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软的刺猬》何葭烟

33、第三十三章

　　尝试承担责任其实是成长的开始，习惯承担责任则是成熟的标志。
　　电话是穆锦打来的，她是来通风报信的，因为他们的老爸已经察觉到事情不对劲了。大过年的，儿子请假说要回家过年，可是人却没回家。出事了？应该不至于，否则早就有电话打到他这里了。
　　穆家。
　　穆爸爸在客厅里抬头看了眼刚从房间出来，略有些心虚的女儿，问道：“你哥去哪儿了？”穆锦自小就没怕过她爸，可是这事涉及到她哥，怎么掩饰都不自然，她撇撇嘴，努力装作不知道的样子，说：“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穆爸爸和他这个女儿斗的法比给她买的衣服都多，一眼就看出了她心里有鬼，必然知道内因，就抛出了一个诱饵，说：“薛澜最近是不是去了H市？有人跟我提到了他。”
　　穆锦心里暗骂某些人多嘴，可是面上却没有露出半分生气。她从楼上下来走到客厅里，找了个空位坐下了，笑着跟穆爸爸说：“管他去了哪儿，又不关我的事。”
　　穆爸爸没觉得意外，转而叹了口气，悠哉地说：“唉，你薛叔叔想他想得紧啊，我要不要去给他传个信儿呢？”
　　穆锦可不相信，这两人可是做了对头好些年了，她爸可不会这么好心，于是她十分放心地说：“那可就随便您了，不过薛叔叔领不领您的情可就另算了。”
　　穆爸爸让穆锦给他泡茶，然后才解释道：“我这是为了你好，他要是真被找回去了，你不就不会被纠缠不清了吗？”
　　穆锦感觉自己受到了暴击，果然是她爸啊，打蛇打七寸，都不管她是不是亲生的。她把泡好的茶轻轻放在他面前，然后沉默地看了他一眼，不知就怎么来了勇气，坦白道：“其实，说不说都无所谓了，因为我跟他，已经……领证了。”
　　穆爸爸把茶杯扔到了地上，碎片飞得到处都是，惊得穆妈妈从厨房出来，看着他俩。他没好气地冲穆妈妈吼道：“你问问你的好女儿，她干了什么好事！我早说让她结婚算了，你偏要帮她，这下好了！”
　　穆妈妈还围着围裙，感觉到丈夫的怒气实在太大，便走到穆锦身边，拉了拉她的胳膊，轻声问她：“你怎么了？你爸怎么又生你的气了？到底是谁无理取闹？”
　　穆爸爸听到了最后那句问话，心火烧得更旺了，厉声问道：“我无理取闹？老婆你可不能再偏心，这次非得打死她不可！”说着四下里去找鸡毛掸子。
　　穆妈妈看他那副火急火燎的样子，没好气地说：“你自己去书房静静，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当自己是几岁的孩子，什么事情不能平心静气地解决？”穆爸爸立时不敢造次，上楼去书房呆着去了。
　　这时候，穆妈妈拉着穆锦在沙发上坐下，对她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其实她心里清楚，这次肯定是女儿惹了丈夫，可是大过年的，没必要男女混合双打，免得后面几天一家人都不开心。
　　穆锦刚才已经把所有的勇气都用完了，她只是突然间觉得自己很自私，什么都希望哥哥帮她解决。现在要是不用另一件事转移老爸的注意力，哥哥肯定会死得很惨，说不定会被发配国外，再不允许回来，就像他们的小叔一样。但是，对着向来温柔的老妈，她却很担心伤害到她，不知道要不要开口，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一家人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呢？
　　穆妈妈原本以为就是件寻常小事，丈夫歇斯底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她早已见怪不怪了。可是，她却看见穆锦哭了。这个孩子，当年为了学武被揍到一身伤都没哭出声来，平日里也是没心没肺的样子，什么事让她这么伤心呢？她忙伸手帮她擦去脸上的泪，说：“唉，你不愿意说，我就不问了。那你告诉我，你哥到底怎么回事？”
　　穆锦这下可就进退维谷了，她原本以为不说就好了，怎么想到老妈还惦记着哥哥那件事呢。她摇摇头，想着反正自己已经在老爸面前交代了，再在老妈面前说出来也没什么，便说：“我哥的事我不知道，刚才是因为，我跟爸说，我和薛澜，领证了。”
　　穆妈妈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接着却笑了笑，说：“倒也没多么出人意料，你这半年过得很开心，要真没发生什么喜事，我还不相信呢！”
　　穆锦没想到她老妈居然没像她老爸一样发火，她可是诧异之极，忙问她老妈：“妈，你就不反对吗？”她还记得，之前他爸妈可都是反对她和薛澜在一起的。
　　穆妈妈摸了摸穆锦的头发，温和地说：“薛澜都离家闯荡去了，这份真心不是每个人都敢给的。以前是觉得薛家不会好好待你，才会反对得厉害。可后来再看，薛澜既然可以脱离薛家，你便不用去受薛家的气，也没什么不好的。”
　　穆锦看了眼楼上书房的方向，委屈地说：“可是，爸他不同意啊，他会不会逼我离婚啊？”
　　穆妈妈站起来，不在意地高声说：“都已经是既定事实了，逼你离婚岂不是乱上添乱！”她这话既是说给穆锦听的，也是说给穆爸爸听的。
　　楼上书房里，穆爸爸被女儿气得想跟她打一架，可是老婆不允许，所以他想起了自己向来稳重这次却出了点意外的儿子，掏出手机给他打了个电话。
　　穆文那时正跟许辞走在去汽车站的路上，突然又接到了一个电话，一看还是自己父亲的，便停下脚步，接了电话。可是，还不等他开口，他父亲就不停歇地说：“你妹妹和薛澜领证了，你知道吗？你怎么管她的？你现在在哪儿？赶紧滚回来！”
　　穆文难得地感受到了来自妹妹的爱，看来她是牺牲自己实现了祸水东引。不过，他妈妈可就没有这么好糊弄了，肯定还会对他的回国事件追问到底。他等到父亲没有说话后，才平静地说：“我在机场遇到了一个好朋友，被他拉着去他家过年了，我现在在回家的路上。”
　　穆爸爸觉得还是儿子省心，只是去朋友家玩了而已，可以忽略不计，上阵父子兵，等儿子回来一起收拾女儿。他觉得自己的火气散了不少，就说：“那你赶紧回来，看看这事能不能好好解决。”只是，才挂电话，他就听到了自己老婆高声说的那句话，真是郁闷至极，却不敢动作。
　　穆文感觉父亲挂了电话，就收起了手机，对身边的许辞说：“看来我今天非回去不可了，咱们赶紧去买汽车票吧。”
　　许辞原本还想着穆文不用急着走，现在看来，是没有转圜的余地了。他不禁有些失落，感觉一切都倏忽而逝了，这一去，要是生出什么变数来，他们之间还能存留些什么呢？他不敢多想，静静带着穆文往售票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