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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顾家大宅。
      顾恒在门口脱了鞋,就听到隔着玄关,客厅里重重的咳嗽声。管家走上前接过大衣,同时低声地对他说道:“老爷子在呢。”
      顾恒的脸色沉了沉,他松开领带深吸了两口气,对管家说:“让其他人都下去。”
      “是。”
      整个客厅是巴洛克式的豪华装修,沙发外皮颜色猩红。顾长宗双手支着拐杖,正端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这是个外貌上已经年过七十的老人,眉毛和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都已经全白,神态威严里带着丝凶狠。但是当顾长宗睁开眼,那双眼睛里却毫无年迈之人的疲惫和松懈,反而锐利得像二十岁不到的青年。
      顾恒在顾长宗两米开外的地方站定,然后微微低头:“爷爷。”
      “听说你放跑了夏子明。”
      “是。”顾恒有些紧张地解释道,“我搜过他的身,没有枪也没刀具,所以就……我实在没想到他会把催化剂藏领带里,也没想过他真的会吃……”
      “蠢货。”顾长宗重重地跺了一下拐杖,“我之前跟你说的什么?不要总是依赖现代武器,特别是枪械,以为有几个铁块你就稳赢了?这几年做生意把你脑袋也做傻了么?”
      “……是。”
      “这一次放走他,意味着你就又要再费心找他一次。”顾长宗盯着顾恒的目光锋利如刃,“夏家的血统几百年来都比我们危险,跟他们死战是迟早的事情,但是顾恒,宁海是个小地方,我不希望你被困在这里。”
      “爷爷的意思是?”
      顾长宗干瘪的嘴唇吐出一句:“我等着你来京城。”
      顾恒脸上保持着平静,但内心里却真实地吃了一惊,他来宁海不过十年,还什么事都没做成,爷爷却想着让他去京城?然而惊讶还没结束,顾长宗就又说话了:“夏子明的小宠物,抛下他跑了是不是?”
      “是的,”顾恒说,“从直升机上跳下去了,夏子明最近应该会很焦躁。”
      “很好。”顾长宗点点头,“明天,你也去吃催化剂。”
      “……爷爷?!”
      “我让医生改良出了新型的,你的身体绝对能承受。”顾长宗站了起来,“我们的血脉应该是不断进步的,而不是被现代技术惯得越来越退化,夏子明喜欢用那种方式解决,你就随着他的意去,让他看看公爵后代血脉里的潜力。”
      顾长宗慢慢走近顾恒,皱纹密布的手搭上他肩头:“赢了这一回,我给你在京城的族人里找个最好的配偶。”

      宁海市,顾名思义其实是临着海的。一条大河从市中心穿过,从最东端注入海中,南湖大桥横跨在河面上,河滩边杂草丛生,藏着不少从上游漂下来的白色垃圾。柏寒无比狼狈地从水里爬出来,跪在岸边大口咳嗽,他身上的衣服被烧得所剩无几,活脱脱像是刚从战场上逃下来的难民。
      从看见河面到决定跳下来,这个他人生中最刺激的决定花费的思考时间不过一秒。根本没有什么担心失误的机会,要战胜夏子明的反应速度柏寒只有这么干。于是在太阳冉冉升起的早晨,他自杀一般地跳了出去,身体在阳光下起火燃烧,然后在变成一团火球之前坠进了河里。巨大的冲击力在一瞬间将体内所有内脏都震碎,脊椎断裂肋骨穿出胸膛,柏寒死人一般地沉进河底,任凭身体的修复功能缓慢运作。许久之后他终于醒来,然而却不能浮出水面,因为太阳正耀武扬威地挂在天上,于是不会游泳的柏寒在河里淹死又醒来,淹死又醒来,最终察觉到天色的黯淡,才终于挣扎着爬上了岸。
      衣不蔽体身无分文,但至少他逃出来了。
      柏寒瘫坐在巨大的桥墩下,仰望着大桥黑漆漆的底部。大脑重新开始运转后他意识到这不过是第一步,他仍然在宁海市内,夏子明随时有可能再找上来,想要安全必须跑得更远。但光是去邻市就几乎是个不可能的任务,自己的所有证件,身份证驾照还有早已报废的学生证,全都落在了夏家,他在被囚禁的一开始就没再见过这些东西,这意味着火车和飞机的交通方式都与他无缘。而短途汽车虽然可以,就他现在这样子,要怎么去找个安全的工作?
      柏寒纠结地摸了摸额头,为什么一切会变成这样?
