西倒真是省钱,可难受啊!

      有钱人家还能花几个钱让船家给捕个鱼吃,更多的则是像我们这样默默忍着,幸亏之前还带着不少的牛肉干和小鱼干当零嘴,不然真是挨不下去,就是这样我也不敢多吃,怕睿景吃不着。

      好在终于来了江南了,寻亲先不必着急,重要的是找个地方住下来,睿景的表情很复杂,欣喜,却又带着几分时过境迁的失落,让我看的心里酸溜溜的心疼。

      也不知那家人还在不在,应该在的,就算走了,听睿景以前说的这么大名声,找个人问一问也是好的。

      因为刚到江南还有些晕船的缘故,也就没带着睿景到处逛逛,熟悉路线,而是直接在附近找了个客栈匆匆住下了,到了晚上,睿景头一次主动说想和我睡一起。

      虽有些不妥当,但念着他近乡情怯的心情,我也不好不答应,况且,我惦念着明天,也有了些许不舍,便找了店家退了那间房,店家果不其然用不怀好意的目光看了我们一眼。

      睿景不甘示弱,回过头就狠狠剜了他一眼,那眼神真是堪比我以前见过的野狼!

      而面对我立马又笑的春暖花开了……

      不知怎么,我觉得现在的睿景比当初面对土匪的时候还可怕……

      如果当初是杀伐果决的话,现在就是笑里藏刀!

      薏!突然有点后悔了,不过钱都退了,后悔也来不及了,而这种想法,到了半夜就没了,因为,我要去小解啊!

      这孩子没睡着的时候还一副乖的不行的样,一睡死了之后,我的天哪!

      整个人都趴我身上了好么!

      男女授受不亲这不是你说的吗!

      现在是要干嘛!我不接受童养夫的你知道吗!

      好吧,他不知道,可我真的想去小解!

      现在的情况是,我要是想不惊动他就起床是不可能的,但是,要是他问起来,我难道说是你压的我想要小解了?

      那也太羞人了!

      而且……
      我瞧了瞧横在我肚子上的大腿,这姿势也不太适合叫醒啊……

      哎,亏我还在青楼里待了八年,学了不少察言观色的技巧,结果现在啥用都没有!

      我就这么忍了一刻钟,实在是忍不了了,只好轻轻将他的腿拿下来,准备偷偷溜走去茅房,结果刚把搂在我脖子上的胳膊移开,他立刻把双眼猛然睁开,眼里还有着与之不符的水雾。

      我被吓了一跳,刚准备开口他就抢先一步。
      “你是要把我扔下吗?”

      我无语的眨眨眼睛望着床帐,心想这花纹还挺漂亮的,一边抽空回答他没有,或许晚上的人都是任性的,他不依不饶的说不信,还不让我走。

      而我已经憋的不行了,实在是受不了只能小声说了一句我去小解,就急匆匆的跑了起来。

      他一开始还一脸茫然,待反应过来,却说要跟我一起去好在外面守着我。

      我闭了闭眼,觉得他实在是无理取闹,但先下也没有办法,就只得从了他了,等回来再罚他!

      我狠狠的想着,茅房离这不远,但也是有一段距离的,等我好不容易到了茅房脱下裤子的一瞬间——裤子湿了……

      呵呵,天下之大还有比我更倒霉的吗?

      现在这个情况,要怎么说呢?

      出去?我丢不起这个人!

      不出去?睿景又得发疯!

      唉,我清了清嗓子“”睿,睿景啊?”

      声音因隔着木板传过来而显得有些闷:“我在!”

      “嗯,那什么,我——我来葵水了!你帮我找一条裤子!”

      说完我就尴尬的捂住脸,虽然也很丢人,但是,但是也比那个好!

      随后我就听见哒哒哒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顿时松了一口气,赶紧把裤子裹成了个球,免得被看出端疑。

      过了一会,睿景就回来了,声音听起来不太对劲,或许是这么多年的默契吧,我留了个心眼,随手拿起茅房里的一根脏兮兮的木棒,也不知怎么的,我就是觉得不对劲。

      老天保佑别出什么事!我有些胆战心惊的把门打开,门开的一瞬间我棒子就挥过去了,不出意外的命中,我才发现原来有两个人!

