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软的刺猬》何葭烟

12、第十二章

　　青年人相识时即使身边各自有伴，过于强烈的非分之想也会如野草般顽强生长。
　　十一月初，校艺术节汇演的相关工作已经准备停当。学生们群情高涨，脸上的兴奋和喜悦怎么也掩饰不住。到了上课的时候，总惦记着晚上的活动，屁股在凳子上挪来挪去，偷偷在桌子底下传着小纸条，忍不住的还会说说悄悄话。
　　当然，九年级的学生毕竟见识得多，也面临着中考压力，没有那么幼稚的举动，只是因终于能够放松一下而有了期待。
　　办公室里，上完课的老师喝了口水，就开始跟其他老师说刚才上课时学生的调皮，吐槽的话连珠价蹦出来。班主任们往往默不出声，心里则盘算着等会要多去巡堂，好好震慑一下那群兔崽子。
　　程远风这两个多月总是听到科任老师说他们班学生这不好，那不好，心里实在窝着火。这会王遥也是在说他班上的皮猴子侯睿，侯睿有次上课借来女同学的橡皮筋，给自己扎了两个冲天鬏，逗得后排的学生哈哈大笑，扰乱了上课秩序。
　　另一个则是生物老师，说他班上的学生总是问一些越界的问题，什么男女繁殖后代要怎么做，男性的□□官最长记录是多少，总是问得生物老师想要动手打人。
　　程远风忍不住了，却又不想在办公室发火，毕竟这确实是他班上的学生存在的问题，他无法否认。可是那些话听在心里实在让人好受不起来，总觉得他们在说自己管理能力低下，没做好班主任工作。
　　他在电脑上打开微信，深深呼吸了几下，点开和许辞的聊天记录，发了一句话过去：“我觉得好烦啊！”
　　许辞正在改作业，听见微信的消息通知声，便抬头看了眼电脑。微信图标在那里动来动去，他正想忽略不看，却又觉得这样不厚道，便点开了。一看见是程远风发来的，心里真是冒了火，这一个月来，他已经被程远风这般“打扰”了不下二十次了。
　　但是，当初是自己决定帮助程远风的，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下去。他有时候会感叹，这个人比四妹还要闹腾、多话。
　　他又看了眼程远风发来的信息，回道：“又因为班级管理的事情？”
　　程远风立即说：“算是吧，主要是科任老师经常在办公室吐槽，搞得像我班上的学生很糟糕一样。”
　　许辞身处初三办公室，鲜少听到老师们吐槽。要真有吐槽，对象都是固定的那几个，原因都是到了初三还不努力，真是恨铁不成钢得很。
　　但是，初一不一样，学生们刚离开小学，心性也不成熟，管教起来需要多费心思，老师们自然要吃力些。在这种情况下，不吐槽一番，心里的郁气不发泄出来，那才会出大问题。
　　所以，许辞就说：“吐槽是很正常的，你别往自己身上想就行了，他们只是想发泄一下。”
　　程远风思来想去，决定说出实话，就说：“其实，我是觉得他们这样说，是在暗示我管理没到位。有些老教师还经常到我面前说，你该怎么样，你这样不好。我听得心烦。”
　　许辞想想，自己有时候遇到问题都是主动询问，如果老教师能够主动提出建议，那可真是天大的好事，怎么到了程远风那里就变成了挑刺了呢？看来他最近积攒的负能量实在太多了。
　　许辞想着再过一个小时就下班了，而今晚相对轻松一点，就回复说：“今天晚餐出去吃吧，到时候我好好听你说，现在就先认真工作。”
　　也许是共进晚餐这个钓饵实在够吸引人的缘故，程远风立即恢复了几分心情，开始抱着期待，像条即将出门的狗。
　　到了下班的点，程远风没跟王遥打招呼就下了楼，准备去许辞办公室找他。程远风就是故意的，谁让王遥刚才在办公室说他学生的坏话呢？他暗暗想道。
　　王遥见他居然都不等自己，也不说是要去干什么，心里一阵难受。看见走在前面的张卉，她伸手挽住她，说：“我跟你一起去食堂吃饭吧。”张卉本欲抽回手，但她看见程远风已经走远了，便有些不忍，强迫自己和王遥走在一起。
　　一边走着，王遥一边说：“程远风真是太过分了，在一个办公室他都不喊我！”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已人尽皆知，只是程远风还不想戳破，便由着其他人猜想。有时候他又会在办公室说起他还是条单身狗，激得王遥拿书砸他，他笑着躲开，其他教师就在一边看戏。老教师们个个火眼金睛，早瞧出了这对小儿女的私情，只是偶尔疑惑一下，他们怎么不公开说说。
　　张卉听她这么说，心里却有些窃喜，窃喜中又杂着几分同情。她也喜欢程远风，因为他虽然看起来大大咧咧的，但实际上很体贴人，让她感受到了来自别人的关心。可是，她也很清楚，连王遥都管不住程远风，她更加不可能，便也只能把这份暗恋藏起来，装作一个旁观者。
　　只是，她无法做到和王遥再像以前那样亲密了，她下意识地排斥王遥。如今又看见程远风这般不顾及王遥的感受，心里真是怎一个复杂了得！
　　程远风找到许辞的办公桌，见他还在批改作业，就说：“走了，回来再改！”说完伸手来拉许辞。
　　许辞躲过程远风的手，翻了下底下的作业本，说：“最后三本，改完就走。”
　　程远风没办法，只好靠在那里玩起了手机。玩着玩着，目光又移到了许辞手上。只见他的右手画着一个个的对勾，时而画一个叉，认真得不得了，整个人跟那白玉雕像一样，发出莹莹的光。
　　许辞觉得头顶的视线实在让人忽视不了，就抬起头来，说：“你别看着我，玩手机去！”
　　程远风傻笑一声，打开手机微博，看了起来。只是，看着看着，心思却飞远了。
　　等到许辞改完作业，办公室里的人已经走完了，这时候也才下班九分钟。他站起来，带着程远风往校外走，最后去了一家他们常去的香锅店。
　　香锅店里充斥着辣椒的味道，一进去就令人垂涎欲滴，食指大动。程远风爱吃辣，越辣越得他心意，所以他们点了一份麻辣的特辣锅底。
　　点完菜品，程远风正想要把憋了好一会儿的怨气发泄出来，却看着许辞发起愣来。他觉得自己最近越来越奇怪了，难不成是因为许辞真的很好看？于是，本要脱口而出的吐槽被生生压下，转化成了他的自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