      远远的杂草从里传来奇怪的声音,像是狗叫,柏寒猛地一惊,第一反应是夏子明找过来了。他捡了根木棍迅速地后退。其实空旷的桥下根本没什么可退的,有东西过来的声音越来越近,就在柏寒的神经绷到极限的一刹那,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草丛里跳了出来。
      是白白在对着他汪汪叫。
      “……你吓死我了。”
      柏寒全身松懈下来,他蹲下来摸着白白的脑袋,然后就看见李约瑟紧跟着从草丛后走了过来。
      这个外国人脸上一副我什么都知道的表情,在柏寒还没说话前,就抬手丢了个袋子过来:“穿上衣服,跟我来。”

      李约瑟开着车,带着柏寒在市区里转了半天。
      周围的景象从熟悉逐渐过渡到陌生,已然进入到了柏寒不曾来过的区域。柏寒坐在副驾驶上,他看了看李约瑟的脸,迟疑着问道:“你怎么从那里出来的?”
      李约瑟随口答道:“走出来的啊。”
      柏寒本来还想再问些细节,不过想想也觉得其实没啥必要。这种活了几百年的老家伙肯定很多事都不愿讲,于是柏寒放弃了,他支着下巴看向窗外:“我想跑到别的省去,师父能借我点钱不?”
      “不。”
      “……为什么?”
      李约瑟打了个方向,车子拐进一条灯光黯淡的街道:“我不觉得你跑了还会回来还我钱。”
      “……”这叫什么,老奸巨猾,不近人情?
      柏寒叹了口气:“师父如果不是来帮忙的,那这是要带我去哪?”
      “到了,下车。”
      车子停在一家酒吧的门前,周围全都静悄悄的没有人迹,唯有酒吧门内传来隐隐的嘈杂声。柏寒抬头看了一眼,招牌上是暗红色哥特字体的两个单词“RED NIGHT”
      红夜。
      柏寒心里隐隐明白了这是什么地方,果然,等李约瑟打开门带他进去的一刹那,靠近门内的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了过来。衣着各异的男女们手里端着酒杯,里面猩红的液体散发出熟悉的香气,其中一个烟熏妆的女人调侃道:“又喜当爹了啊老李?”
      李约瑟不耐烦地挥挥手:“滚滚滚,谁当爹了!”
      “哎呦,别害羞嘛,你带来的小朋友我们最喜欢了。”女人凑上来摸了摸柏寒的脸,在李约瑟发作前又迅速转身跑掉,嬉笑着冲酒吧内喊:“又是个可爱的男孩子!”
      柏寒跟着李约瑟在上来围观的人群中艰难地挤出了一条路,他一边回避着那些伸过来的手,
      一边被这些人的各种外表震撼,有穿着兔女郎装的壮汉,头发染成彩虹色的长发男人,画着僵尸妆但热裤形状非常可疑的女人,甚至还有十一二岁的穿着洛丽塔的小女孩。包含了各种肤色年龄和性别体型的人们都存在于这间酒吧里,景象简直可以用群魔乱舞来形容。李约瑟扯着他在吧台边上坐好,立刻有个酒保模样的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凑过来,热情地拍了拍李约瑟的肩膀:“约瑟夫!你都好久没来了!”
      “我忙着上课呢哪有时间跟你们瞎混,”李约瑟接过男人递过来的酒杯,把里面的血液一口喝干,“快给我拿纸。”
      “哎。”男人打量了下柏寒,“年轻人啊,又是那个谁干的?唉年轻真好啊……”
      “别提他,一提他我就生气。”李约瑟哼了一声。
      男人转身从柜子里拿出几张纸递给李约瑟,他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示意柏寒:“来来看两眼然后按个手印。”
      柏寒全程一直处于摸不着头脑的状态,他接过那些纸,看见上面是整齐但又潇洒的手工花体英文,虽然内容他能看得懂,但这个字体实在看着太头疼了,柏寒无奈地问:“直接告诉我内容行不行?”
      李约瑟清了清嗓子,向来不正经的神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这是血族所必须遵守的密党戒律。”
      “密党?”
      “密党由远古的长老们建立,它为每一位族人提供保护和需要的一切,但是我们有严格的戒律,新人加入时必需立誓遵守,若违反任何一条将会被就地处死。”李约瑟将那几张纸一一摊开,“密党六戒——避世(the masquerade),领权(the domain),后裔(the progeny),责任(the accounting),客尊(the hospitality),杀亲(the destruction)。不得向人类暴露身份,不得让他人侵害你的领地,不得随意创造后代,不得抛弃对自己后代的责任,不得不尊重同族的领权,不得杀害你的同类。这六条你得从现在铭记在心里,否则哪天被人拖走灌了水银可不要怪我没教。”
      “哦。”柏寒没啥表情的点点头,“不是要按手印吗,印泥呢?”
