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软的刺猬》何葭烟

22、第二十二章

　　一个人再强大也是普通人，生活中会哭，会笑，会叫痛，会骂人，会有扛不住的时候。
　　许辞向来爱买靠窗的座位，但这次他买票的时候已经没有靠窗的票了，只好由着12306随机给他选票。所以他现在坐在走道边的座位上，偶尔斜着眼看向窗外。
　　刚才，他编辑完了投诉信息，这会心里颇为舒坦。他的眼睛不断掠过外界的山川，心思却已经飞远了。他想起了昨晚和穆文的对话。
　　穆文说想他了，他只是对着手机傻笑，然后说：“我也是啊。”随后，两个人就彼此对视了接近十秒，后来是穆文坚持不下去了，说：“完蛋，我发现就这样看着你完全不够，我真的错了！”
　　许辞当时突然问穆文：“你寒假要不要来我家玩？”
　　穆文有点担心，笑容也收敛了，犹豫着问道：“那，你爸妈不会怀疑吗？”他不知道许辞爸妈已经离婚了的事情。
　　许辞从书里拿出一枚书签，在穆文面前晃了一下，说：“我妈早就知道了，而且也不阻止我，特别理解我。至于我爸，你不用管，我妈已经跟他离婚了。”那枚书签他曾经把它放在抽屉里，后来得知是穆文送来的，便又放回了那本书里。
　　穆文想到自己家里的情况，颇有些头疼，便想向许辞倾诉一下，他说：“我家里比较复杂，可能一时半会没法让我爸妈都接受，因为我妹妹之前闹了个大的，家里关系比较紧张，我不忍心再让他们担心。”
　　许辞之前就见过穆锦突然忧郁起来的样子，联想到穆文所说，便有些关心，问道：“穆锦是怎么回事啊？”
　　穆文摇摇头，深深舒了一口气，有些头疼地说：“她读高中那会就开始谈恋爱了，早恋还不算什么，关键是对象太有问题了。她找谁不好，偏偏看上了老爸商场上的死对头的儿子，海誓山盟一番，你不离我不弃，越要拆开他们他们抱得越紧实。”
　　许辞心想难怪，穆锦情路坎坷，才会让她这么一个万事不挂于心的人难以忘怀。可是，情之一字，向来不由人，就像他百般想要遏制住自己的情感，还是在穆文到来那天破了功。
　　穆文继续讲道：“我妹那脾气你也见识到了，越是不让她做的事，她越是要去做。那个男孩子在大学就向我妹求过婚，我妹也同意了。后来两方的家长知道了，愣是大闹了一场，都让对方管好自家孩子，别出来祸害人，还逼着他们两个答应分手。”
　　许辞可不觉得穆锦他们分手了，不然她现在的男朋友从哪儿来的？他摇摇头，说：“他们应该没有分手。”
　　穆文点点头，说：“是，他们没有分手。那个男孩离家出走了，应该是在大学毕业后就和家里人失去联系了。他父母还到我家来逼问我妹，我妹就说：‘我和他已经分手了，我怎么知道他去了哪儿。’那家人没办法，只好去报失踪。”
　　许辞觉得这真有点为爱私奔的味道，一时也不好作出评价，就问道：“那后来呢？找到了吧？”
　　穆文摇头，说：“那家伙让他一个朋友发短信给他爸妈，说：‘你们别找我了，我已经开始工作了，等到我可以独力娶穆锦的时候，我就会回来的。如果你们再找下去，我就彻底消失。’他爸妈到底担心他出事，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许辞颇为感叹，说道：“为了爱情不顾一切，他们倒真是性情中人！”
　　穆文嘻嘻一笑，略不赞同，说：“我觉得他们的处理方式太极端了，要是他们能够理智一点，或许这件事能够更好地解决。”
　　许辞可想不到这样还能另辟蹊径，便有些好奇，问道：“这还能有别的解决办法？”
　　穆文眨眨眼，打趣说：“生米煮成熟饭就可以了，我妹要是把孩子都生下来了，对方爸妈还能说什么？”
