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软的刺猬》何葭烟

6、第六章

　　小心翼翼的试探未必就是深入骨髓的喜欢，还有可能是炉火纯青的戏弄。
　　一个多月后，学校正式开学，许辞不得不回校开始工作。经过一个多月的休整，他对未来的期待值有所上升。即使那里没有一个熟人，并且远离故土，他也觉得值得付出。
　　此去非得等到长假才能回家，所以他带上了不少行李，大大的行李箱和一个中等大小的行李袋，背上照旧背着背包。
　　好不容易到了学校门口，他推着行李箱缓缓往前走。此时还未开学，学校里没有学生，显出一种过分的寂静。他打量着四周的景色，走着便到了教学楼前，原来这段距离并没有那么远。
　　正要往前接着走，迎面走来一个人，那人说：“哟，许辞，你来了，我帮你拿行李！”
　　许辞刚想拒绝，手里的行李袋已经落入来人手里，只好语气平淡地说：“谢谢！”
　　来人似乎没有听出他的不以为意，继续说着暑假的趣事，说：“我跟你说，暑假我去了穆锦她家那块，跟她玩了几天。她家那里有很多好吃的，我差点不想回来了！”
　　许辞一愣，什么时候这两人走得这么近了，便问道：“程远风，你们俩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程远风狡黠一笑，学生模样的脸上灿烂极了，一双不大不小的眼睛亮得逼人，说：“我跟她经常有联系啊，聊得熟了自然就约在一起玩了。”末了，似乎又嫌没有解释清楚，补充说：“穆锦这人挺玩得开的，跟她玩没有压力。”
　　许辞怒火上来，想起穆锦曾对程远风说“我要喜欢也该是喜欢你这样的，毕竟你比较好欺负”，对他便没了好脾气，说：“那你可得小心点，她可是有男朋友的！”
　　程远风原本走在前面，这时候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说：“怎么，你吃醋了？”
　　这句话可是戳到许辞心窝窝上了，他瞪了程远风的背影一眼，冷哼一声，说：“怎么会，我只是好心提醒，毕竟三角恋有可能导致流血事件。”
　　程远风好似听了一个好笑的故事，哈哈大笑起来，说：“你这人真有意思！”等到笑完了，他又接着说：“我跟她不是那种关系，我只是正好要去那里玩，这才约了她。我对她，可没有非分之想。”
　　许辞稍稍放了心，但看程远风一副花心的样子，就知道他嘴上说着没有非分之想，心里却不如此。他虽不喜欢结交很多朋友，但在看人上颇有天赋。他看得出来，程远风惯于招惹人，也很擅长处处留情。
　　程远风帮他把行李袋送到门口，接着却站着不动了。许辞开了门，想到他毕竟帮了自己，便把人邀请进来，还说：“我这里一个多月没收拾，有点脏乱。”
　　程远风跟着走进卧室，听了这种客套话，就说：“咱俩之间还用说这种话？都是男人，我懂的。”
　　许辞不好忙着打开行李，去客厅里找出水杯清洗了一番，又用水壶烧了水。程远风在里面听见动静，忙说：“你别瞎忙活了，整理你的行李吧。我只是没地方可去，想在你这里待会，好歹有点人气。”
　　许辞背对着他呼出一口气，他真不愿意和他共处一室，直觉告诉他，程远风肯定没安好心。他已经把程远风看作情敌，故而不由自主地把人想得坏极。
　　许辞转身走进卧室，说：“你去客厅坐着吧，等我收拾完行李，我们一块儿去超市。”
　　程远风高兴起来，在他的客厅里走来走去，这里翻翻，那里摸摸，好不自在。许辞并未在客厅放什么私人物品，倒也由着他，可心里默默下了决定，他再也不会给程远风进他卧室的机会了。
　　程远风浑然不觉自己在许辞心里已经降了好几个档次，只是趁着他没注意的时候往卧室瞟几眼，越看越觉得自己平时过得太粗糙了，这不注意，那不注意的，难怪……难怪很多女孩子都说不能够近距离接触自己。
　　许辞自然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也没看他，就说：“你看我干什么？”
　　程远风居然也没半点不好意思，笑了笑，说：“你好看啊。”他没觉得自己这话说得有多么不恰当，受时下风气影响，他也做过不少假装调戏男同学的事，以此来博女同学的眼球。长时间下来，他自己已经习惯了这种说话方式。
　　许辞收拾衣服的手蓦地一顿，心突然慌乱起来，却又带着戒备，低下了头，说：“你可别瞎说！”
　　程远风在客厅坐不住了，走到卧室门口，单手支肘靠在门沿，歪着脑袋看许辞，说：“你在心虚什么？”说完后，一对眉毛丝毫不放过人，往上挑了挑，似乎别有言语在其中。
　　许辞强压下心头的紧张，冷下声来，说：“你先回去吧，我还要打扫房间，打扫完我再去叫你。”
　　程远风不明白这个人怎么突然变了脸色，只以为他开不起玩笑，便有些小心翼翼地离开了。他其实也察觉到了许辞的不好接近和对自己的隐隐的不喜欢，但是他就是喜欢攻克难关，他就是想要和许辞成为好朋友。在他的人生中，除了交女朋友遇上了不少挫折，其他的还真没有过。
　　许辞等程远风走后闭上眼睛大大地呼出一口气，他不可否认，在这种事情上是他自己过于敏感了。程远风那个人，一看就不是同道中人，说的话无非是戏弄，真的不必当真。
　　可是，这四年来，总是自己追在别人后面，他真是忘了被别人追求的感觉了。程远风说的那句“你真好看”，他也曾在陈源嘴里听到过。可惜，他们才刚刚翻开了一页，就发现这本书到了尽头。
　　那年父母闹离婚的时候，陈源来找过他。他以为他是来安慰自己的，结果陈源说：“看到你家发生的事情，我就料想到了我家会发生什么了。许辞，你扛得住，但我扛不住。对不起，我们分手吧。”
　　许辞已经忘记了那时自己的狼狈模样了，他只记得哭声、骂声和一声声的对不起。想想，那时候真是年轻，总以为爱情就是全部，得到了便如摘到星星般欣喜，失去了便如陷入黑暗般无助。其实，哪有那么重要呢？
　　许辞睁开了眼，想起自己对穆锦的感情，真是倏忽而至，到头来也会随着她的幸福倏忽而去。爱情是什么呢？他摸着自己的心脏位置，突然有点不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