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软的刺猬》何葭烟

39、第三十九章

　　一个人再善良，也会有双标的时候。
　　春游结束后，关于王遥曾经怀孕的消息越传越疯狂了。她曾经带过的两个班的学生也是程远风在带，有几个便去质问他，真相是不是这样。程远风被这些事情闹得头疼不已，再加上办公室的老师们对他的态度也发生了变化，除非公事，都避免搭理他了。
　　他觉得自己除了在感情上惹人诟病，其他方面还算是个正常人，也没亏欠谁的，怎么就被人这么对待了呢？脑子里闪过春游时看到的许辞的背影，心里有了一个不好的假想。
　　如果说谁最了解他和王遥之间的纠纷，除了许辞，真没有旁人。就连穆锦，也不是很清楚。而且，王遥怀孕这件事，他也只告诉了许辞。那么，现在学校里的流言从谁那里来的不就很明显了吗？
　　他摇摇头，觉得这么想不太对，因为许辞并不是那种爱在背后说人坏话的人。可是，想到他明明性取向有问题还去和女孩子谈恋爱，他又会怀疑自己看到的许辞是不是真正的许辞。他在读大学时接触的男生可没几个不是心怀鬼胎的，当面跟你好兄弟，背后就能□□一刀。他跟许辞接触时间不长，或许他的猜测才更加符合他的本性。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测是对的，即使他不相信地顺着推、逆着推地往复了好几次，也没觉得哪里有问题。他终于说服了自己，许辞就是千千万万个表里不一的人中的一个。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他立刻飞奔下楼，想要去找许辞问个明白。可是，想起他们之间已经好久不曾聊过天了，他不禁有了些许怯意。他的脑子里出现了两种想法，一种说：“那可是许辞啊，你怎么能这样呢？”另一种说：“他就是个骗子，骗走了我的感情。”
　　他最终也没有从这两种观点中选出一个，只是放慢了脚步，往食堂走去。一边走，他一边在想，怎么他和许辞竟到了如此地步？这可真是他怎么也没有料到的。他甚至恶毒地想，干脆去跟踪许辞，知道他女朋友是谁，然后去勾搭他女朋友。可是，这样也没什么意思。
　　到了食堂，他发现有些老师看他的目光怪怪的，不过他也习惯了。他露出一抹毫不在意的灿烂的笑，看到自己所在科组在哪儿扎堆就往哪儿去了。一坐下，科组老大就问他：“你小子是不是真去勾搭地理组的小美女了？长点心啊！”
　　其实，以往也有人这么跟他说，他全当是玩笑。而且，他觉得自己男未婚，人家女未嫁，怎么就不能在一起玩？就算她有男朋友，那也不是丈夫，随时可以踹。可是，这么多人都觉得他这么做不厚道，还把王遥的事扯出来了，这与他原本以为的轻松真是相差甚远。
　　他闷头吃饭，可又觉得不回句话不太好，就说：“我是觉得没什么的，只要人家还没领证，事情就还没完。”
　　科组老大立时变了脸色，有些生气地看了程远风一眼，再没说话。一边的其他数学老师看到了，就说：“组长，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你就别管了。”
　　科组老大一听，摇摇头，对一桌坐着的数学老师说：“年轻时千万别做亏心事，不然以后可是要后悔的。”他也不是看着程远风说的，但是谁都知道他说的就是程远风。可是，程远风不以为然，仍旧没放在心上，也没看科组老大一眼。
　　邻桌的几位老师也听到了他们科组说的一些话，他们和程远风平时接触的少，也有资历，什么都敢说。见程远风完全不知悔改，有一个就说：“王遥可是个好姑娘，可惜啊，怀了孩子，对方都不愿意负责。”另一个补充说：“本来是要商量结婚了的，可是人家死活不愿意，生生把王遥怀着的孩子给气没了。”
　　程远风一听，差点吃不下饭。可是不吃的话，下午又没精神工作。他大口大口扒着饭，三两下吃完了，就起身去倒剩下的饭菜。走出来的时候，他看见许辞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心里不平衡极了。凭什么一个同性恋和女孩子谈恋爱没有被人指着骂，他只是正常谈恋爱却要被人指指点点！
　　他在回宿舍的路上越想越多，早上推出的结论也涌进了他的脑海。他想，反正许辞已经把他的秘密泄漏了出去，坏了他的名声，那他也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好了。依照许辞在学校受欢迎的程度，这个秘密估计能引起轩然大波，到那时候，谁还会关注他和王遥的那点破事呢？
　　可是，怎么做到完全没有痕迹却是一桩难事。毕竟，许辞平日里的作风像极了几十岁的老干部，规律到不行，也找不到他的毛病。就算要说他是同性恋，也得找到证据才行。程远风想着这个思路不对，难道那些人传他和王遥的事也是有证据在手，还不是随口乱说的。
　　既然别人乱说都能传出去，那他自然也能。并且，许辞也无法作出反驳，因为这是真的。至于他有女朋友这件事，就先不泄漏出去吧，再怎么说，他是许辞啊。
　　就在程远风下了这个决定后没几天，学校里开始有人说许辞的事情了。不过，师生的态度有点不太像是生气、愤怒的样子。虽然有一些人背地里会说真恶心，但一见到许辞，又会说不出口了。表示不屑的人自然是有的，还把这件事捅到了校长面前，希望他能够开除许辞，还学校一个干净。
　　许辞这些天很不好受，因为他班上的学生，尤其是女学生，经常三三两两地来找他，双眼泛光地看着他，然后递给他一张小卡片或是一封信。里面的内容都是什么老师我们支持你，你不要怕，或者是老师你真的是吗，就算是真的我们也还会继续喜欢你。
　　许辞对于这样的传言倒是无所谓，他只是无奈于时间被占用，一群群学生来表忠心，他真怀疑自己是不是一个明星。虽然他也很感动，可是时间就是生命，这群孩子应该紧张备考，没必要关心他的这些事。
　　校长最终还是让许辞去他办公室找他了，他对许辞的印象是很好的，踏实肯干，又镇得住场，即使有脾气也不会轻易外露。可是，现在这件事实在不好办。现阶段可能只是有学生或是老师来反映，再过些日子可能就有家长来找他了。
　　许辞知道校长找自己的意思，不过他早就有了打算，所以他直接说：“我本来就打算中考结束后辞职，您不用过于担忧。”
　　“你是因为这件事才想要辞职的吗？”校长有些意外，他还以为许辞会据理力争一下。前有程远风的不良作为，却无人来反映，提出意见。后面只是关于许辞的未经证实的传闻，却有人忍不了了。这对于许辞来说，并不公平。
　　许辞一笑，他感受到了校长的真诚和开明，就说：“我本就打算继续深造，与这件事无关，我在去年就已经想好了的。”
　　校长有些可惜，因为许辞是个有能力的人，要是留下来，可以很快就获得晋升。既然他另有打算，他也不便强留，也能给其他人一个交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