      “要什么印泥,”李约瑟嘁了一声,不知从哪里掏出把小刀,拽过柏寒的右手就在掌心划了道深深的口子。在伤口开始迅速愈合之前,李约瑟抓着血红的手在最后一张纸上“啪叽”按了个印子,然后长舒了一口气:“好了,我又擦干净了一个屁股。”
      柏寒收回手,看着伤口逐渐消失平整,若有所思地问:“我现在是处在保护之下了?”
      “是的,你也不用操心你家那只狗了,这一带都是我们的领地,他们不会擅自闯进来的。”李约瑟揉了揉微卷的头发,“啊,白白还在车上,我得回去了,昨天的作业还没改呢……”
      中年男人看着李约瑟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摇摇头笑道:“约瑟夫还是那个样子。”他随即想起来什么,对着柏寒伸出手,“我叫罗耀,是红夜的老板,欢迎成为我们的一员。”
      柏寒短暂地回握:“柏寒。”
      “年轻人啊,”罗耀边叹气边摸着胡须,“听约瑟夫说的,你也跟外面那些野狼扯上关系了?”
      “嗯,很复杂不好说。不过为什么要用也?李约瑟跟白白……”
      罗耀眼里闪过八卦的光:“嘿嘿,想知道约瑟夫的老底吧?”
      “也不是很想……”
      “我懂的我懂的。”罗耀上半身俯在吧台上,开始回想起来,“嗯,从哪里说呢。他本名其实不叫约瑟夫,这个名字是他后来自己换的。真名是奥路斯·科涅利乌斯·西庇阿,来自拜占庭的君士坦丁堡,再过几年大概就一千岁了,别看他神经兮兮的,其实活了这么久的人能这么精神就不错了,大部分跟他一样大的同族都受不了折磨自杀了。白白……白白是条也很老的老狼了,比约瑟夫小个两百岁吧,狼人跟我们不一样,他们能活很久但有尽头,而且会有衰老的过程。约瑟夫在欧洲某个战场上遇到他,后来就发展成……现在叫做男朋友的关系吧?唉你们年轻人肯定懂的,总之现在白白太衰弱了,不靠药物就变不回人形,约瑟夫五年前来到宁海当大学老师,就是为了有个能平静遛狗的环境。”
      “白白的本名是?”
      “这个嘛,我不能随便说,你还是亲自去问约瑟夫比较好。”罗耀拿起抹布擦着吧台的桌面,“哎呀,外面天快亮了,我这里得关门了。你就在这里休息吧,我要出去进点货。”
      柏寒的思绪突然活跃起来,他喊住罗耀:“等一下。”
      “嗯?”
      “你这里招人么?我想找个工作。”
      罗耀挑了挑眉毛,“说起来我这里是不需要人的,不过密党的执行人上周自杀了一个,那个人可能真的缺人手。你等明晚吧,他会来这里的。”

      第二天晚上,柏寒趴在吧台边看着挂在墙上的小电视。最近的新闻都平淡无奇,根本没有什么吸引人的大事件。但就是在这样平静的外表下,在这样一个普通的城市里,就共存着吸血鬼和狼人两个物种,这不得不让人觉得奇妙,更别说他跟狼群的头领从小一起住了十多年。一想到夏子明柏寒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如果这回他真的找不过来就好了。
      曾经他的心里还是会有被养育了十多年的感激之情,夏家给的条件一直都很好,从小学到大学自己什么都没缺过,但是夏子明做的事让他彻底放弃了这种感激,也说不上有多愤怒和恨,只是正和负相互抵消,一切都归了零。他以后的人生道路应当和夏家再无瓜葛,从此做毫无关系的路人是最好的。
      外面又是一个开门声,柏寒没在意,直到脚步声渐进,然后到他旁边的位置坐下。
      一个隐隐有些熟悉的声音说:“罗耀,快把你私藏的好酒都拿出来,我知道你去进货了!”
      柏寒震惊地转过头,眼前是个金发碧眼的壮硕白人,衬衫袖子被肱二头肌绷得紧紧,感觉到柏寒的注视,白人也转过眼来,吹了声口哨:“是你啊。”
      没有错,这就是当初在电大林子里咬他的那个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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