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软的刺猬》何葭烟

9、第九章

　　当舆论充分发挥作用时，一个意志再坚定的人都能够做出违背心意的蠢事来。
　　开学两周后，程远风和王遥在一起了。这件事他们没有对外公布，所以许辞原先也不知道。
　　直到有一天，穆锦来他这儿串门，跟他聊起了八卦，他才知道了这件事。
　　穆锦见他平日里和程远风走得还算近，原先还以为他早就知道，不料他也不知道，便问道：“你说，他俩这是闹什么呀？为什么不让人知道呢？”
　　许辞耸耸肩，双手一摊，表示自己也不是很明白，然后说：“可能他们两个想先试试，如果不合适就分手，所以就先不闹出动静来。”
　　穆锦咬唇，摇摇头，纤长的右手食指也伸出在空中摆了摆，怀疑道：“嗯——没这么简单，我看啊，问题出在程远风身上。”
　　许辞没想到她这么敏锐，想来人说女人有第六感是真的。可是他又不能真对她说确实如此，只好胡乱说一通：“说不定是王遥不乐意呐，咱俩别在这瞎猜。”
　　穆锦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大概是猜出了他知道一二，却转而笑着问道：“许辞，你喜欢我吗？”
　　许辞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她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问题，真是不好应对。他低了头，左右瞅瞅，一双耳朵红得彻底，将他的心思表露得明明白白。没过多久，他蓦地抬起头来，望着一脸清冷的她，磕磕巴巴地说：“我，我的确，的确喜欢，你。”
　　他以为，穆锦会大笑起来，或是摇摇头表示不好玩，可是她却不是任意一种他想到过的样子。只见她哭丧着脸，似乎大受打击，一双手伸过来拉着他的左手，说：“许辞，我求你了，给我一条活路，我来这儿已经是千难万难了，你别喜欢我行不行？”
　　许辞听她说了这番没头没尾的话，只觉得既难受又不解其意，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惴惴不安，生怕她说出以后干脆再也不见的话来。不过，不等他回应，她又恢复了那副清冷高贵的模样，说：“最近看剧看多了，有点戏精上身，你别介意，就当我啥也没说。”说完她又觉得不对，连忙接着说：“但是，你真的不要喜欢我，这句话千真万确。你也不该喜欢我。”
　　许辞更加不明白了，便以为是她说出来拒绝自己的借口，糊里糊涂地点了点头，说：“你说的，我自然照办。”他自问自己未必做得到，可是事到如今做不到也要做到了。毕竟穆锦并非是独一无二的，那个人才是。无论他在大学时对多少个人起过念头，又放下过多少个人，那个人总是他心中不会消失的存在。
　　得了他的允诺，穆锦暗暗松了口气。她前些天被某个人明里暗里威胁了一番，心里一阵惶恐，今天抽空来看许辞，目的就不是聊八卦这么简单。且不说她有男朋友了，就是她没有，许辞都不能喜欢她。
　　当天晚上，许辞听见斜对面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便开了自己的房门，喊道：“程远风，我有事要问你一下，你过来。”
　　程远风这些日子并不好过，见许辞对他热络起来，心上一暖，就跟着许辞走进了他的房间。
　　一进去，程远风还没来得及坐下，许辞就问他：“你和王遥在一起了？”
　　程远风坐着摸了摸脑袋，掩饰性地舔了舔嘴唇，脑袋左右晃了晃，良久才犹犹豫豫地说：“哎，我也是没办法，她缠得紧，总跟人说我对她挺关心的，办公室那些老教师一直撮合，学生们也一天到晚打趣，我这是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许辞冲着他狠狠摇头，叹了口气，说：“你这是给自己挖了个大坑！”
　　程远风也深知如此，但当时脑子一热，就没多想，竟然答应了交往试试。可是到底心虚，便跟人商量先不说出去。王遥能被他接受就已经很高兴了，自然对他言听计从。于是，他们之间的关系就这么隐瞒了下来。
　　只是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但凡情侣总要约会，约会就容易被人撞见。那天，他们趁着周末去附近公园游玩，却被随后进去的穆锦看到了。两人手牵着手走在前面，穆锦悄悄跟在后面。跟了好一段路，穆锦确定他们就是程远风和王遥后才改道离开。
　　程远风也没想许辞是怎么知道的，以为是被他撞见了什么，又听他说的话对自己甚是关心，便说：“女人如衣服，怎么会是大坑，扔掉就是了。”
　　许辞听他不以为意，便讥讽道：“哟，前段时间谁那么苦恼啊？这会子被爱情冲昏头脑了？”
　　程远风站起来拉着许辞在沙发上坐下，好言好语说了一通，道：“我知道你是关心我，我心里有数，你不用担心。等到我跟她的事情了结了，我就跟兄弟胡吃海喝，四处寻芳，浪到天上去！”
　　许辞翻了个白眼，故意作呕，说：“求你被恶心我了，你说的越多，你的渣性暴露得越多！我劝你啊，赶紧跟人说清楚，别误了人的终身大事！”
　　程远风咳了一声，轻声说：“其实，谈个恋爱也不错，至少右手的任务轻了不少。你啊，那个张卉，嗯？”他的眉毛又往上挑，不过这次却透着一股情色的味道。
　　许辞见他越说越过分，甚至是在玩弄感情，不由得脸上一怒，指着门说：“你走吧，别再进我的门！”
　　程远风见他翻了脸，颇有些不知所措。以前他纠缠许辞的时候，即使再不耐烦，许辞也没露出过这般愠怒的神色。看来，自己真的把人惹火了。可是，他以前也和舍友们聊这些啊，也没见他们生气过，反而是兴致勃勃地参与讨论。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只好先行离开。
　　许辞觉得自己真是活见鬼了，居然想着要找程远风问清楚。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并且人家也乐在其中，他何必横插一脚，显得两边都不是人。
　　再说了，现在的不少感情不也都是如此吗？聚散离合来得莫名，去得莫名，不想着一辈子的相知相守，只顾着一时间的欢愉嬉笑。
　　他想他肯定是因为太久没有谈恋爱了，才会生出这么多感慨来。他走进卧室，拿出自己放在书桌上的一本书，翻看了起来，想要寻得一刻的宁静。可是，书里却夹着一张他根本没见到过的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