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软的刺猬》何葭烟

7、第七章

　　纵然往事如云烟，一时想起亦开颜。往日看山便是山，如今看山如看人。
　　开学前也是为期三天的培训，许辞听得昏昏欲睡。他不由得又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是个做老师的料。但是如今骑虎难下，他也不能再改变自己的选择，说不定真开始了倒会喜欢上。
　　作为新教师，程远风自然也跟他坐在一块。不过，程远风却是把手伸到桌子底下，拿出手机就开始偷偷摸摸玩游戏。任礼堂台上坐着的老师讲得眉飞色舞，程远风都能泰然处之。
　　许辞默默记着听课笔记，一手字写得工工整整。程远风把脑袋凑过来，先是说：“许辞，等会借我抄。”接着惊叹起来，说：“哇，你的字这么好看！”感叹完又接着打游戏了，一边打又一边对许辞说：“不过，你还是练练行书吧，不然以后写粉笔字什么的，还够你累的。”
　　许辞没有说话，而是想起了大学时的那场书法比赛。
　　那时应该是大一上学期中旬，学生会组织了一场校级的书法比赛，参赛者不计其数。到了决赛的时候，还有三十人在争夺第一的位置。
　　许辞自小写得一手好字，却没专门练过，因而止步于决赛前，他也没了观看决赛的兴致。但是，那天经过决赛的宣传海报前时，他看到了一个人的名字，便改变了念头。原来，那个代表他们学院参加决赛的人居然是穆文。
　　决赛是在学校的大礼堂里举行的。
　　许辞那天才吃过晚饭就赶紧往大礼堂奔去，因为大礼堂离他们学院实在太远，他生怕错过了开始的时间。
　　结果当他走进大礼堂的时候，才发现里面压根没有几个人。其实书法比赛比较冷门，大学生们更热衷于热闹的活动和比赛。
　　他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然后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距离比赛开始还有四十几分钟。他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开始觉得等待时间过于漫长了，实在难熬。
　　不得已，他又拿出了手机玩。一看就发现宿舍群里正聊个不停，老大说：“今天怎么没看见小三，他平时都是最早回宿舍的标准宅啊。”
　　二师兄说：“小三有颗浪子心，老大你得看清人。”
　　四爷说：“小三神龙见尾不见首，不必寻他，他自会回来的。”
　　许辞正想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就发现有人改了群名片，便说：“四妹，你改成四爷是要死吗？”
　　顿时，群里群起而攻之，老大说：“四妹，你怎么一会儿一个样呢？”
　　二师兄说：“小三就从没改过，四妹你别扭个啥，小心今晚回宿舍让你好看。”
　　四妹说：“小三，我跟你没完！”
　　许辞哈哈大笑，忙回复道：“你自己作死，关我啥事？”
　　突然，他的眼角瞥到台上站着一个人，抬头一看，竟然是穆文。他屏住了呼吸看向他，好久以后才收回目光。再低头看时，群里已经消停了，老大带头按了停止键，说：“得了，去学习，你们仨别浪太久。不用回复。”
　　许辞不敢打扰，便去学校贴吧里逛。一进去就看到一个飘红的帖子——“谁认识这个小哥哥，他是不是新晋校草”，他好奇地点了进去，果然是穆文。里面有不少穆文的照片，他都光明正大地保存了下来。
　　做完这些，他又把这个帖子的内容从头看到尾，看见不少人都在说穆文帅，他居然与有荣焉地点头不已。再抬头，二十分钟都过去了。
　　他看向舞台，三十副桌椅已经摆好了，主持人正在试话筒、记稿子，参赛者正在试笔墨纸砚。不过一会儿，他又把目光投向了穆文，只见他卷起白衬衫的袖子，执笔慢条斯理地写着。
　　许辞想象着，他仿佛身处地府，穆文是那判官，手中拿着的便是判官笔，正在勾选他的名字，核对他的生死时辰。要是他问起什么，许辞就会滔滔不绝地说起来。
　　慢慢地，礼堂里的人多了起来，但也不过坐满了一半位置而已。主持人和参赛者已经离开了舞台，台上台下都安静起来了。
　　比赛环节有三个，第一个环节是用毛笔写“福”字，不限制字体，不限制形式。而且，参赛者写的字会当场投到屏幕上，由评委一一点评并打分。第二个环节是钢笔行书，内容不限，要求至少四十字，也是先投屏，再由评委点评并打分。第三个环节是粉笔字，小黑板已经放在桌子的抽屉里，参赛者纷纷拿出来，他们要写的是“biáng（打不出来，只好用拼音代替）”这个极为复杂的字。
　　最后一个环节的内容出现在屏幕上时，台下观众发出了欢呼声，台上参赛者一个个目瞪口呆，简直是完全没有料到的样子。就连评委和嘉宾，也都笑着交头接耳，不住点头。
　　比赛环节结束后，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二维码，主持人宣布还有一个额外的抽奖环节，说：“请各位同学扫一下二维码进群，并积极发言，我们等会会进行抽奖，被抽中的三十位同学，我们会将参赛选手的作品分送给你们。当然，评委们、嘉宾们也可以参加。”
　　许辞立即扫码进群，写了个“参赛者都很帅，字也写得好看”就发送了出去，然后静静等着。其实他是想写“穆文好帅，字也写得好看”的，但担心被认识的人看到，就改了。
　　很快，抽奖开始了。许辞默默祈祷能抽中，他不想要别人的，就想要穆文的。可是，他就是个中奖绝缘体，直到最后都没有被抽中。他眼睁睁看着穆文的作品被一个陌生的女生抱走，心里不住地羡慕、嫉妒。
　　许辞摇摇头，觉得大学那会的自己真是好玩得很。他记得，那场比赛穆文拿到了一等奖的第三名。
　　程远风看他摇头，就说：“你摇头干什么？实在听不下去了？要不和我一起打游戏？”
　　许辞看了他一眼，满是嫌弃，便没说话了。倒是坐在另一边的王遥问道：“程远风，你玩的什么游戏？好玩吗？”
　　程远风眼睛闪了闪，没看向王遥，有点不耐应对地说：“你又不玩游戏，问来干嘛。”
　　许辞觉得奇怪，程远风向来注意讨美女欢心，怎么这次变了脾性？他看向王遥，见她略有低落，心生不忍，便说：“他玩起游戏来就是这样，你别跟他计较。”
　　程远风翻了个白眼，似乎是觉得许辞多管闲事了，就说：“你别管，这事我心里有数。”
　　王遥咬了咬唇，对许辞说：“谢谢你啊许辞，这是我跟他的事，他迁怒你了。”
　　许辞真不知道这两人是怎么了，明明培训那会他们的关系最好。难不成，又扯上了什么男女之情？呸，程远风就是个惹祸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