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软的刺猬》何葭烟

34、第三十四章

　　从来相聚不容易，分东西，各有前程谁解意，怅别离。
　　经过又两个小时的车程后，许辞带着穆文往家的方向走去。刚才在车上人多，他不好嘱咐些什么，只能催穆文买票，现在路上人少，他便说：“你爸要是觉得你撒了谎，你就让他给我打电话，我帮你作证。”
　　穆文悄悄伸出手捏了捏许辞的小拇指，说：“没事的，我妹的事现在才是最重要的。我早劝她要个孩子，可她不听我劝，觉得二人世界更开心，现在可真是无可如何了。”
　　许辞觉得他在幸灾乐祸，就说：“你就不帮她想想办法了？我可不信真是穷途末路了。”
　　穆文摇摇头，道：“没那么简单，我爸那个人脾气古怪，和薛澜的爸爸向来不和，怎么可能容忍得了和薛家结亲。而且，有些事还涉及到了他们上一辈的恩恩怨怨，我作为小辈，不好插手太多。”
　　许辞一听就知道又有秘闻，他心里好奇，可又不好直接问，便感叹道：“怎么就这么多恩恩怨怨呢？”
　　他们走到电梯口的时候电梯门正好开了，便一起走了进去。穆文按了楼层，才解释说：“其实是跟我爷爷有点关系，我爸小时候不上进，我爷爷就总拿薛叔叔来刺激我爸。我爸后来就带着人去堵薛叔叔，大打了一架。从那以后，两个人见面就打，谁看谁都不顺眼。后来都开始接手公司了，薛叔叔总是比我爸要运作得好，我爸憋不下这口气，居然去薛叔叔的公司挖墙脚。结果可想而知，现在两方谁都容不下谁了。”
　　这时候，他们已经回到了许辞家里。许辞想要帮穆文收拾一下，可是他根本没多少东西，随便拿几样后就可以锁好行李箱走人了。
　　穆文看见许辞落寞地站在他的行李箱前，就上前从后面抱住了他，说：“我把玉牌拿出来放在你书桌上了，等阿姨回来了，你要记得给她。我回去后，你要好好复习，我想在曼彻斯特看到你。”
　　许辞转过身来抱住穆文，说：“这次太匆忙了，我都没带你好好玩玩，留下了好多遗憾。我本来打算给你买点东西的，结果你又要急着回家了。”
　　穆文用手拍拍许辞的后背，像是在安慰他，一边说：“你要照顾好自己，别想那么多，要说亏欠，是我欠你的多一点。要是我愿意早点坦白，咱们怎会别离多于相聚呢。”
　　许辞再也忍不住，主动吻住了穆文。不管这次穆文回去是否会被发现什么，他都要做好心理准备。因为在世俗里的偏见，擅自结婚的孩子是可以慢慢原谅的，性取向不正常的孩子却是不会被轻易原谅。他们走在街道上，走在人群里，哪敢过分亲密一点？他们生来就是异类，是上帝开的玩笑。
　　穆文感觉许辞这次来势汹汹，真像是要把他整个儿吃进去了。他不知道许辞为什么这么不安，他们之间难道还不能做到彼此信任吗？他推了推许辞，示意他停下来。
　　许辞退开一点，伸出舌头舔了舔红润的嘴唇，说：“下次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真想把工作扔到一边跟你走，但是我知道这是不可以的。”
　　穆文亲了他一下，把他按进自己怀里，说：“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可是他心里想着回家的事，只能松开手，说：“我走了。”
　　许辞拉住他的手，说：“我送你。”
　　穆文笑了，却拒绝了他，说：“你家离高铁站有点远，那里还有点偏僻，我可不放心。你乖乖待在家里，我到了给你信息，好不好？”
　　许辞点点头。
　　穆文还是不放心，一边拉着行李箱往房门外走，一边又嘱咐道：“你可别像上次那样又跟着去，抓紧时间复习，知道吗？”
　　许辞跟着他往大门走，送到门口了，他又想跟着送下楼。可是，穆文把他往门内推了一下，就把门关上了。他不死心地打开门，看见穆文在等电梯，就打算出去。可是，他才踏出一只脚，穆文就制止他，说：“你要让我放心一点。”他只好眼睁睁看着穆文进了电梯，消失在他眼前。
　　他看着电梯显示的数字慢慢变小，视线变得模糊起来。他自诩不是个感性的人，可是这一刻他真的忍不住了，泪水竟像开了闸般落下来，让他自己都深感意外。
　　突然，他往阳台的方向快步而去，他看见了穆文往小区外走去的背影。他掏出手机拍了张背影照，却想起自己竟然没有与穆文的合照。等到手机放下，穆文已经转了个弯，再也看不见了。
　　许辞感觉鼻头一酸，泪水又要落下来了，忙奔回卧室，抽出纸巾擦了擦。他从衣柜里拿出那件还未剪去吊牌的羊绒衫，抱进了怀里，往床上一坐就是良久。
　　等到他回过神来，已经是下午六点多钟了。他感觉自己的肚子叫了几声，不得已放下手中的衣服，开始思考吃点什么。
　　他在厨房找了找，觉得什么都想吃，又什么都不想吃。他翻会储物柜，又翻会冰箱，最后居然是拿出了鸡蛋、几根葱和一袋面条。正在他煮开水的时候，大门响了几声，他以为是穆文回来了，急忙出去看。见到是母亲，不由得露出了失望的神色。是啊，穆文怎么可能直接开门进来呢？
　　许母低头换鞋，没注意到许辞的不对劲，还在那里问他：“你们今天去哪里玩了？”问完走去厨房，看到了流理台上的面条，忍不住说：“晚餐别吃面条了，我给你们做吧。”
　　许辞看向母亲，看不出悲喜地说：“妈，他今天回家去了。”
　　许母一怔，过后才反应过来，忙问道：“怎么回事？不是说请了四天假吗？家里发生什么事了？”
　　许辞心情低落，不想多说，只道：“他家里人听说他回国了，就让他回家过年。”
　　许母笑了，她原本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呢，原来只是这样。但是看着儿子的样子，她又不能表现得太过开心，只好走出厨房，心里暗暗想着，小年轻谈个恋爱真是粘糊。
　　许辞见水已经沸腾了，便往水里丢了些面条。许母终究是看不过去了，把他赶出厨房，说：“行了，你回房歇着去，我给你另外做吃的。”
　　他没办法，只好回房，结果看见了在书桌上躺着的黑盒子。他走过去拿在手里，一边往外走，一边说：“妈，穆文从国外给你带了份礼物，你看看喜不喜欢。”
　　许母停下手头的活，走出厨房接过那个黑盒子，打开一看却愣住了。这块玉牌，少说也要花个两三万，对她来说真是太贵重了。她拿在手里，真是如同拎着千钧重的担子，不知如何是好。她惦记着厨房里正做着吃的，便把盒子盖上，放在了饭桌上，转身又进了厨房。
　　许辞看了看安静的黑盒子，又看了看忙碌着的母亲，心里想着身在归途的穆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