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软的刺猬》何葭烟

27、第二十七章

　　关于爱情的故事有千千万万个，可故事里的人却从来没变过多少。
　　没过几天，除夕至，举国欢庆的时刻到来了。
　　许辞一大早就被许母拉着打扫卫生，贴福字，贴对联。因为是租房，所以没有排位可供奉，也就免了香纸钱。
　　许辞在阳台上拖地，听见楼下小孩子在欢呼奔跑。他凑到栏杆边往下看得起劲，只见有个小孩子手里还举着根棒棒糖，脸蛋通红，看起来骄傲极了。许辞记得，自己小时候也是这么个样子。
　　幼时家里还算富有，他几乎每天都能吃到零食，小孩子最爱的那种方块话梅糖，他经常能揣一大把出门。那种糖酸酸甜甜的，吃完后过了好久嘴里都还有一丝甜味，朝人吐口气都能引得对方口流涎。
　　所以，小时候他的人缘真的好，后面追着一大群小猴子喊他哥，就指着他能分点糖。他也大方，手里糖多的时候就人手一颗，不多了，就三四人分一颗，牙口好的上嘴一咬，就分成了好几个小块。巴巴望着的人哪会顾忌糖上沾了别人的口水，只怕慢了一步就没得吃了。
　　许辞想想小时候真是有趣得很，人与人之间也简单得很。即使是家里有钱的孩子，也不会因为谁家里穷就不跟对方玩，吃糖的时候不分彼此，去看牙医的时候都要约着一起。
　　他眼见着那群孩子走远了，转过墙角去了另一栋前面，这才把心思收回，继续拖地大业。
　　自那天知道穆文家里着实不简单后，他心里总搁着一件事。一会想穆文有多难做，不然不会在大学时丝毫都不表露出来。一会又想他和穆文终究会和故事里的小少爷和女子一样，以生离告终。他本来是个喜静的人，这些日子却常常开着手机里的音乐软件，循环听着任一首歌入睡。不然，他就会东想西想，辗转反侧，夜不成寐。
　　他拖完了阳台，开始转战客厅，客厅里的死角很多，经常要这里挪挪，那里扯扯，有时还要借助小工具。他忙得出了一身汗，将厚外套脱了，准备拿去自己的卧室放好。
　　这时节，敲门声响起了。许辞离开客厅的脚步顿住，他想起前些日子许海说有需要再找他，便以为又是许海来了。他真不想去开门，可让妈妈开门难道能好到哪里去吗？他回身将外套搭在沙发上，一步步走去门边，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身着黑色齐膝厚外套、靛蓝牛仔裤，脚踏灰色运动鞋的男人，他手边还有一只行李箱。许辞看得惊呆了，下一秒却是立即出门，然后把门半掩着，轻声问他：“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来人噗嗤一声笑了，伸出手摸摸许辞那颗惊慌失措的脑袋，说：“你不是给我发了定位吗？我问了问附近的人就找到了这里。”
　　许辞出了一身汗，这会在楼道里受了冷，不禁打了个寒颤，牙齿都在微微碰撞。他可没想过，穆文居然真的敢请假回国过节！他缩了缩胳膊，往后推开门，说：“既然这样，那就进来吧。”
　　许母本来也听到了敲门声，可见许辞去了，便没从厨房出来。这会没听见动静，觉得奇怪，正走出来看。这一看，许母倒有些愣住了，可她随即冲着穆文笑笑，说：“是小穆吧，前些日子许辞还念着你，说你没法回国了，怎么就回来了？”
　　穆文显得有些紧张拘束，到底是见家长，可万万不能搞砸了。他微微弯了弯腰，向许母笑了笑，说：“阿姨好，我是穆文，我是跟导师请了假回来的。”
　　许母是过来人，知道他拘谨着，便不多说，瞥见他身边的黑色中号行李箱，就对站在一旁的许辞说：“你还愣着干嘛，还不赶紧安置好小穆，人家从国外回来一趟容易嘛，还不是为你！”
　　许辞咂咂嘴，觉得这真不是亲儿子该过的日子，他妈妈这心偏得可真快。他从见到穆文就在想，这么个大活人他要往哪里放，难不成和他共处一室？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租房房间不大，腾不出别的位置，更不可能让人睡沙发。让他去住酒店？那他自己绝对会成为众矢之的，会被他妈妈念叨到明年的这一天，也会被穆文用委屈的眼神凝视至死。
　　他无奈地带着穆文去了自己的卧室，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家里没有客房，只能委屈你跟我住一块儿了。”
　　穆文把箱子往旁边推了一把，然后走到许辞面前，几乎要鼻子对着鼻子了，才说：“许辞，你觉得我跟你睡在同一张床上会委屈？”
　　许辞心里想着，穆文可是个大少爷，睡的那都是金贵的床，能在上面打好几个滚都不会摔下来的那种，自家的床真装不下这尊大佛，没准还会因此多出个窟窿。
　　穆文拉开外套拉链，然后把许辞包进去，在他耳边说：“你别多想，家里的事我会处理好的。那天是我没考虑好，本来只是想在你室友面前露个脸，却不想搞砸了，还让你们老大暴露了我的家世，我真是后悔死了。”
　　原来，穆文起初遇到四妹时并没打算逼着许辞出柜，他只想以同学的名义在群里出现一下，可是四妹自作主张，非要大爆料。哪知道老大却认识穆文，还对他知根知底，这一下就坏了事。穆文担心许辞不要他了，这才急匆匆赶回国，连家里都没回就来了许辞家。
　　许辞窝在穆文怀里，双手环抱着穆文的腰，身上暖了起来，还有些舒服地动了动，声音也变得软软的，他说：“我只是觉得，我们之间到底差距太大了，我再拼命，也赶不上，我再想证明自己，也是枉然。我知道自己这么想不太好，可是我控制不住。”
　　穆文头疼起来，他就知道许辞会这么想，这真是糟糕透顶了。这是他第一次谈恋爱，真没有处理这种突发事件的经验，他只能不断地承诺，说：“许辞，你相信我，我一定能处理好的。我去曼彻斯特就是有预谋的，我有个小叔就住在那里，我爷爷对他怀有歉意，他说的话爷爷一定会听的。我去拜访过他，他说他愿意帮我。所以，相信我，不要放手。”
　　许辞从穆文怀里挣出来，暖意渐渐散去，他的脸也冷了下来，心也冷静了下来，他说：“你请了几天假？”
　　穆文看了看他的脸色，心中忐忑不已，说：“算上今天，总共四天。”
　　许辞点点头表示知道了，随后去客厅拿回外套穿好，又回到卧室，对傻站在里面的人说：“出来帮我打扫卫生，不然让你去睡大街！”说完，他笑了笑。
　　穆文心里放松下来，跟着许辞去了客厅，开始认认真真打扫卫生，在许母面前刷印象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