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软的刺猬》何葭烟

8、第八章

　　当别人的喜欢充盈了自己的心胸，眼前的天地未必会变得阔大，“勇敢”二字更是隐身遁形，杳无踪迹。
　　学期前培训过后，就到了分配任务的时候。根据学校的安排，许辞担任初三三个班的化学老师，程远风担任初一某班的班主任兼两个班的数学老师，穆锦担任初一五个班的地理老师，王遥担任初一两个班的语文老师，张卉则是初一两个班的英语老师。
　　巧合的是，程远风和王遥所教的是同样的两个班。许辞听到这个结果的时候，心里满是看戏的念头，穆锦也对他说：“这下可有好戏瞧了。”
　　许辞往那两人看过去，只见王遥一脸雀跃，脸上都有了红晕。而程远风则是极为不耐烦，眉头紧缩，好似遇上了什么麻烦事。
　　穆锦拉过张卉，说：“咱俩陪着许辞好了，那边的可不用我们管了。”
　　张卉听懂了穆锦的言下之意，登时笑了，有些害羞地说：“有你这么打趣他们的吗？更何况，这还没成啊。”
　　穆锦觉得好玩，就逗她：“我怎么觉得你跟王遥选错了专业，你应该去教语文，她应该来教英语，真是可惜可惜！”
　　张卉脸上却已笑意全无，不知在想些什么。穆锦打量了一番她的神色，心下了然，故意凑到她耳边，低声说：“我其实觉得他俩不配，都太闹腾了，没法互补。”
　　张卉脸上隐隐有了笑意，却又掩饰起来，羞于表露，看了眼穆锦，又看了眼程远风。程远风暑假去找穆锦的事早已被他四处宣扬，张卉一直以为他和穆锦在一起了。但现在的状况又让她有些疑惑，穆锦到底和程远风有什么关系呢？
　　许辞和穆锦也算是熟稔了，故而言语间没了过分的谨慎，这会便低声对穆锦说：“别看好戏了，小心惹火上身，走吧。”
　　于是，三人转身离开，剩下的两人仍旧在会议室里相对无言。按理来说，程远风早就应该离开了，但他还是坐在那里，一直等到教务主任及其他三人都走了，因为他有话对王遥说。王遥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便留了下来。只见她原先羞红的脸这会已经恢复正常，默默想着要主动出击，便说：“你也看出来了，我就问你是怎么想的。”
　　程远风原先和王遥玩得好是因为她爽朗大方，哪知道后来她也矫情起来，甚至喜欢上了自己，这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他只觉得这一切莫名其妙，甚至还限制了他的行事，他感到十分困扰。可是，他素来不懂得对女孩子狠下心肠，便说：“我的态度你该明白了，没必要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王遥其实也知道他是在拒绝自己，可是她还想要争取一下，就问他：“那你现在有女朋友吗？”
　　程远风摇摇头。
　　王遥打蛇随棍上，立即说：“既然没有那就和我试试啊，反正我喜欢你，你也不吃亏。”她的话已经说得很直白，也把自己的意愿表达得很清晰，带着一种献祭于爱情的悲壮。
　　程远风看向她，只见她脸蛋白皙，一双杏眼脉脉含情，双眉不饰而黛，双唇不点而红，整张脸显着一股娇美，介于女孩和女人之间，确实颇有韵致。看着看着，又见她双颊浮上一层红晕，像极了红艳艳的樱桃。
　　程远风喜欢漂亮女人，也喜欢玩得开的女人，所以他一眼看中的人是穆锦。王遥漂亮，也玩得开，但是玩不起。他很清楚，若是他和王遥开了头，就必须要走到底，不然非得被人戳脊梁骨好些年。
　　思来想去，程远风一时得不出个结论。他的空窗期实在有点长了，他确实想谈一场恋爱了，可要是因此搭上一辈子，未免不划算。最后，他也没有给出一个确定的结果，只是说：“我再想想吧，过几天给你答复。”
　　那天晚上，程远风敲开了许辞的门。他实在没有人可以倾诉了，新教师里面就他们两个男人，这会也只能来找许辞商量。
　　许辞听了他的叙述，感叹道：“你可真是个渣！”
　　程远风扑哧一笑，拿过茶几上刚开的听装啤酒，大喝了一口，才说：“许辞，你可别说你没谈过恋爱？谈恋爱就是图一乐，真要结婚哪还会从恋爱开始。”
　　许辞摇摇头，心里闪过一张图片，想着真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勉强应付道：“各人对爱情有不同的看法，你喜欢玩，别人不喜欢玩，这是人的不同，不是爱情的不同。”
　　程远风突然紧紧盯着坐在他斜对面的许辞，眼睛一眨也不眨，好似他方才听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好久以后，他才移开眼，手抓啤酒晃了晃，说：“你说得对，爱情没有什么不同，是人让它变得不同了。”
　　程远风往后躺到木制沙发背上，一双眼睛无神地望着某个毫无意义的地方，缓缓道：“我的第二任女友是一个微胖的女孩子，笑起来很甜，还有小虎牙，抱起来软软的，一双眼睛眨呀眨的，充满了对我的信任和依赖。我曾很多次想过要和她结婚，要给她布置一间充满浪漫气息的卧室，要跟她留下无数张合照。她曾经是我最爱的人。可是，她背叛了我。”
　　许辞听后真有些感同身受，他就曾想过要和陈源一辈子，现在看来，也不过是年少无知。他看了看突然变得颓废的程远风，正要安慰一番，程远风却已经笑着弯下了腰，拿膝盖碰了碰他，说：“不过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我本也不是什么好人，就当与她扯平了。”他明明笑着，可语气却全然不似。
　　许辞见他脸上有了笑意，便忽略了他的语气，也不再出言安慰，他算是看明白了，程远风就是个渣得明明白白的人。想着想着，许辞脸上自然有了嫌弃之色，程远风看见了，笑道：“你肯定在心里骂我是不是？你真是太单纯了。”
　　许辞又被他惹恼了，一巴掌往他脑后拍去，边拍边说：“你才单蠢！”
　　程远风哈哈大笑，整个人蜷缩起来，像是要受不了了，笑完了，对许辞说：“哎哟，许辞，你真是太好玩了！我发现啊，你比穆锦好玩多了！哈哈哈哈哈！”
　　许辞看他又成了这副没正形的样子，才略觉适应，方才那悲春伤秋、情深种子般的人，怎么可能是程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