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魔王城之路》月咏乔

12、 虹·吟游诗人篇（12）

　　我忽觉得小車没有昨晚第一次见面时的那种吓人劲了，现在他身上所具有更多的，大概是稚嫩者特有的可爱。

　　他就这样红着脸呆呆盯着我们仨看，一秒、两秒、三秒……最终咬着嘴唇，有些不好意思地转过头看向老旧脱漆的墙面。还是他的伙伴约翰最先打破沉默，他拿了块僵硬的白面包起身走到小車坐下。

　　“快吃吧，吃完我们就该退房动身了。”

　　不知道为什么，即使他是背对着我的，我也觉得约翰是笑着的，并且那种笑容绝对不像是对着我和阿鹏能够露出来的。

　　虽然白面包和餐酒很糟糕，但这家酒吧的老板人非常不错，一间标间多住了两个人多提供了一份早餐也没问我们要过多的钱。

　　哥布林的聚集地离彭城有一段距离，这段距离不算长不算短，以我们的脚程走捷径大概需要在外面度过一夜，不得不说这种距离有些尴尬，刚好是发生了什么事彭城都没必要负责的距离。

　　这一路上我们走得很平稳，既没有拦路抢劫，也没有遇到路障似的魔物和动物，平静的好像有谁特意在我们前行之前肃清过一样。因为实在诡异，我们中途偏离了原定路线，从小路走去任务地点，可不管我们怎么改路线，四处依旧平静，到最后似乎连鸟的叫声都再听不见了。

　　树丛中的树木维持着它们35年前的高度，它们是没有春天的。它们的叶子会在夏日变得青翠，会在秋日飘落，会结出果实，枝条也会在冬日衰败，但它们不会成长，不会复苏，35年前它们会结多少果子，今年它们同样会结那么多，这种情况会一直持续到它们生命结束之日。

　　这就是摧毁了春天的悲哀，这就是独霸春天的后果。

　　诡异的环境还不算完，阿鹏这个人的行为也诡异及了，他总是凑到我耳边用一种刚好所有人都能听清的声音说着一些挑衅另外两人的话语，有些句子连我听了都忍不住想扇他耳光子，当然这不排除我早就想这么干了。

　　像是“你看那个战士一直沉着脸没有表情该不会是什么木偶吧？”，“法师不会什么人体练成术吧？噫，好恶心啊。”，“这么听法师话的战士，他们不会……噫，真不要脸。”，“我这么说他们都没反应耶，果然被我说中了吗？”……这一类的话，也不知道他是发了什么神经才能吐得出口的。

　　简直无聊至极。

　　就这么走着走着，不觉天色已晚，我们就决定在森林里过夜了……也许过了今晚树木就会冒出新芽，真正的，不是反复使用过的那些叶子在今夜过后就会长出来，因为我注意到树丛边只有在春天才会开的花正在夕阳的余晖下吐露着它的芳泽。

　　一只蜜蜂——很可能是今天最晚归巢的蜜蜂，一睹了它的芬芳。

　　小車收集了一些残枝败叶，整理出了小片空地，将树枝置于其上，约翰在树枝边蹲下，右手的三只手指一捏，打了个响指，我们便有了一小堆篝火。这是独属于法师的小把戏，很神奇也很使用，以前来村子里买药的法师也曾在我们面前表演过这种戏法，这种戏法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挺引人注目的。

　　“唔，厉害、厉害。”阿鹏坐在篝火边连拍手，如果不是他的语气毫无起伏的话，效果估计会更好一点。

　　露宿、森林、篝火，一群人，其中还有一个是吟游诗人，接下来的发展几乎是毫无悬念的。现在其实并不晚，只是森林里天暗的早，没有人会在这种时候休息，就算刚摆脱成长期的小車也一样，况且我们总得有一个人守夜，由于刚刚阿鹏的神经质，这一个人就等于两个人。

　　“不如我们轮流来讲故事吧，在这堆火烧完之时，轮到谁，谁就守夜。”这么提议这，约翰用手里的小木棍挑了挑火堆。

　　“好主意啊，刚巧我也无聊了。”阿鹏将干燥的薪柴移到一边，“那从现在开始就不加燃料了，谁先开始呢？”

　　“既然是我先提起的，我先开始好了。”约翰执起别在腰间的烟杆，“不介意吧？这样我比较放松。”

　　在我们的点头赞同下，他用另一只手从烟袋里拿了一撮烟丝，拧入烟斗中，也没有借助篝火，直接放到嘴边深吸一口，烟斗中便升起缕缕青烟，这些青烟不如早上在厕所里囤积的那么浓厚，它轻盈而淡薄，只吸一点，还挺好闻。

　　“我要讲的，是一个少女的故事。”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烟气熏的，约翰的眼睛有点迷离，“在她死亡之前，除了她一辈子相处最多的两个人，没有人知道她的美好；在她死亡以后，人们却为了她的皮囊而疯狂，哼，你们说奇怪不奇怪。”

　　“怪啊，当然怪，我第一次听到有人把高墙公主的故事讲得这么奇怪的。”阿鹏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不过为了皮囊而疯狂也不是个过错吧？”说着，阿鹏略有深意的瞄了我一眼，其中包含的意思我不是很喜欢，他总喜欢在我快遗忘的时候提醒我，他曾经也是其中的一员，甚至现在也深受其影响。

　　曾经有一个村民说过，我母亲的魅力是告别越久越令人怀念的，谁也不能替代，续任者也难以企及。

　　约翰答道：“是啊，‘美人’的皮囊，就算是亡去的，也能让人疯狂。”

　　我不是很喜欢那个词语，我活的这27年，最开始的那几年这个词几乎是我耳边出现频率最高的，我非常不喜欢他们这么称呼我的母亲，同样不喜欢阿鹏他们一家听到这个词语后眼中闪露出的疯狂，并且厌恶他们一家将那疯狂付于具体行动中。

　　“灭世的美人……真想要见识一下。”阿鹏收回了他的视线，魔怔一样的开始笑起来，笑起来又不发出声音，只是捂着嘴，抱着他的长枪肩膀微颤。

　　我唯一能接受在我面前提起这个词语而不心生厌恶的，只有上任吟游诗人，阿鹏是知道的，所以他从不会故意碰触我的逆鳞。现在他这样疯疯癫癫，是准备好死了吗？我朝着他的小腿踹了他一脚，把他从激动的情绪中拉了回来。

　　“既然你这么激动，那接下来就你好了。”

　　“嘻嘻，好啊，我来就我来，那我就讲一个……讲一个一辈子没法逃出一个小村子的男人的故事。”

　　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是村子里最有知识的人，几乎天天躺在书堆上，但他很懦弱，当他真正追求到所谓的自由的时候，就是他死的时候。”阿鹏煞有介事地摆摆手指，“完了。”

　　“也太短了吧！”就连小車也忍不住感叹。

　　“你法师讲的也没讲多长啊。”

　　“那是因为……大家都知道嘛……”小車的声音越来越小，似乎对这不太确定。

　　“我讲的故事也有人清楚啊，是吧阿轩？”

　　“……接下来我来吧。”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啊，阿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