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软的刺猬》何葭烟

13、第十三章

　　爱情的来临未必是什么好事，对于向来不羁的人来说，这可能是灭顶之灾。
　　当晚的艺术节办得很成功，学校花了大价钱租来了舞台效果好的设备，学生们也玩得很尽兴。原本学校是不允许带手机的，但因为不少家长也来了，学生们便能够拿着手机四处游来荡去，给自己中意的节目拍照录影。如果正好碰上了朋友，再来一张合照。
　　总之，近三个小时的活动，大礼堂里满是热浪。
　　许辞和一众老师一样，都坐在礼堂靠后的位置上。身为班主任的程远风需要在班级坐镇，所以一开始他没有来找许辞。可是，到了活动中期，程远风借口有事跑到了礼堂后面，在许辞旁边找了个座位坐下了。
　　许辞无奈收了收腿，问他：“你跑来这里干什么？”
　　程远风笑嘻嘻的，说：“跟在小崽子们身边有什么好玩的，尽是说我的八卦。”
　　许辞暗暗想道，还不是你自己不加注意，总给人留话柄。程远风见他不说话，便也安安静静看了会节目。没过多久，他又躁动起来，批评说：“怎么全是唱歌跳舞，没一点新意。”
　　许辞摇摇头，说：“今晚的活动全是学生自主组织的，能有这样的效果已经很难得了。如果真要演个小品，出个高大上的节目，那可不是一夕之功。”
　　许辞想起了大学时的元旦晚会。那年他们读大二，班长说班级要出个节目，然后推了他们四个上。老大倒是气定神闲，四妹却立时不满起来，说：“为什么要我们四个上？公报私仇是不是？”二师兄神秘一笑，冲着四妹说：“非也非也，全赖四妹你龙章凤姿，楚楚动人！”许辞大笑起来，直喊“好好好”“妙妙妙”，就连老大都闷笑出声了。
　　四妹自然不会由着二师兄欺负，反驳道：“不不不，我觉得他们是想要看看活体猪八戒！”
　　老大忍不住了，一边笑着一边走到四妹座位旁薅了把他的头发，说：“你就可劲折腾吧，小心哪天你二师兄把你这身皮剐下来！”
　　二师兄是个风度翩翩的白面小生，向来最爱显示自己的丰仪，不想到了大学竟在宿舍排行老二，还被四妹取了个绰号“二师兄”，真是面子尽失。于是，一报还一报，他给他取了个报复意味甚浓的绰号“四妹”。
　　接下来，他们没再纠结于被选中出节目这件事，而是在老大的指引下，开始了节目的构思。许辞擅长各类现代乐器，以钢琴为最佳。二师兄捣鼓过一阵古乐器，古琴弹得很好。老大嗓音条件绝佳，是十分温柔的男中音。四妹学过舞蹈，古典舞、街舞都跳得不错。
　　综合个人的特长后，最后上台表演的节目就是由许辞和二师兄的器乐合奏开场，接着老大和四妹同时从舞台两侧一前一后走到中央。灯光打在四妹身上，他背对着观众跳起了轻柔的舞。老大在暗光之中，唱起了温柔的情歌。
　　节目的反响很不错，甚至有人拿他们与天涯四美作比较，想给他们取个组合名叫“丹青四美”，意思是说他们四人就跟那精美的图画一样。也就是那次节目之后，他们四人经常收到各式各样的情书，遭遇各种方式的搭讪以及千奇百怪的要微信号的人。
　　老大和四妹倒是由此找到了自己的姻缘，并且熬过了毕业分手季。二师兄眼光太高，所学又多又精，一般的女孩子很难入他的眼。至于他自己，性向使然，再加上穆文对他的巨大影响，他根本没法把好感发展成喜欢。
　　程远风见许辞失了神，双眼茫然，忙不迭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看到人清醒了，就问：“你刚才怎么了？想什么呢？”
　　许辞似乎还有点迷糊，“啊”了一声，才说：“只是想起了大学时的一个节目，那可是真的精彩。”
　　程远风不信，一双眼睛暗了下来，所幸在这礼堂里叫人看不分明，接着他又若无其事地打趣道：“莫不是在想念美人？”
　　许辞莞尔一笑，解释起来，说：“我只是想起了大学时钢琴、古琴合奏的场景，上场之前我们排练了一个多月，几乎每个中午和晚上都耗在了这件事上。”
　　程远风追问道：“合奏？和你女朋友？”
　　许辞摇头，说：“不，是我室友。”
　　程远风放下了心，可又存了几分不放心，他自己也琢磨不明白，便把目光投注到舞台上，认真观看起节目来。
　　而隔了一个过道的穆锦看着他们二人，心上一紧，总觉得有什么要失控了。她再看了眼王遥，发现王遥和张卉坐在一起，两个人时不时还说几句。她一直记得，程远风和王遥刚开始被她发现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还是黏糊糊的，怎么现在都不管对方了？即使是喜新厌旧，也没这么快吧？
　　思索再三，她拿出手机装作有事，从礼堂的后门走了出去。一出去，她就给一个人打了电话，说：“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行动？老娘可不愿意再憋憋屈屈待半年了！”
　　也不知是对面的人说了什么，她突然又变得温柔起来，有些谄媚地说：“我错了，我错了，我继续干，你别生气。我只是想提醒你，我未必帮你看得住了。”一说完，她立刻挂了电话，大骂起来，说：“呸，趁虚而入的混蛋，抓着我的把柄玩弄我！等你回来了，我肯定送你一份‘大礼’！”
　　她咬牙切齿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了心情，往来路回到礼堂坐下。一眼瞥过去，程远风和许辞坐得更靠近了，因为程远风把手搭在了许辞的肩膀上，还不时凑到许辞耳边说些什么。她想起刚才被人威胁了，立刻把这一幕拍了下来，发给了那人。至于那人会如何跳脚慌乱，那就不是她要担心的事了。
　　而靠在一起的两人到底在说什么悄悄话呢？只听程远风带着笑意地说：“那群女生又在往后看了，腐女真是无处不在啊！”
　　许辞也发现了学生好奇、兴奋的目光，就说：“她们年纪还小，往后还是要好好引导的。更何况这也不是什么特别好的兴趣，能没有就尽量没有的好。”话才说完，他发现部分男生也是用这样的目光看了过来，他不由得伸手捂脸，接着说：“把手放下去吧，再继续下去，今晚宿舍的校园新闻主角就是咱俩了。”
　　程远风依言收回手，心里却有点失落。想起晚餐前、晚餐时自己的发愣，他越发觉得自己似乎走在了一条悬于山峰之间的摇摇荡荡的独木桥上，一个不注意就要摔下去，连性命都要交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