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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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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人作出评价就如同画杨桃,每个人看到的都是不同的面。杨桃还好,不会隐藏,人却是最善于隐藏的。
许母回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六点了,她开了门,却觉得有点异常。她知道许辞已经回家了,换作以往,这孩子早该凑到她面前粘着她了。但是今天,家里有点过于安静,这让她有些不安。
她迅速换好鞋,走过玄关,来到客厅放下手提包,看到了在沙发上怔怔坐着的儿子,眼中露出关切来,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许辞这时才回了神,陡然见到母亲已经在斜对面坐下了,还有些奇怪,问道:“妈,你回来都没点声音的?”原来他竟然出神到完全没关注外界了。
许母从包里掏出一袋零食摊开在茶几上,里面装着葡萄干、小鸡腿和糙米卷,全是许辞平时喜欢吃的。她听见许辞这么问,觉得既无奈又好笑,便打趣道:“你刚才走神了,怎么,有相好了?在想他?”
许辞下意识地点点头,察觉到自己做了什么后立刻睁大了眼睛看向母亲,欲言又止,真不知该从何说起。他本来打算稍晚些再告诉母亲这件事的,现在可好,一下子就被套了话,真是太失败了。他哭丧着脸,立即双手捂住脸,透过指缝看见母亲在笑他,便说:“妈,你还笑我!”
许母收敛了笑容,伸手拉下他捂住脸的手,说:“你光屁股蛋儿的时候我都见过,你当初和陈家那小子胡闹的时候我也见过,这次怎么就害羞起来了?”
许辞觉得再不打断就没个尽头了,他母亲肯定会把他小时候的糗事又说出几件新的来,于是他忙说道:“妈,我做好了晚饭,我们先吃,有啥等会再说。”
可真到吃着饭的时候,许辞却忘记了刚才承认恋爱的事情,转而想起了许海。他看了眼舒适自在、脸上充满笑意的母亲,接着垂眼盯着自己的饭碗,说:“今天许海来了。”自从他爸妈离婚后,他称呼许海要么是直呼其名,要么是他,要么是那个人。
许母一脸惊讶,接着又担心地看着许辞,想起了他先前的异样,说:“他来干什么?又骂你了?”
许辞摇头,没有回答,却问许母:“妈,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许母被问住了,这个问题也曾有人问过她,似乎是很多年前了,又似乎没过几天。不同的是,那个人问她的时候满脸怒容,儿子问她的时候语气平淡。她放下了筷子,开始陷入回忆,缓缓道:“你外公曾经跟我说,这世界上没有十全十美的婚姻,对于女人来说,选一个喜欢自己的才是最好的。所以,我听从你外公的安排,嫁给了你父亲。”
这些事许辞约略知道一些,所以没有插话,只是沉默着,想要听听别的。
许母继续说:“可是,我心里有别人。你父亲原也不知,后来却翻看了我的日记,知道我和他的婚姻只是他的一厢情愿。于是,那个温柔老实的人就变了,变得暴躁易怒,有时候我都怀疑他是不是想要杀了我,但他终究没有。”
许辞想到幼时所见,许海确实脾气不好,而且对待母亲尤其不知轻重,有时竟把母亲打到昏迷。他若是想要上前,许海就会把他赶回屋子里,拿钥匙把他锁在里面。他想到了母亲曾提到的六万块钱的事,便问道:“那后来他怎么因为那六万块钱有了转变呢?”
许母笑了笑,竟然有些凄然,说:“你外公后来听说他经常打我,就亲自去找他,他就把我的事告诉了你外公。你外公觉得理亏,便给了他六万块钱,说:‘孩子都是父母掌中宝,你打在她身,痛在我心。她未必是个不知情的人,你对她好,她总会忘了那个人的。这笔钱就当是我给你赔罪,也当我把这个女儿买回来了。’”
许辞不知道该如何计算那六万块钱的价值,那也是十几年前的六万块钱了,说不定是好几户人家一年的收入。对许海来说,确实是个很大的诱惑。可对于外公来说,那可能是毕生的积蓄。所以,许辞问道:“那是不是外公家所有的钱?”
许母道:“是啊,你外公还找人借了两万,他说凑个‘六’,好听。”接着,她又说起了往事:“自那以后,许海对我要好些了,别说打了,连骂都几乎是不曾有。可是我已经怕了,和他也生分了。更何况,他在外面也胡闹起来,跟一些混混样的人玩在了一处,爱上了喝酒,我对他也多了些嫌弃。他本性不坏,所以把很多的好都给了你,他希望你好,希望你比他这个老子要好。”
许辞听到这里,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说:“当初离婚,许海是不是别有隐情?”
许母不知道许海到底说了什么才让许辞这么想,可再回忆也没有很清晰的证据指向这一点,便说:“离婚是我提的,他说他巴不得离婚,不然就要让你败坏了他的名声,辱没了许家的门风。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不好,大概是被气坏了。”
许辞听完这些还是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可能有些事情本身就是无解的,追究的人才是个傻子。因此,他反倒松了口气,转而说道:“他来找我要钱,说是和我弟有点关系。”
许母对这件事倒是很清楚,就说:“那孩子没足月就生了,所以花了不少钱,他大概是没办法才来找你的。”
许辞不知怎的心口有点发酸,他记忆里的许海一直是年富力强的模样,今日见到的却是个颓废无奈的中年人。要是当初没有大闹起来,许海肯定会心安理得地找他要钱,还会让他上缴工资也说不定。时间已经在自己长大的时候悄没声地过去了,新笋长出来了,老笋已经久历风霜。
许母看许辞有些伤心,便说:“唉,有时候啊,我常想,我真是害了你父亲一辈子。我当初要是真能死心塌地跟他结婚,他也不至于变成这副模样。可是,发生的无法再挽回了。我们这辈人挣扎不出个好的结果,但你们可以。孩子,喜欢一个人,就一定要坚持到底,除非对方放了手。”
许辞点点头,吸了吸鼻子,继续扒饭,吃了起来。吃到一半,他突然说:“对了,妈,我那个男朋友他叫穆文,是我大学同学。”
许母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说:“既然有了男朋友,说明已经长大了,那就乖乖吃青菜吧。”只是,她的内心却并不如表面上那么平静,“穆”这个姓氏她生平只遇见过一次,也只遇见过一个姓穆的人,也曾把这个人放在心里好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