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软的刺猬》何葭烟

21、第二十一章

　　好的爱情应该是拥有魔力的，它会让人由内而外地开心，包容对方的缺点和管束。
　　次日一大早，许辞就拖着行李箱出门了。开完会便正式放假了，他对回家这件事已经迫不及待了。因为自十一假期之后，他回家的次数真是屈指可数，他妈妈常念叨说想他了，他又何尝不想她呢？
　　他出校门时碰到了程远风，见他手里提着从外面买来的早餐，便打了声招呼，说：“我先回家了，你也别多呆。”
　　程远风点点头，看着许辞雀跃不已的脸庞，觉得心口发闷，有什么生生堵住了。他知道那是什么，是即将脱口而出的喜欢和自己发自内心的抑制交战着。为什么许辞那么高兴？为什么他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着自己的生活，而自己却仿佛身陷苦海？
　　许辞以为程远风在想王遥的事，便伸手按在他肩膀上，劝慰道：“事情已经过去了，你就不要再想起。如果是因为那个孩子，你就赶紧找个人定下来吧。”他以为，失去孩子这件事也对程远风影响甚大。
　　王遥并没有去做流产手术。那个孩子本来就处于易流产时期，王遥情绪不稳定，夜里总也睡不安稳。到了白天，不仅要与学生斗智斗勇，还要应对程远风的冷暴力。又因为她早就放出了要结婚的讯息，不少跟她关系好的教师都笑着打趣她和程远风，说什么都要结婚了还这么矜持做什么。
　　终于，在某天中午下班后，她突然感觉腹中绞痛，怎么也忍不住。紧接着，她就闻到了若隐若现的血腥味，她知道情况不妙，便给程远风打电话。可那时他已经睡死了，手机也设置了静音模式，只有闹钟才能叫醒他。她求助无门，不好意思打急救电话，又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便打给了张卉，因为张卉家离她的租房很近。
　　即便如此，张卉和她妈妈赶到的时候一切已经不可挽回了。她妈妈载着王遥和她迅速赶往医院，经过一番检查，医生告诉王遥，孩子已经没了。程远风知道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办公室里有老师问到王遥怎么没来上班，张卉应了声，说：“她在医院。”他知道有哪儿不对劲，便在微信上问张卉是怎么回事，如此才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不过，程远风没为这个孩子怎么伤心，一来本就不曾期待，二来还是自己被强迫的结果，所以他心里更多的是负担卸下的轻松。故而此时许辞提到孩子，他还愣了一下，颇有些莫名其妙。不过他随即就想清楚了，便说：“不关孩子的事，我只是觉得我们之间的境况似乎倒转过来了。刚开学那会，每天开开心心的人是我，有些郁郁不乐的人是你，现在完全不是这样了。”
　　许辞略回想了一下，发现确实如此，暗暗感叹了一下爱情的魔力，回道：“趁着放假，你好好放松一下，或者出去玩一玩，这样你就能恢复到之前的状态了。”
　　程远风点了点头，不再耽误他的时间，说：“行，就按你说的。你急着赶车，快走吧，我也要回宿舍享用我的早餐了！”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转身进了学校，只是他手里的早餐怎么看都像是双人份的。
　　许辞好不容易赶上了高铁，大口喘着气坐下。因为从校门口载他的司机似乎是个新手，居然不认识路，带着他东拐西绕了好久，临到出发前二十分钟他才到达高铁站，真是把他一早的好心情毁了个彻底。
　　待喘息稍定，他掏出手机，在是否投诉间摇摆不定，时而想着这个人确实辛苦，时而想着浪费时间等于谋财害命。他自觉是想不明白的，便打开微信，想看看他的大学室友们能给出什么好的建议。
　　可是，很显然他晚来了一步，因为四妹已经在群聊里玩疯了，一秒一条信息，全是“恭喜家猪脱单！”，许辞差点就眼花缭乱了。他想了想，不知道这“家猪”是何许人也，究竟是谁的名字谐音“家猪”。不明白的时候只有往上翻信息，最上面一条就是二师兄发的，写着：我找到了我的Aphrodite。许辞觉得二师兄真是文艺到了骨子里，Aphrodite是爱神，这意味着有人让他遇到了爱。
　　下一条信息是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女孩穿着苗族的民族服饰，眉宇清朗，眼睛澄澈而明亮，笑起来双颊生花，有如两朵樱花缀于其上，双唇是自然的淡红色，整个人宛如画中走出来的。许辞觉得，这个女孩子在学识眼界上未必配得上二师兄，但那纯粹的目光却绝对配得上了。
　　老大是最早回复的，他说道：“恭喜，什么时候见一见？我包个红包。”许辞一笑，觉得老大真有大家长的作风。
　　四妹一来，聊天的画风发生急转，他说：“天啊，天底下的女孩子，除了我的女朋友，都被猪给拱了啊！”看到这里，许辞实在没法忍住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却又右手做拳头抵住了嘴。他真是特别佩服四妹，无论是什么样的事情，他都能贬低二师兄一番。
　　后面二师兄没理他，可能是沉浸于爱情不乐于搭理四妹了。倒是大师兄出来说了一句：“四妹，做人要厚道，这可是大喜事，哪有你这样不知轻重的，你脱单那会你二师兄可没这么损你过。”
　　于是，四妹就开始了用“恭喜家猪脱单！”刷屏的操作。许辞没觉得四妹有多过分，毕竟相处四年，知道他就是这么个性子，没有恶意。
　　他斟酌了一下，还是决定把自己的事情先抛到一边，在群里说道：“二师兄，恭喜你得遇佳人啊！”
　　二师兄很快就回复了，他发送的信息是：@老大@小三谢谢你们的祝福，我女朋友说你们才是真朋友。
　　许辞暗笑，原来二师兄先前不回复四妹就是在这里等着，四妹肯定不服气，一定还会有反击，许辞决定等会再发言。
　　果不其然，四妹的信息发来了，不过内容却叫许辞大跌眼镜，竟然是：老大，不好意思，他的脑子仍然需要我的改造，我代他向二师兄道歉了，实在对不起。
　　这熟悉的语调，除了四妹的女朋友，再无旁人。她一般不出现，一出现绝对是四妹在家上了天，乐到要掀屋瓦了。这会，谁都不再觉得四妹讨人嫌了，因为她绝对会好好收拾他的。以往的经验告诉许辞，没个一周，四妹不会出现在网络上。
　　许辞正要问问要不要投诉的事，老大先他一步发了信息，说：“@四妹没事，记得给他一个教训。@二师兄你赶紧定好见面的日子。”
　　二师兄回道：“我现在在海南，过段时间得回法国，最近这一个月不用考虑了。”
　　老大很快就回复道：“行，过一个月你再看行不行，咱们几个人好久没聚了。不用回复。”
　　许辞愣愣地看着“不用回复”四个字，他记得，他好像就发了一条信息，老大实在是太冷酷了。要不要投诉那个司机呢？绝对要投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