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软的刺猬》何葭烟

16、第十六章

　　世上的伤心人何止一二，世上的伤心事总有千万。
　　周六一整个白天，许辞都陪着穆文到处逛，这儿看看，那儿摸摸，再随便买买。但他们一个还是学生，一个才工作几个月，也没敢买些很贵重的东西。
　　他们东走西逛，在一家超市附近看到了一间银饰店，便走了进去。许辞向来不喜欢佩戴饰品，便伸手想把人拉出去。可是穆文反用力把他扯了进去，说：“我买根链子。”许辞没奈何，只好由着他去。
　　穆文在银链子间瞧来瞧去，许辞在店里无聊地走来走去。好一会儿后，穆文挑中了一根细细的蛇骨链。许辞不是很感兴趣，看了一眼就忘到一边去了。
　　穆文轻声一笑，说：“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要买？”
　　许辞得瑟地摇头，说：“不好奇。”
　　两人又逛了一会，许辞提议说：“你要不要去我宿舍看看？”
　　穆文想了想，犹豫地说：“我晚上九点半的飞机，要走了。”如果不是考虑到周遭路人的看法，他这时候很想拿额头抵着许辞的额头，然后轻轻吻他。
　　许辞还以为穆文会在这里呆两天，一时有些失望，说：“那我送你过去吧。”
　　穆文去酒店取行李，许辞才知道他昨晚就到了。在酒店里，穆文终于把自己在大街上想做的事做了，然后从包里拿出了一个檀木镶银的十字架坠子，说：“这是我跟着一个银匠学着做的，第一次做，可能不太好看。”
　　许辞看着他把坠子穿进买回来的蛇骨链，就知道他的用意了。穆文把链子给他戴好，接着说：“我没办法经常陪在你身边，总是担心这，担心那。早知道，我当初就不出国了。”
　　许辞摸了摸那坠子，滑溜溜的，不知道这人打磨了多久才达到这种效果。他们两个真是傻子，大学时但凡有一个人能够勇敢一点，他们也不会陷入如今的局面。说不定，他也能够在曼彻斯特陪着穆文。
　　许辞给了穆文一个拥抱，说：“我现在还在继续学习，我争取去英国陪你。”
　　穆文摸了摸他的背，又摸了摸他的头，一双眼睛里满是不舍之情，他对许辞说：“你别送我去机场了，我怕到时候会舍不得。你来回奔波，我也担心你。”
　　许辞又抱紧了一点，说：“你担心我，我也担心你，不看到你平安到机场，我会脑补很多意外的。”
　　穆文被这句话逗笑了，离别的惆怅顿时如云雾般散去，他坚持说：“你等会就回学校，不然我就让穆锦来带你回去。”
　　许辞拗不过他，只好瘪瘪嘴，瞪了他一眼，说：“知道了，我自己回去。”
　　到了酒店楼下，穆文和许辞一个往东，一个往西，坐上了各自要坐的车。不过，许辞并没有按照约定好的那样回学校，而是在司机开了一会儿后突然说：“师傅，我有点急事要去趟机场，我改终点，你带我过去行不？”去机场的路程比去学校的路程要远得多，司机求之不得，立刻点头说好。
　　就这样，在穆文完全没察觉到的时候，许辞坐着车悄悄跟在了后面。许辞之间趁着穆文没注意，偷偷给他坐的那辆车拍了照。因此，穆文刚从车上下来没多久，走到入口前的时候，后面就有一个人窜到了他面前。
　　穆文大吃一惊，接着摇摇头，无奈地看着面前人说：“我真是掉以轻心了，就该让穆锦接你的。”
　　许辞嘻嘻笑着，完全不放在心上，说：“就算你让穆锦接我，我也可能把她策反啊。”
　　穆文想揉揉他的头发，便也这么做了，他说：“跟到这里来又不能进去，你说你这是何必呢？”
　　许辞推着他往里走，说：“赶紧进去吧，小心误了时辰。”穆文一步步往里走，临进去前回过头来看了许辞一眼，冲他挥了挥手。
　　等到穆文进去了，许辞感觉心上突然空了，转过身看着人车来去，抬头已是夜空笼罩。星星、灯光亮闪闪的，可他没法高兴起来了，明明前一刻还那么得意。他打开手机叫车，准备回学校。
　　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想着这时候穆文差不多该上飞机了，就给他发了条微信信息：我到学校了，你上飞机了吗？穆文立刻回复：还在大厅等着，过会才上。我到了给你发信息，你别担心。
　　许辞“哼”了一声，说：“这么快就嫌我啰嗦了！”但是脸上转而一喜，想道：牵挂别人的感觉也挺不赖的。
　　没多久，穆锦来了。她笑得意味深长，终于不再端坐在沙发，而是两手架在沙发背上，全然放开了，说：“我哥可是慌慌张张回国的，许辞，你得对他再好点。”
　　许辞见她那副模样，初时吓了一跳，明明穆锦平时矜贵得很，说八卦都是少有。但很快他就缓了过来，反反复复看了她好几眼来适应，也没注意到她说了什么，随便“嗯”了一声当作回应。
　　穆锦还以为许辞依旧迷恋自己，然后拒绝了哥哥，立刻紧张起来，两手收回放在腹前，问道：“许辞，你该不会拒绝我哥了吧？”
　　许辞摇摇头，反问她：“你不觉得奇怪吗？你哥哥喜欢男人。”
　　穆锦放了心，躺回沙发上，缓缓说：“我哥这么多年一直安安分分，从未离经叛道，向来是爸妈眼里的好儿子，老师眼里的好学生，同学眼里的好班长。可我不一样，我自小就爱折腾，怎么好玩怎么来，叛逆的事做了一箩筐，我爸那么舍不得我的一人，都抽了我不下十次。所以，我哥做出的选择，不会让我觉得有什么奇怪的。要是他没有一点别于众人，我反要觉得他不正常了。”
　　许辞听后不禁愣住了，心道：你哥方方面面都别于众人，超出众人，怎么就不正常了？但想想人有不同，便也没纠结于这一点，只是说：“这样的话，你就要承担更多的责任了吧？”
　　穆锦倒没觉得传宗接代这个责任有多难，因为有件事比这更难，便有些苦恼地跟许辞说：“这件事倒没什么，我只怕最后所嫁非所愿。”
　　许辞看着她，眼见她的眸色变得深沉，似乎陷于某种忧愁中无法回神。他不知道她的过往，也无从判断她所忧为何，但总归逃不过一个“情”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