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软的刺猬》何葭烟

20、第二十章

　　生来是弱者并非你的错，可在成长时画地为牢、不敢越雷池一步就是你的错了。
　　当三个人吃着热气腾腾的烤肉的时候，许辞接到了一个微信视频通话，来自穆文。穆锦不经意间一瞥，立即明了地笑了笑，跟他说：“别管他，咱们先吃着，吃完你再打过去。”许辞点了挂断，又给他发了信息说明了下情况。
　　程远风在对面看着，心里升腾起一阵烦躁，却还勉力压制着，用极其平稳的语调问道：“许辞，谁找你啊？”
　　穆锦脑中警铃大作，立即在许辞开口前说道：“噢，我看到了备注，是女朋友，是不是啊许辞？”
　　许辞不得不点头，说：“是啊，我之前一直没跟你们说，我已经有……女朋友了。”“女朋友”这三个字他说得极为勉强，不用想他都知道穆锦心里在偷笑。
　　穆锦装作大吃一惊，带着怒气说：“我还以为是你兄弟啊，没想到真是女朋友，你瞒得可真紧！”其实，她也感觉到了程远风最近的不寻常，为了她哥哥，也为了她往后的幸福，她一定要看好许辞。如果程远风真打算行动，她还得在其中捣乱才行。
　　程远风毫无准备，被告知这件事的震惊有如见着自己腾空而上九万里，一颗心没了半点着落。他一直以为，许辞这种并不太外向的人是不会有女朋友的，可他忽略了，男人在面对自己喜欢的人的时候，再主动都不为过，再内向也会丢下面子。
　　他揣摩着自己作为朋友该说什么话，想好了才开口说：“好啊你，我可是什么都跟你说了的，你却连这么重要的事都没想让我知道，你还当我是朋友吗？”说完还把许辞面前的烤肉酱料拿到了自己这边，继续说：“没收了，作为对你这个朋友的惩罚。”
　　穆锦看着他拙劣的演技，不由得笑出了声，用含有深意的语气说：“是该罚，毕竟这种机会只会逐日减少。等到他哪天结婚了，你再去罚他，都要经他家那位的同意啊！”
　　许辞被这两人的联手逼得只顾埋头吃肉，一大盘牛肉早已在烤炉上烤得滋滋儿响，香气四溢，他一伸筷子就夹了好几块。等到穆锦发现肉越来越少的时候，许辞已经将牛肉吃掉一半了。
　　穆锦也就不再跟程远风打嘴仗，开始抢肉吃。只是，程远风拿着作弊的夹子，一下子就夹走了剩余牛肉的四分之三。穆锦将筷子往碟子上一放，恶狠狠地对程远风说：“我说你们怎么都不知道遵循一下女士优先这条生存法则？”
　　许辞吃饱喝足，见她提到自己，就说：“不好意思，我觉得你并不是女人，我投一票。”说完举起了自己的左手。
　　程远风立即照做，笑着说：“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二对一，你输了。”
　　穆锦在桌子底下伸手捏了许辞一把，然后开始抢着吃肥牛和羊肉卷，吃着吃着她不由得想道：他们没有女朋友都是天注定的，这样的人，走哪儿不被女孩子嫌弃啊。
　　饭后，穆锦自个儿坐车回了租房，拒绝了两位男士要送她一程的好意，并且重提餐桌上的话，说：“没办法，我可不是个女人，哪就需要人陪了。”一说完，她就钻进了刚到达的车里。
　　许辞觉得好笑得紧，他记得穆文跟他说过，穆锦从小就开始在家里学防身术，家附近的各家武馆她都呆过，她那身功夫够她继续横行霸道至少八年。为什么她会在各家武馆都呆过呢？因为她一去就单挑先前武馆学徒中最强的人，不用多少时日，她就能转败为胜，胜了就可以走了。因此，她的一身功夫没什么花架子，都是实打实打出来的，战斗力惊人，连穆文都不敢轻易惹她。可这时，她却非要以弱女子自居，做出一副娇嗔的姿态来，能不令人暗暗发笑吗？
　　程远风则是放松了下来，因为他终于可以和许辞独处一会儿了，便提议道：“要不我们走回学校吧？”
　　许辞想想坐车也不过十来分钟，走回去也不会超过一个小时，还在能够接受的范围内，便说：“饭后散步也挺好的，消消食。”
　　于是，两人开始慢慢走起来。这个时候正是晚上八点十五分，天上的星子都已经冒出头来了，在黑色的夜幕里忽闪忽闪的，像个爱玩捉迷藏的小孩子。冬日的风吹刮得厉害，可他们体质健壮，倒也不介意，更何况走着走着周身就热起来了。
　　走过一座桥的时候，许辞突然想到当初他和程远风一起走在路上的感受，是什么来着？好像是觉得和这个人走在一起很尴尬。现在呢？似乎没有了。程远风不像以前那么话多了，他也不像以前那么高冷了，一切平淡起来，就变得正常了。
　　程远风抬头看了眼渐趋圆满的月亮，突然问道：“许辞，我问过你一个问题，你现在有答案了吗？”
　　许辞可不记得有这回事，便疑惑道：“什么问题？”因为当初程远风问那个问题的时候近乎癫狂，所以他压根没把注意力放在听程远风说话身上，而是在注意他的精神状态。
　　程远风深吸尽一口气，把“你是不是同性恋”这个问题丢到了一边，问了一个较为温和的、不泄露自己内心的问题：“你对同性恋怎么看？”
　　许辞乍一听见还以为自己的秘密被他窥探到了，可想到饭桌上他的表现，便觉得不可能，松了口气的同时沉吟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才说：“我以前就跟你说过，爱情本身一直存在在那里，人的不同才造就了爱情的不同，两个人在一起是天底下所有人的自由组合，而不是被各种条条框框束缚后做出的问心有愧的选择。”
　　程远风似乎被人一拳击中了心脏，又似乎被人戳中了软肋，浑身发疼、发冷，他的脸变得阴沉起来，却还是压抑着自己，问道：“你可以说得很轻松，那是因为你并非局中人。若你身处局中，你未必会做出问心无愧的选择。”
　　许辞没想到自己在程远风眼里是个道貌岸然的人，便也有些生气，说：“天下人形形色色，各有不同，怎么可以用自己的心思来揣度别人的心思？”
　　程远风想问“你是不是觉得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可看见许辞生气的样子，就住了嘴，毕竟是他先说了怀疑许辞品性的话。
　　回学校的路还长着，他们不再说话了。程远风在逼着自己往前走一步，却始终没个结果。许辞在后悔走路回学校，因为他想穆文了。
　　又过了几分钟，许辞实在忍受不了沉默和思念的交互攻击，提议道：“我们打车吧。”
　　程远风张了张嘴，似乎要说出什么来，但到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