      睿景的脖子上正横着一把刀,明晃晃的发亮。

      我这才后悔自己的毛躁,现下我因穿着袍子所以显不出来,若是打起来——真的不讨好啊……

      况且对方还有睿景这个人质,思及此处我也顾不得这么许多了,当下就冒险弯腰,将被我打的几乎晕倒的男子抓起来也当人质。

      幸好我随身带着一把匕首,要不然现在连威胁都没有工具。

      其实我现在心里虚的很,毕竟没有真动手杀过人,一点实战经验都没有,唯一的那点还是四年前,而且这么多年都平平安安的,要不是干活干的力气大了许多,我甚至不敢确定他能被我打倒,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另外一个人能在乎我手上的这个“人质”吧。

      可是,另外一个黑衣人见此情况居然眼都不眨直接手起刀落结束了睿景的姓命!

      你知道看见一个人死在你面前是什么样的吗?

      我以前从没真正见过。

      土匪的时候,跑的匆忙又顾着睿景,其实根本没看见什么血腥场面,赵老爷那也只是参加了一场葬礼,无关痛痒的葬礼,

      而今天,我见到了,睿景的表情从没有这么扭曲痛苦过,我下意识的也往手下的男人那里划过。

      我在这世上唯一一个懂我的,愿意听我诉苦的,终是没了。

      从今以后,不管我跟多少人说起这段过往,也不会有第一次的心境了。

      怎么办呢?

      仿佛一下没了神智,拿着刀子往前冲的我,其实是抱着求死的心的,他很轻松的就抓住了我的手,等发现我没穿裤子的时候,□□了起来:反正都是要死的,不如先让老子享受一下!

      我久违的倔强被激了上来,恶狠狠的瞪着他,吐了口口水,试图做最后的反抗,可惜没用。

      这期间我一直反抗,他还是进去了,我想死,真的。

      下面很疼,非常疼,比处夜的时候还疼,我突然想到了一个绝佳的办法,先曲意奉承,在他舒服快要到达顶点的时候,我成功拿到匕首往他脖子上划去。

      此时,我的眼泪和他颈上的鲜血一起落下,一个张扬,一个内敛,反倒形成了一种奇异的美感,美的让人觉得假。

      这是一种习惯,训练出的习惯,它的存在无时无刻都在提醒我,我并没有走出来……

      爬到睿景身边,抱着他的尸身静静的靠着。

      “睿景,醒醒,咱们回家,你不是说,你以后肯定不赖床,我一叫你就醒吗?
      我叫了,你醒一醒,好吗?”

      回答我的只是空寂的沉默。

      这让我以后时常会想,如果我不带着他去寻亲的话,是不是就没有这么多事了?

      我大概是个天煞孤星,不配得到爱……
      可是,既然不配,为何还要给我?既然给了我……
      又凭什么收回去!

      可就算我哭的肝肠寸断,哭上一天一夜,睿景也回不来了,或许正是因为我明白这一点,我才会哭的如此伤心也说不定。

      虽然睿景已故,但我还是要带他去寻亲,这是他最后的愿望,我必须实现!

      办完了睿景的葬事,我像个永不停下的陀罗一样,以自己为代价,飞快的旋转着,好不容易打听到了才发现,江南季家早已经在四年前被如今的皇上灭了满门!

      我忽然想到,初见睿景时他曾经说过,自己与家人走散后,本想投靠以前的先生请他帮忙,可后来遇人不淑被骗了不少银子,如此一来,钱花完了走投无路,就只能当了乞丐。

      听人说季家曾经权倾朝野,本就得了皇上忌惮,后因季家女儿当了皇后,被发现与人偷情才生了太子。

      这其中的弯弯转转暂且不说,但,若此事是未雨绸缪的话。

      我岂不是害死了季家唯一传人!

      扑通一声,双腿无力的跪在地上。

      若真是如此,恐怕在客栈就已被人盯上了。

      哎,大妹子?大妹子!恍恍惚惚中,我仿佛又看见了熟悉的面孔,眼前的画面逐渐模糊,像是一瞬间回到了少年时,恍恍惚惚,我放任自己晕了过去。

      等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是被告知过了一天。

      “大哥,我……”

      说着,女子的眼眶就又想着红,汉子一如往昔的憨厚老实,连忙让她安心休息,不要多想,女子点点头,虽不言语,心下却已是暗潮汹涌。

      不管怎么说,有些人,有些事,存在过,享受过,那就是美好的了,经历了这么多,也想开了。

      知足常乐,不管以后怎么样,现在我既然没有死,就绝不会让睿景回不了家!

      皇上我是抗不过他,但起码我不能让睿景死了还要像过街老鼠一样!

      人人喊打,得而诛之!况且,客栈那伙人到现在都没查清楚,实在可疑,今日,我若不除他们,他日,就是他们除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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