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溪纪事》雪伶

3、花嫁经年庭院深

　　贞观二十年，八月，吉日良辰，十里红妆，自英国公府启至太子东宫。
　　十六抬得凤纹花轿，缓缓而行。
　　凤冠霞帔的少女，一双素手浅缀丹蔻，轻轻摆弄着火红喜服的一角。
　　临出门时，作为送嫁人，背着自己的大哥，还有不惜一切的母亲，浣溪儿，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入夜，东宫，清辉殿，
　　“娘娘，您一整日未曾进食了，太子殿下在前殿，一时半刻怕是回不来。娘娘，且进用些糕点罢。”一个娇俏的婢女，瞧着倒是伶俐。
　　“不必了。霁月，赏她一个金镙子。出去候着罢。”红帕之下，温婉的声音。
　　“是。娘娘。”唤做霁月的陪嫁丫头即刻上前，将这个婢女带到殿外。
　　“你这奴婢是何处伺候的？居然敢在殿下大喜的日子，坏了喜房的规矩。”霁月冷着脸。长郡主本就年幼，若是没有王妃同徐夫人的教导，怕是还未同殿下见面，就要被人下了面子了。
　　无怪王妃会把自己这个贴身多年的侍女长改换身份，安排给长郡主。这东宫可不安稳呐。
　　“奴婢，奴婢，是皇上赐给东宫的宫女。是西苑的德侧妃娘娘，说太子妃年幼，怕是饿坏了，教奴婢送糕点的。”
　　“西苑，侧妃。太子的后院还真是精彩。”英国公府里，留云楼，褪去华贵礼服宫装的川王妃，摘下头上的珠翠，对着端坐一旁的徐夫人开口。
　　“云妹，咱们当年看的那些，如今看来，只不过是儿戏。古人的智慧，实在是。”徐夫人把玩着腕上的一对玉钏。
　　“只苦了，我的浣溪儿了。堂堂的川王郡主，却要入这凡尘打滚。燕姐姐，我当真是舍不得啊。”川王妃哭倒在徐夫人怀里。
　　“云妹，当记着，当年应梦贤妃之说。妹妹坚持嫁与川王爷，又有心保住薛大哥，那只能牺牲，浣溪儿了。”
　　徐夫人不由苦笑。
　　深夜，大红的龙凤花烛，轻炸着烛花。
　　年轻的太子踏入了，清辉殿，侍婢们退至一旁。
　　喜帕被轻轻挑起，少女的姿容可谓倾城，也有足为宗妇的端庄。
　　太子眼中的惊艳里，却也有一丝恍惚。在那段，虽为嫡出皇子，却生而丧母，上有嫡庶十几个兄长，游荡于外宫存在等于不存在的岁月里，只有两个女子走进过他的心。一个少女，能够陪伴年少的他玩耍，让他体会到作为一个孩童的乐趣，可她，却是父皇的才人侍御；一个女子，让他能够重回父皇眼中，教导他为君之道，可她，却是川王兄的正妃。皆道有缘无分。
　　而如今，武才人得父皇看重，圣眷正浓。川王妃更已生育儿女，承欢天伦。甚至，自己的小太子妃，便是她的大女儿。成为了她的儿婿，是不是可以多见到她了呢。
　　看着眼前懵懂的少女，太子浅浅一笑，浣溪儿，终究是她的女儿，到底还是我占了师父的便宜呢。
　　“太子殿下，请行交杯礼。”司礼嬷嬷开口，唤回了太子的心神。
　　礼成之后，仆婢们纷纷退下。
　　轻纱漫卷，终究要那个位子，便再没有任性的机会了。
　　贞观二十年，九月，太子携太子妃省亲英国公府。
　　公府花园，
　　着了一品诰命夫人衣裳的徐二少夫人，跟着满头银发的老国公夫人。
　　“燕丫头啊。云丫头作为府里的嫡少夫人，自己的女儿回门，她居然不出席家宴吗？策儿还顺着她，简直不像话了啊！”老夫人顿着古木拐杖。
　　“母亲，不是云妹妹不给太子面子。是皇上下旨御驾西征，大元帅随行，两军对阵于界牌关。云妹妹和大哥是去助战了。要不这会儿，罗将军和秦将军府上就要出事儿了。”徐二少夫人安抚下老夫人。
