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软的刺猬》何葭烟

25、第二十五章

　　喜欢怎么可能只是一面之缘的心动，深入的了解怎会只靠道听途说的传言。
　　许辞回家那天已经是农历腊月二十一，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要和妈妈一起准备过年的事项。而远在英国的穆文，他的新的学期已经开始了，今年想要回来一趟的打算就此落空。许辞听后没有多少遗憾，只是后悔当初没让穆文在十二月底回国找他。
　　许辞自小过的便是中国的寒暑假，直到出了社会开始工作，也没有脱离以前习惯的放假时间，只是较以往要多忙碌些日子，偶尔还有培训要参加。因而当初听穆文说他十二月中旬要放假时，许辞心里是既惊讶又羡慕的。
　　后来穆文告诉他，他们的放假时间并不轻松，因为考试是在假期结束后。许辞作为一个老师，开始了落井下石，说：“这样好！这样好！要是咱们教育部也这么办，学生的积极性不知道要提高多少！”
　　穆文趁机提到想去学校找许辞，可许辞觉得让他频繁回国实在不好，劳身费神。再说了，过些日子就要放寒假了，那时再聚不也挺好，还能在节日的氛围里见见家长。他却忘了，穆文的假期只有一个月，结束后即将开始考试，考试后便是新的学期，再要回来便难了。
　　许母看见许辞抱着手机皱着眉，正做着围巾的手停了下来，问他：“你愁些什么呢？你爸又找你了？”
　　许辞摇摇头，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看向许母说：“穆文寒假回不来，没法让你见他了。”
　　许母略含深意地看着他笑了一声，复又低头开始织围巾，还说：“我看不到可没怎么遗憾，你才是真遗憾。”
　　许辞全当没听见，看见母亲织围巾，手上直痒痒，非要动手摸一摸，看颜色像是给他做的，他心里可高兴了。他伸出手去，在那近三十厘米的半成品上滚了滚，一脸谄笑地看向许母，说：“妈，这是给我做的吧？真暖和！”
　　许母头也没抬，只拿左眼瞥了他一下，说：“美得你！你那儿不知道有多少条了，你还新买了一条，当我没看见啊？我这是给穆文做的，好看吧？”
　　许辞立刻把手收回来，一脸失落地望着许母，委屈巴巴地说：“妈，你都还没见过他，心就偏了，这要真见过了，那还了得，你儿子我还有地方呆吗？”
　　许母被他缠得烦，就想打发他去干活，说：“你去看看哪个屋里还没打扫干净，你个子高，看得远，也看得清，好好检查检查，别在这里碍手碍脚。”
　　许辞没办法，起身离开客厅，回了自己的卧室。他还能不明白吗？他妈这是嫌他闹心了，这才是回家的第三天啊！他拿出自己房间里的小抹布，开始对易忽略角落进行卫生打扫。
　　正打扫着，他的手机响了。他看屏幕，是程远风打来的电话。他觉得有点奇怪，程远风因为什么事需要现在联系他？他接了电话，说道：“程远风，怎么了，有什么事？”
　　程远风似乎是喝醉了，又似乎只是说话含糊，他说：“许辞，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许辞觉得这句话太过熟悉了，程远风好像总爱这样问问题，他倒是没觉得有什么，毕竟人有些口头禅是很正常的事，他应道：“你问啊，什么问题？”
　　程远风的喘息声重了起来，许辞听得胸中如擂鼓，仿佛有什么事情即将脱离掌控了，只听程远风问道：“许辞，你是……你猜我现在在哪儿？”
　　许辞紧张得手中的抹布都掉在了地面，却听到了这样一个问题，便无奈地说：“我不猜，你肯定在我猜不到的地方。”
　　程远风呵呵笑了，接着沉默了近半分钟，他鼻端呼出气的声音也传进了手机听筒，许辞听得心惊。程远风再次开口，断断续续地问道：“许辞，你……你是不是……同性恋？”
　　许辞感觉自己全身一震，他拿着手机的手也不住发抖，想要说话却发现舌尖打颤，他深吸了几口气，才逼着自己平静下来，说：“是又如何？”
　　程远风在对面哈哈大笑，笑声似乎是在空寂无人的房子里传播着，显得响亮极了。等到他笑够了，他沙哑着嗓子对许辞说：“不如何，不如何，不过你那个女朋友，可要比我蠢才好，不然你可骗不过她。”
　　许辞听他说话含讥带讽，不由得恼怒起来，直接挂了电话，将手机扔到了床上，自言自语道：“什么人啊！他以为他自己有多聪明吗？浑蛋！”他气得浑身发软，坐倒在床上，思虑着下学期要怎么回报一下程远风的无礼。
　　越想他的脑子越乱，他突然意识到程远风是在说他骗了女孩子，站在程远风的立场上来看，他的确没做什么好事。可是，他和程远风之间也还没熟到这么坦诚的地步，误会就误会吧，反正也只是偶然相逢的人。
　　他想起了自己的大学室友们，如果他们知道自己是同性恋的话，是不是会有和程远风一样的表现呢？他有点害怕，因为他不想失去他们，他们于他而言是挚友般的存在。可要是不说，将来总会露馅的，天底下哪有不漏风的墙呢？
　　他拿过手机，点开微信，找到室友群，几次点进去又退出，他实在是有太多顾虑了。他早不是当初那个什么也不顾忌，什么也不害怕的许辞了，他的勇敢早在陈源的离开和父亲的痛打中消失了大半，又加上程远风方才闹的那出，他真是没了一身孤勇，像只要缩回壳里的蜗牛。
　　碰巧四妹在群里发声了，说：“我今天拍到了一个帅哥，你们猜是谁？”
　　二师兄迅速回复：“你怎么这么快就被放出来了？”
　　许辞几乎是与二师兄同时发出微信：“这次四爷对你手下留情了？”“四爷”是对四妹女朋友的称呼，已经获得他们四人的一致认可。
　　四妹似乎很不满他们对他的问题的忽视，直接放出了一张图，下面接着说：“还记得吧？这可是咱们学院出去的精英人物，我在曼彻斯特遇到他了。”
　　老大这时候也来了，问道：“你什么时候跑去曼彻斯特了？”
　　许辞则是惊呆了，因为照片上的人竟然是穆文，这两个人什么时候勾搭上的？他记得，大学那会四妹对穆文似乎并不关注，还有点看不惯来着。
　　二师兄回复道：“你小子一说正经事估计就没好事，说吧，到底怎么了？”
　　四妹回复了老大，说：“我被邀请去参加曼彻斯特的一个摄影活动，昨天才到的。”
　　许辞一看就知道他这次这么快回到网络上的原因了，便回道：“所以这就是你被放过的原因？”
　　四妹突然发起了语音，许辞点开，只听四妹说：“嘿嘿，照片上的人跟我们中的某一位有很亲密的关系噢，大家尽情猜，猜到有奖，奖金由他本人来发放。”
　　老大应该也听完了语音，只见他回复道：“所有人私聊四妹，不要发到群里。不用回复。”
　　许辞怎么也想不通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这背后的人是穆文，他想要逼他在室友面前出柜？可是四妹显然知道什么，他是怎么知道的呢？难道，大学时还有发生过什么被他忽视了的暧昧事件？四妹不会无缘无故讨厌一个人，更何况穆文与他连交集都没多少，这背后或许有他不知情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