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魔王城之路》月咏乔

13、虹· 吟游诗人篇（13）

　　我可以是村里任何人的孩子，但绝对不可能是吟游诗人的孩子，故而他成了我的收养人，我也因为无亲无故继承了他的衣钵。

　　上任吟游诗人是个很忧郁的人。他在收养我的时候还很年轻，年轻到容貌还带有些雌雄莫辨的幼稚。我仍记得小时候他长长的黑发拂过我的脸颊，他温暖的双手托住我的手教我走路，他的声音亲切而柔和，就像寻常人印象中的妈妈一样。

　　他长得很像他的母亲，所以他也很漂亮，他的脸皮大概是我一辈子所能见过的最漂亮的。但每当我以这点夸奖他的时候，他总会沉默无言，之后他便会提起我的母亲。

　　“你的母亲才是真正的美人，她温柔又勇敢，她……是我的女神。”

　　如果说出这种话的是别人——我听过得也不少，我的心里定是不会开心的。而这话从吟游诗人口里说出来，我却可以接受，并且他的语气里是无尽的痛苦。那是怎样的痛苦啊，仿佛我母亲的悲剧都是因为他一样，又仿佛我母亲所遭受的侮辱本该是他来承受的一样。

　　不管什么时候我都无比庆幸我和我的母亲长得一点也不像，这样吟游诗人看着我的脸可能还会好受点。

　　在他临死前，他将他那件从不离身却永远一尘不染崭新如初的长袍披到了我身上，微笑着，诚如阿鹏所说得一样追寻他的自由去了。

　　“是我太懦弱了，所以我没能拯救你的母亲。我很想感谢她，也想和她说声对不起。”他握着我的手，指尖已有些冰凉了，“但，我就算死后也不能向她致歉。”

　　他的死，对他来说是一种解脱，大概如此他就可以摆脱当年他没有作为所带来的愧疚，无牵无挂的投入新的轮回，而我的母亲，他的女神，将会进入一个完全不同的轮回，也许她就在我身边，也许她会在千百年后涅槃，这谁也不知道。

　　因为神明和人类时间的轮回流转是不同的。

　　回到正体，该轮到我讲故事了，由于前面两个不靠谱的两句话完事，薪柴还有一半多没烧完。由于这么多年的职业因素，我讲故事一般是能拖则拖，还特别套路……我总觉得自己是上套了，看着树丛边的小花，绞尽脑汁终于想到一个约莫不能算是故事的小片段。

　　“蜜蜂在花丛边高速煽动着它那两片小小的薄翼，一朵一朵地汲取着花朵中的蜜汁，当它意欲满载而归时，一只斑斓的蜂虎从附近的树枝上展开翅膀俯冲下来，张开它纤长而锋利的喙，一口叼住了蜜蜂，于是蜜蜂忙忙碌碌的一生就此结束。”

　　“我说你们这都是什么故事啊？”小車面上有些不爽快。

　　“有本事你上啊。”阿鹏呛道，“不过也确实该你了，小朋友。”

　　“我、我……”小車看着离燃尽明显还有一段时间的火堆，脸上被火光照得通红，“我就讲一个传说吧。”

　　“传说神明的视野和人类是不同的，他们在这个世界上享有一种特别的，同样也是独一的乐趣。他们眼中的世界更加生动，而人类也是风景中的一环，他们不会为了人类而驻步，同样也不会理会任何人的作妖。他们总是很温柔，因为他们的本身即诠释了何为‘存在’。”

　　小車看了我们一圈，有些尴尬地说：“嗯……大概就是这样吧……”

　　小車话声刚落，柴薪便顺着他的话语燃尽，只留点点火星顺着夜风飘向空中。

　　“运气真不好。”约翰将剩余的干柴放在有些焦黑的土地上，伸手一点，便是一个死灰复燃，“看来你要守夜喽。”

　　“哦。”小車应下，旋即端正了坐姿，将斧头抱于怀中。

　　点完火，约翰便席地躺下，将他那件短短的披风盖在身上，想来是休息了。阿鹏坐在一边，长枪夹在他的腋窝下，他没有休息，只是注视着我，他的目光犹如月光一样柔和，又如那跳动的火花一样浮躁，我很不喜欢，我将身体屈起，掩藏于长披风之下，打算就这样将就一个晚上。

　　“好好休息吧，阿轩。”阿鹏如往常每一次那样和我道晚安。

　　今天阿鹏大概又不会睡了。

　　微暗的火光，淡漠的喧嚣与稀薄的血色，这是我在半夜里睁眼所瞧见的光景。约翰背对着我站在我身前，他的烟杆此时成了一根不错的法杖，因为施法的关系，他铂金的碎发和短披风无风自动，淡淡的金光在他的周身环绕，本就苍白的双手更是被衬托得毫无血色。

　　“什、”我话还没说出口，便发现自己的身体悬浮于空中。相信我，这绝对不是什么好的体验，即使你热爱冒险，这其中让人头晕目眩的成分也绝对让你喜欢不起来。

　　在我四周一米见方的地方似乎存在一个透明罩子，这层罩子任我怎么敲打也毫不动摇，我早该知道我的尝试是无望的，因为我只是个吟游诗人，不是像阿鹏那样攻击力强的存在。在罩子里蜷缩着身体的感觉很不舒服，不过我想在之外处于乱斗的人才是更不容易的。

　　阿鹏和小車陷入一场激斗，而约翰显然是帮着小車的。阿鹏长枪上纤细的红蛇此时呆在他虎口与长枪的交界处，从我的角度来看，就像是融入了骨血，由于这个关系，阿鹏身上的衣服虽然有些破损，但暴露出的皮肤没有一处是有伤痕的，并且他还笑得跟个疯子一样，反观他对面的年轻人，即便身着铠甲，身上也挂彩严重。

　　此时的小車少了之前那些少年人的羞涩，表情变得冷漠而无情，此时我才意识到他现在是个真正的战士，他身上的伤口并不能影响他挥动战斧的双手，他下手就像……我梦中一样干脆利落。

　　即使应对着两个人，阿鹏也显得自在轻松许多，甚至还能忙里偷闲间或瞟我一眼，嘴角的笑容拉大了些。

　　“吟游诗人先生，你醒了啊。”约翰的语气略带不悦。“既然醒了，那就帮个忙吧，我们这点小伤对于吟游诗人来说想必不在话下吧。”

　　他依旧没有回过头，小車也专心于眼前的战斗无暇顾我，阿鹏手里的攻势也没有停歇，只是眼睛明晃晃地看向我，我知道，不管我选不选择帮忙，他都会是赞同的。这么看来，这次被选择去死的倒成了阿鹏，啊……真少见。

　　“如果我不同意呢？”

　　约翰好容易瞟了我一眼，他神色狰狞，目露凶光，但他还是勉强向我笑了下，“那你就安静呆在那儿吧。”

　　他似乎把罩子缩小了些，我脚下一滑，整个人的姿势就更扭曲了。我双手撑在看不见透明墙壁上，头也不时会撞上，由于它过于光滑，不管我怎么调整身体，总也不爽快，也找不到任何突破口。说实话，我并不想被人捉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