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夜》藤泽一

6、第 6 章

　　这不知道是人生里第几次站在死亡边缘了，柏寒异常平静的想。
　　对面夏子明依然在看他，柏寒没有理会，他的确没什么好说的，也不想听夏子明的废话。时间毫不留情地流逝，挂钟的指针指向了五点五十五。柏寒听着秒针走动的声音，竟然有些期待起来，他要是真烧成灰，夏子明会是什么反应？
　　“还两分钟哦夏子明，你真的想好了？”顾恒慢悠悠地问。
　　夏子明扯掉了领带，往右手上一圈圈缠好，在几只手枪指着的情况下，他不为所动地说：“不可能。”
　　顾恒耸耸肩：“那就没办法了。”
　　五点五十九。
　　夏子明伸手去拿茶几上的水杯，引来周围保镖的一阵紧张，他把水杯里的水一饮而尽，然后重重地放回了原位。顾恒突然感觉到有些不对，敏锐的嗅觉让他闻到了不一样的东西，顾恒迅速站起来：“打开！”
　　窗帘大大敞开，稀薄的阳光从城市地平线上照射进来，竟是一种奇异的壮观景象。顾家酒店的顶层几乎是处在整个宁海市的顶端，落地窗外是泛着暖黄光芒的钢铁森林。许久未见天日的柏寒感觉到阳光的温度，第一时间竟觉得有些晕眩，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上面渐渐地冒出了细烟。
　　顾恒此时反而有些失了方寸，他紧紧盯着夏子明：“……催化剂？！白天吃这个夏子明你疯了？？”
　　夏子明闭上眼深吸了两口气，再次睁开眼时，他瞳孔的形状已经变了，夏子明平静地说：“借用一下你家的停机坪。”
　　某种巨大但柔软的声音在窗外响起，像是成千上万只鸽子降落。
　　整个房间在下一秒陷入了彻底的黑暗，不是天黑，而是整片窗户都被遮住了，遮挡物来自窗外，颜色黑得像是夏家卧室里的新窗帘。顾恒迅速地后退，他对着保镖们示意：“杀了他，快！把子弹全给我用光！”
　　但是夏子明已经不在那里了，仅仅是一个犹豫的瞬间，保镖们的中间就传来了惨叫，然后一个接一个地扭曲倒下，有几个人逮到机会疯狂地开着枪，但是子弹打在夏子明身上仿佛毫无用处，他的手已经变成了锋利的长爪，足关节向后伸长反弓，沾着血的脸上兽化而狰狞，俨然某种电影里的怪物。顾恒一边从后腰掏出枪射击，一边对着旁边喊：“人呢！把其他人都叫过来！”
　　“少爷，外面也有！停机坪上！……”
　　“他们在请求增援！……”
　　门外，沉重的撞击声和叫喊声越来越近，眼见房间里的人越来越少，顾恒一把拽过柏寒，胁迫着他往另一扇门走，柏寒听见顾恒粗重的低骂声：“妈的，一家子都吃催化剂是变态吗？！”
　　走没两步，顾恒的脑袋上就挨了一花瓶。
　　李约瑟一脸不爽地出现在柏寒眼前，他把另外两个试图冲过来的保镖徒手干倒，然后狠狠在上面补了两脚：“小兔崽子太过分了！竟然让我晒太阳！你爷爷我一百年都没晒过太阳了！”
　　场面发生了奇妙的变化，柏寒和李约瑟对视了一秒，然后他反应过来，迅速地说：“我们快走。”
　　整个会客室已经没剩下多少站着的人，夏子明徒手捏着已经报废的枪管，循着声音转过头，嗓子里挤出一句低哑的怪声：“小寒……”
　　冲出门外，走廊上也是一片混乱，几个长得跟夏子明差不多的怪物在跟保镖们缠斗在一起。柏寒张望着四周：“走哪边？”
　　李约瑟摸了摸脑袋：“不对，我得去找白白……”
　　柏寒：“……”
　　这个时候，李约瑟竟然没开玩笑，他走向人群，沿途把挡到路的人推到一边。那真的是很轻松的推，有的甚至隔着空气都能将人震开，李约瑟脸上的神情恍惚又执着，他在一扇扇门前停下，轻声地喊着：“白白，白白，快出来……”