　　“什么？罗家回马枪，秦家撒手锏，都败给西凉的蛮将了吗？云丫头和策儿带了多少兵将？”老夫人收了怨言，立时担忧起来。
　　“云妹妹的方天画戟可使得极好的，大哥的武艺可也不输大元帅啊。便是罗秦二位将军，此战一败，不过是中了苏宝童奸计而已。妹妹带了三千私军先行，巧巧儿，在界牌关遇上中计的罗将军，大哥奉命调兵也悬悬救下秦将军。”诶，妹子呦，你们跑了路，却是我来收拾，老夫人还是最最疼你们。徐二少夫人，吐了口气。
　　隔日，东宫，清辉殿，
　　浣溪着一身正红的宫装，银凤扶摇，华丽而端庄，坐在主位之上。下首，站着四个秀丽的美人。
　　“臣妾给正妃娘娘请安。”盈盈下拜。
　　“免礼。赐坐。”
　　“听闻，西凉又起战端，川王妃随军西征。竟是错过了娘娘回门省亲的日子。待战事一平，川王军部又要归藩。不知，王妃是否会向陛下请旨，留京陪伴娘娘。”一身娇俏粉裳的白良媛，暗含这一丝挑衅。
　　“本宫的母妃，不仅仅是川王妃，也是御赐云亲王。母妃留或不留，皆由圣意决断。白良媛，你我皆为后院中人，不可妄言外事。如今，太子监国，本宫也当为太子，主持一个安定的东宫。”浣溪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娘娘息怒。臣妾出自铸剑萧家，家兄已遣门下弟子，入工部为御匠。也算尽了一份绵薄之力。”浅蓝衣裙的淑婕妤，语调绵软。
　　“淑婕妤出自铸剑萧家？”浣溪有几分惊讶。
　　“臣妾，本从剑从寸字一辈，家兄萧铸剑，臣妾名唤侍剑。入宫之日，有道长哲言，为臣妾更名萧淑儿，太子垂怜，便赐淑为臣妾的封号。”低眉顺眼，只有那笔直的腰身，暗藏着铸剑萧家的傲骨铮然。
　　“臣妾，出自琅琊王氏，家父为当朝礼部尚书，家兄新授了翰林学士，家中幼弟却也是房相赞过的新科探花。此番，太子监国，家父家兄必会鼎力相助。”衣着灰纹朴素，仪态端庄的女子，更为高傲。这便是德侧妃王氏，行知规矩一应比着嫡妻正妃气度，倒不像会使阴招的。不过若无皇帝为太子亲定的正妃之旨意，她也不必屈居侧妃，若是心中有怨，也不奇怪。
　　“臣妾，出身微贱原姓为郑，只粗略看过几本千家诗，侍奉太子身侧，蒙幸赐为美人。不若侧妃娘娘，婕妤娘娘能相助太子，只求娘娘允诺，臣妾闭门思过。”芊芊弱质，又有些畏缩的女子，轻轻开口。
　　“哦，郑美人，你无过无错。本宫为何要罚你呢？”浣溪轻笑一声，“本宫新嫁，不比你们年长，也不会绊住太子殿下。所以，什么手段都给本宫收起来。皇上御驾亲征，太子监国。一切都以小心为上。郑美人自请思过，本宫倒觉得，郑姐姐进退有度，入宫伴驾了。白良媛，德侧妃，两位姐姐倒可以试试为大军祈福祈福。淑婕妤，在本宫面前不必藏着武艺，改日，萧姐姐与本宫也可切磋切磋，免得荒疏了功底。本宫乏了，四位姐姐都回去小憩吧。”抛开了，身后呆滞的目光。
　　深夜，一点灯烛，
　　一袭浅蓝衣裳的淑婕妤，用一方手帕擦拭着一个小小的木匣，五年了，五年了，从萧侍剑变成萧淑儿，花了太大的代价。但是，如今的太子妃娘娘，却要成全自己，可是。。。。。。
　　现在还不是时候，萧侍剑的确会回归，却绝不是现下。太子妃到底年幼了几分啊，若是，那位川王妃或是如今的徐二夫人，定然会作最合理的选择。

作者有话说

　　萌萌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