　　许辞还以为他会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法子，没想到还是这老一套，就说：“这个方法的成功率不见得高，我身边就有一个失败的实证。”
　　穆文有些丧气，说：“我只是希望他们早点定下来，这样爸妈在面对我的事情的时候就能宽容一点了。你不知道，我是长子，我爸妈对我寄予厚望，总希望我什么都能赶超别人。如果我告诉他们我是个同性恋，他们的希望会破灭的。不过，我妈大概已经隐隐猜到了，也没有阻止我的想法。前段时间我也问了问我爸对同性恋的看法，他似乎还算开明，但是那是对我还是对别人，那就是两码事了。”
　　许辞第一次听他这么念叨心里的烦心事，竟有些完全想不到，他一直以为穆文是那种心理很强大的人，什么场合、什么事情都能镇得住。他觉得自己果然是把穆文想得太能干了，乃至于忘了这个人也不过是个和自己一样的普通人，一样会有喜怒哀乐和悲欢愁苦。
　　突然，坐在许辞旁边，即靠窗的人问道：“你是许辞吗？”
　　许辞从对昨晚的回味中回到了现实，看向了那人，发现是个生面孔，有些疑惑，说道：“我是许辞，不过，你是谁？怎么认识我？”
　　那人眨了眨他的桃花眼，有些生气地说：“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女朋友经常提到你，这一点让我不是很开心。”
　　许辞回想自己的高中和大学时代，他对女生一直都是敬而远之，鲜少与她们有交集，也没发现谁对他格外关注过，那到底是谁给他挖了这么大一个坑，让他到现在都还要解决往事里的累赘？
　　他感觉自己的嘴角抽了抽，冷淡地说：“我不知道你的女朋友是谁，但我很肯定我不喜欢她。”
　　那人有些诧异，继而笑着低声道：“是吗？可我记得我女朋友很骄傲地跟我说，她把一个弯的给掰直了。要不是考虑到我，她就要奔向你的怀抱了。”
　　许辞觉得有点不妙，这听起来很熟悉的样子，这个人难道是穆锦的男朋友？这是什么奇妙的缘分！他突然看向那人，轻声问道：“你就是穆锦的男朋友吗？你就是这么对待她哥的另一半的？”
　　那人扑哧一声笑了，说：“哈哈哈哈，穆锦没说错，你果然好玩得很！”
　　许辞感觉自己被耍了，便问道：“你故意买了这里的票？”
　　那人笑完后把手搭到了他的肩膀上，说：“哥，我哪有这本事，我是跟人换的，穆锦告诉我你在这里坐着，让我看顾着你点。”
　　许辞因为刚才的事还有点生气，即使他是出于好心，可被玩弄的人是自己，便说：“你别以为这么说我就会让刚才的事过去，有你这么捉弄人的吗？”一听人叫他哥，他马上就以长者自居了。
　　对方小心赔罪，拿出按照穆锦要求买好的零食，递给许辞，说：“大哥让穆锦买的，穆锦让我买了，说怕你闲着无聊。”
　　许辞接过来，发现确实是自己喜欢的，便道了声谢，末了想起一件事来，问道：“你叫什么啊？”
　　那人咧嘴笑得灿烂，一双桃花眼越发迷人了，他说：“我叫薛澜，是穆锦的未婚夫，不过我和她已经偷偷领证了。所以，哥，你以后记得多帮我美言几句，也帮我多看着她点。”
　　许辞随意地点点头，实际上在想穆文是否知道这件事。如果他知道，那肯定打死都不会告诉他爸妈，而且还要帮着遮掩。如果他不知道，薛澜未必敢就这么说出口来。那如此一来，不仅穆文本身的秘密压在他肩上，他妹妹的秘密也压在他肩上，也难怪他会有骑虎难下、如履薄冰的感觉。
　　他有些心疼穆文了，决定回去就告诉母亲他们在一起这件事，为他正名。他也要更努力地变优秀，不让穆文的爸妈看轻了自己，这样将来才能够和穆文站在同一个高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