　　柏寒狼狈地挡下几个保镖，冲到李约瑟旁边：“师父别闹了快点走啊！”
　　还没来得及拉住李约瑟，柏寒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小寒，快跟我走！”柏寒回头发现是夏炎，他保持着人样没有变成怪物，正一脸焦急地拉住柏寒手腕。那力气也很惊人，柏寒挣脱不开，只能说：“李约瑟……”
　　李约瑟却只是点点头：“你走吧，不用管我。”
　　柏寒忍不住想扇他一耳光，这都是些什么人啊……夏炎拉着他冲过人群跑上楼梯，李约瑟穿着白色晨练服的身影渐渐变小直至不见。夏炎推开楼梯顶端的门，柏寒顿时被迎面而来的风吹得眼睛生疼。
　　楼顶的停机坪上停着一架直升机，螺旋桨转动轰鸣，做好了随时起飞的准备。
　　竟然还有直升机……有没有搞错？
　　夏炎将一个黑色的大斗篷对着柏寒当头罩下，然后拽着他跑上了直升机，前排的人在巨大的噪声中会过头喊：“少爷呢？！”
　　“来了来了，子明快点啊！小心身后还有！”
　　几只怪物陆陆续续冲上了楼顶，其中最打头的就是夏子明。顾家的保镖此时眼见无力回天，已经停下了追赶的脚步，但是他们不肯珍惜子弹，纷纷将弹药倾泻在已经起飞的直升机上。噼里啪啦的声音仿佛过年时的烟花，直升机顺利飞上高处，但是舱门的开关却被打坏，怎么也合不上了。
　　机舱内弥漫着浓浓的异味，柏寒裹着斗篷，看见坐在他旁边的夏子明身上的清晰弹孔，还有浑身斑斑的血迹。夏子明的兽化在渐渐褪去，他的手缩回了原来的大小，被撑破的衣服零零散散地挂在身上，夏炎正拿着镊子认真地从表皮层里夹出嵌在里面的子弹。感觉到柏寒的视线，夏子明笑了笑，有些疲惫地说：“马上就回家了。”
　　柏寒点点头：“嗯。”
　　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古怪起来，夏炎拣完子弹，转身拿毛巾给夏子明擦血。柏寒递了个眼神，从夏炎手里接过毛巾，上前亲自给夏子明擦拭着。
　　夏子明显然对他的主动很意外，他按住柏寒的手：“你怎么了？”
　　“不要动。”
　　吸了血的毛巾完全如同染了个色，擦过夏子明脸上那条长疤时，夏子明敏感地眯起了眼。柏寒见状，随口问道：“怎么来的？”
　　“跟一个叔叔打架，他想和我抢位子。”夏子明对这种关心很是受用，他的嘴角勾了勾：“别擦了，我想亲你。”
　　柏寒沉默了一会，然后按着夏子明的脸，径直凑了上去。夏子明在一瞬间的惊讶过后迅速反应过来，他按住柏寒的后脑勺，反客为主地啃咬住柏寒的嘴唇。高空的气流不断在机舱内涌动，柏寒闭着眼睛认真地和夏子明唇舌交缠，他们难得有过这么配合的吻，因此力道都有些收不住，到最后柏寒嘴里全是熟悉的血腥味。夏子明舔过他的尖牙他的舌尖，然后是嘴角旁不小心溅上的一滴血迹，好不容易终于放开时，夏子明眼神餍足，但又充满了更多的欲望。
　　“我等不及要回家了。”
　　“是吗。”柏寒笑，手指一松，血红的毛巾就被气流拉扯着飞出了舱外。他后退了一步，在夏子明马上反应过来前又认真喊了声：“夏子明。”
　　夏子明伸出手：“嗯？你站那么远干什么，快过来。”
　　柏寒脱下斗篷，继续后退着：“我们再见。”
　　他大跨了一步，脚下一空，直直地从高空坠落。

作者有话说

　　日更好难还是随性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