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软的刺猬》何葭烟

15、第十五章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菜上来之前，两人聊起了大学时的往事。穆文想知道许辞到底是怎么看待他们之间的关系的，可是许辞总是避开不答，一会说“你以前主持节目的时候总是一本正经的”，一会又说“你大三那会骑着单车撞过我，是不是故意的”。
　　穆文一听到这个问题，立刻为自己澄清，说：“我不是故意的，我那几天没睡好，精神恍惚。事后我后悔了好久。”
　　许辞不置可否，转而想到了什么，双眼泛光，问道：“你的那两只猫还好吗？”
　　穆文对他转移话题的速度表示了惊叹，他觉得自己仿佛一个追着自己的尾巴绕圈圈的小狗，主人在一旁哈哈大笑，同时录下视频广泛分享。他想要找回主导地位，但又担心把许辞吓跑了，这是他一贯的思路。于是，面对许辞转移话题的询问，他回复说：“都还好，这几天我把它们寄养在了曼彻斯特的朋友那里。”
　　许辞心中一震，脸上露出了被骗的神色，怒道：“你去留学了？”
　　穆文咽咽口水，心里发慌，不敢直视许辞的眼睛，解释道：“我是想做老师，不过是做大学老师。”
　　许辞点点头，故作恍然大悟地“噢”了一声，逼问道：“所以你那时是故意在我附近说那样的话的？你给我老实交代，还有哪几次？”
　　穆文理了理思路，算是明白了一件事情：许辞心里有他，比他原先设想的还要在意他。不然，他何以将这些毫不起眼的琐碎小事记在心里，如今再回忆的时候都还能记得那时的情境。
　　他放松下来，面对许辞的逼问，也没了如临大敌之感，缓缓说道：“我那时是觉得你的性格确实适合当老师，你之前不还跟你室友说不知道毕业以后做什么吗，我就把心中所想说出来了。”
　　这时，服务员把锅底和菜品都端了过来，他们立时住了嘴。尤其是许辞，狠狠瞪了一眼穆文，暂时放过了他。
　　等到服务员一离开，他就开始翻旧账，说：“毕业那会事情很多，我们去辅导员办公室隔壁帮忙，有人给我一大堆资料让我处理，你把那人狠狠说了一通，你那次是不是故意的？”
　　穆文气结，这件事摆明了是自己帮了他，怎么就成了自己的黑历史了？不可否认的是，他确实是看不顺眼许辞被欺负，所以才会那么做。他也不解释了，直接说：“是啊，我就是故意的。”
　　许辞反倒找不到机会揪他的毛病，沉默了下来，好半天后才一边夹菜放进锅里，一边说：“赶紧吃吧。”
　　穆文这会双臂交叉置于桌上，笑道：“许辞，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一大早来吃火锅的人，脑子里是什么？”
　　许辞拿着夹子的手一顿，把夹子放回盘里去，这才想起自己一个多小时前才吃过早餐。至于面前这人，怕也是早就吃过了，难怪刚才点菜时他兴致不高。他自问也不是个死鸭子嘴硬的人，干脆说：“我脑子不清醒我知道，不过你怎么不拉住我呢？”
　　穆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提出了另一个问题，说：“脑子不清醒是不是因为我？”
　　许辞没想到自己会被问到这个问题，这是逼自己先表白吗？他偏不。只听他说：“是因为昨晚没睡好。”
　　穆文惊叹于他还想赖皮，便不再跟他绕弯子，注视着他的眼睛说：“许辞，我喜欢你，从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对你起了心思。”
　　许辞没想过穆文这么轻易就说出口了，换作他非得再兜几个圈子不可。感情的世界里，谁先承认谁先输，他可不想再输一次。所以，即使各种迹象都表明穆文喜欢他，他也没敢主动示爱，而是选择嘻嘻哈哈应付过去。
　　只听穆文继续说：“别人都说一见钟情是因为起了色心，我不否认，我一开始注意到你就是因为你的脸。后来，我看到你参加活动、表演节目、在图书馆学习，偶尔也还任劳任怨，我就发现我真的没法忽视你了。”
　　许辞暗暗关注面前人四年，原以为一切终将不了了之，却不想峰回路转，让他发现他们一直是互相欣赏的、互相喜欢的。心愿得偿的情绪来得浓烈，即使不曾饮酒，许辞也感觉自己要醉了。
　　穆文看他双眼茫然无神，还以为自己真的吓到人了，忙离开座位走到许辞身边，蹲下身来不住道歉，说：“我错了，不该这么吓到你。我原本打算说服我爸妈后再来找你的，可是我被穆锦刺激到了，这才偷偷回国，想要争取机会。如果你现在没法接受，那就先考虑一阵子。”
　　许辞摆摆头，清醒过来，没回答要不要考虑，反而又问道：“你的猫呢？”
　　穆文一愣，“啊”了一声，觉得莫名其妙，说：“猫还在曼彻斯特啊。你到底怎么了？”
　　许辞却突然脸红了，轻声说：“你不是经常和你的猫睡在一块儿吗？”
　　穆文没想到许辞竟会想到这件事，好笑地说：“你放心，我都跟你在一起了，自然要把它们放进猫屋里了。”
　　许辞勾起穆文的下巴，细细端详起他的脸，暗想道：什么“丹青四美”，四人加在一起还不及眼前这一人的半分。他浑然忘记了自己也是“丹青四美”之一。
　　穆文由着许辞拿手抚过眉眼、双颊，突然起身倚着桌子吻住了他。眼前这人，自己心心念念了好些年。原本想着先让爸妈接受再来告白，让一切不至于太闹心，便能更加顺利。因为他时常注意到许辞不经意间散发出的忧郁，那不是年少不知愁的惺惺作态，是经历过的人才有的刻骨铭心的苦楚。
　　可是，这一切都是建立在许辞终究会是他的人的前提下。穆锦发给他的照片确实给了他很大刺激，让他无暇顾及学业，甚至差点连请假都忘记了。他向来是个理智镇定的人，也很清楚自己的目标应该是什么，可在许辞这个人面前，他什么都保持不住。
　　一吻方毕，许辞眯着眼勾住穆文的脖子，说：“有你，真的什么都值了。”
　　穆文又啄了他一下，问道：“那我们现在算是恋人关系了吧？”
　　许辞摇头，见穆文因此惊讶不已，笑道：“是……异地……恋人关系。”
　　穆文笑着把他抱进怀里，不住地抚摸他的头发，说：“我爸妈是两个死顽固，我妈已经有了接受的念头，我爸那边还有点难度。你再给我一年时间，那时候我就能带你回家了。”
　　许辞在他怀里点点头，说：“我妈绝对会接受，这一点你放心。”他伸手抱住穆文的腰，终于找到了心之安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