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魔王城之路》月咏乔

14、虹·吟游诗人篇（完）

　　“我说你这人还真是顽固耶。”约翰将法杖在手中一转，凑到嘴边吸一口，随着青烟徐徐升起，我发现周身的透明罩子又朝里缩小了些，我只得将身体蜷缩得更小一些。

　　“像个虫子一样怎么撵都撵不死。”约翰叼着烟杆，挥挥手，罩着我的透明罩子便移到了他手边，而我的脊柱也正好对着他。

　　“停手，自裁，”约翰用他那根十一吋长的法杖指向我，“要不然我就杀死他。”

　　阿鹏果真停下了手中挥舞着的长枪，生生接了小車一斧头，饶是他有红蛇保护，恐怕也不好受，他那条细长的红蛇在他手腕上剧烈颤动着身体，无声地呐喊着。

　　阿鹏对自己很有自信，即使是这种时候，语气也豪不慌张，“不要，我会把他带走的。”

　　“嗯——可由不得你哦。”随着他话音刚落，我感到有什么东西抵的脊柱上，约翰离我很近，近到我满眼都是他那件在夜色下微暗的蓝色短披风，披风的布料并不细腻，似乎没有像一般法师的那样具有美观和防御的效果。

　　“省省吧，你不会杀死他的，因为我可不会受你的限制。”阿鹏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还不如好好把他交给我，我们好聚好散，就当这件事没发生。”

　　经他这么一说，我大概知道事情是怎么回事了，并为我的人生再一次感到悲哀。我大概这辈子都要生活在逃亡中，还是和阿鹏绑定一起。想要捉我们的人，至少是得带回去一个，而他们是怎么也活捉不了阿鹏的。

　　所以没有自由的总会是我，有死亡威胁的总会是阿鹏。

　　而我之前也说过，如果我们俩之间要死一个，死的那一个绝对会是我。

　　死亡可能会是痛苦的，可那痛苦只有一次，而活着，那会是长远的痛苦。我自认去彭城时我们没有暴露什么，村子里的人也不会这么傻，把事情抖露出去，况且他们都认为……。虽然给彭城带来了一抹春色，但每天出入彭城的人那么多，怎么也没有理由怀疑到我们头上来，除非我们遇到了能够分辨出……啊，那个酒保。

　　年轻酒保那双波澜无惊的眸子突然浮现在我脑海中，我应该意识到的——他肯定不像看起来那样年轻有活力，他苟延残喘着，拼了命地维持着这个小城市，这个从几十年前起就输于制造和种植的小城市。

　　他想要带我们其中一个回去，甚至不需要问为什么，再没有春天，彭城就挺不下去了。

　　他就是彭城的化身。

　　他定会好好招待我的，这种招待我也定不会喜欢，而约翰和小車这对佣兵也定会败下阵来，不是我对阿鹏过分自信，而是他的确有这种保下自己再救下我的实力。思来想去，不管是怎样的结局，我都不喜欢，我也并没有能力和志向去追求更好的，倒不如现在约翰就了结了我来得省事。

　　我艰难地从怀中掏出了咒文书，这本书我早已倒背如流，为了一种特殊的仪式感，我将它翻到我要朗诵的那一页，在这窄小的空间下，书页被我翻得有些弯折，我随着记忆翻到那一页，并遵从记忆默默念出了那段我只对受伤小猫练习过的咒文。

　　“嗯？看来吟游诗人也同意被我们带回去呢……这下你可以去死了吧。”约翰移开他挡住我视线的身体，小車以一个半蹲的姿势防御在我们之前，他身上的伤口随着我的朗诵已经开始渐渐好转了。

　　阿鹏终于表现出了一丝慌乱，不过他旋即镇定下来，相处了这么多年，我要做什么，几乎他都能猜测到。当然了，我讨厌他，这一点他肯定也知道。

　　“这样啊，真抱歉一开始没注意到，”阿鹏依旧笑得没心没肺的，“其实这么多年阿轩你已经很累了……没注意到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那这次就……好好休息吧。”

　　正如平时他向我道晚安时一样的辞令。我再一次感叹自己真是倒霉，连向上一任吟游诗人一样凭自己的意志选择去死时，身边都没有一个喜欢的人。

　　我躺在约翰已经放宽了些的透明罩子里，脱掉了吟游诗人的长袍，从长袍内侧拔出了上任吟游诗人用过的匕首，这把匕首有些老旧，刀柄处已经是锈迹斑斑了，刀锋上也有些缺口。

　　当然它曾经漂亮过，它是他和我一起在市集上买的折扣货，我仍记得那天他牵着我的手，走在集市上表情有些为难，他是不敢在热闹的时候上街的，所以到集市时已经快散市了，所以我们得到了它，静静躺在刀匠摊子上的最后一把小刀，因为刀刃处的小缺口所以没有人关注它刀柄上的精致小花。

　　能用它来了结生命，还真算物尽其用，那天在摊子上打瞌睡的刀匠想必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卖剩下的小刀能够做掉两个吟游诗人。

　　“哎呀哎呀，这可真是……本来还想问问蜂虎是什么呢。”约翰解除了透明罩子，将我平放到地上，“小車我们快走。”

　　“可是……”小車有些抽搐。

　　“还犯不着为了一个小任务献出自由。”说完，他便拉着小車跑了，对就是跑了，可能是用了法师的秘术吧，一瞬间就没了影。

　　不过我已经无暇顾他们了，我知道哪里是自己的要害，我对这件事很有研究，我很快就会死了。待约翰离开后——兴许在他放我到地面后，阿鹏就缓步走到了我身边，在我侧面蹲下，放下手中的长枪，托起了我的后背。

　　我不想死前最后见到的光景是他，所以我提前把眼睛闭上了，胸口有点痛，不过没想象中的痛。

　　“不是因为妈妈，是因为你。”又是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如果可以的话，我倒是还想问问他，我之前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这么记挂，下辈子我一定改，可我现在太累了，懒得搭理他。

　　他帮我把匕首从胸口拔了出来，这算是他今天做得最顺我心的事情了。

　　“好好休息吧，等下我就去陪你。”

　　这是我在人世间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我的回答自然是拒绝的。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