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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我儿子是热血青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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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三火四从京城赶到镰仓的晴子,看见幼弟后第一句话就是:
“你疯了?!”
“我很好,多谢姐姐关心。”赖衡云淡风轻地说。
“好个头!”晴子一袖子摔在他身上,“竟然自作主张要上战场,你才多大?!”
“晴子夫人,息怒,息怒。”跟在晴子后面的凉子连忙劝道,最近她的身子不太好,但听说赖衡竟然要上战场,也忙赶了过来,想跟着劝劝。
阿绫坐在当中,政子和凉子分别坐在左右,萩子和晴子坐在下位,一瞬间屋子里挤满了人,除了赖衡一人之外,全是女人。
“你胆子太大了!竟然连母亲也不说一声!”晴子不停地扇着扇子,这是被气的,“你以为战场好玩吗?不要就看着他们坐在高头大马上有多威风,那是说不定就没命的事情!”
“我也没有想逞威风,就是想去长长见识罢了。”赖衡淡淡地说:“而且我年纪还轻,冲锋陷阵这种事情,貌似也轮不到我。”
“你要长见识,有的是机会,为什么非要冒险?这可不是小孩子玩的游戏,咳咳!”凉子靠在垫子上,苦口婆心地劝:“赖衡,你还年轻,何必非要跟那些人去拼命?谋一个文职,看似普普通通,其实也能学到不少东西的。”
“哪一个男儿没做过金戈铁马的梦?如今大战在即,如果错失良机,不知道还会不会有这么一个机会,赖衡不想以后后悔。”
萩子看着弟弟,皱皱眉,低头逗弄女儿。
政子看着阿绫,“这件事情,绫夫人您可知晓?”
“在我从二品大人听到之前,我一概不知。”阿绫看着儿子,“说吧,为什么一定要跟着去奥州?”
“只是想跟着看看罢了。”
“是吗?”阿绫笑了一下,“难道不是为了报被赶出平泉之仇吗?”
那时秀衡刚刚过世,还未过完头七,藤原泰衡就毫不客气地对阿绫母子下了逐客令,语言之间颇多不恭,含沙射影说阿绫是个以色事人,不知廉耻的女子。他一直对阿绫等人怀恨于心,如今终于父亲过世了,奥州轮到他做主,秀衡尸骨未寒,他就已经等不及了,不顾义经百般劝阻,限令她们最快速度离开奥州,并永远不准踏入奥州一步。对此,阿绫只是冷冷一笑,派人告诉驻留在奥州的宋商:全员撤出奥州,没有她的命令,原地待命!
“什么?!”晴子杏眼圆瞪,“藤原泰衡欺人太甚!从小我就知道,那厮就不是个好东西!自己不长进,还不许别人做得好?!简直岂有此理!小肚鸡肠!枉为男人!”
政子面色一沉,“如此说来,那藤原泰衡的做法,真是妄称君子。”她看向赖衡,“那你这次要跟着大人去讨伐奥州,是为了绫夫人吗?”
“不能说没有,但也不全是。”赖衡笑笑,“我曾跟着母亲四处漂泊,经常见到因为战火连绵而痛不欲生的百姓。可是为什么,却还是有这么多人,在烽火狼烟中乐此不彼?母亲常说,战场,可以让一个淳朴的人变成魔鬼,我自己,是真的很想看看战场上的腥风血雨,到底是怎样的惨烈?人和鬼之间,是不是真的只差了一把刀”他看着面前这些大人,“不在地狱中摸爬滚打一番,是不会体会现在的日子有多么难得;不见识到人性中的残忍,是不会感受亲情是多么宝贵,所以,我想见识一下真正的战场。”
政子她们惊愕地看着他,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把目光转移在孩子母亲身上。阿绫打量儿子甚久,说道:
“好,你去吧。”
“他是这么想的?”赖朝惊讶地挑挑眉。
“是的。”政子叹口气,“赖衡公子,真的是一个有见地的孩子呢。”
赖朝沉吟片刻,“我在他这么大的时候,也曾跟着父亲上战场,当时那套铠甲我还留着,你去拿出来,送给赖衡吧。”
“是,妾身这就去。”
待屋内只剩他一人时,他叹了口气。
“可惜,他姓平。”
“让你们兄弟欺负我们,遭报应了吧!”
这是晴子见到义经后的第一句话,哭着说的。
对此,义经只是勉强一笑,“我还以为,你不会来看我呢。”
“哼!如果不是母亲逼着我来看你,我才不会来呢!”晴子板着脸,擦擦眼泪,打开身边的包袱,“给你的,自己看吧。”
“谢谢。”义经淡淡地说。
晴子犹豫一下,说道:“里面还有阿静给你的。”
义经动作顿了一下,低声问:“她,还好吗?”
“一开始以为你死了,痛哭一场,想要殉情被我拦住了,听说你还活着,便又打起精神,做起针线来。”晴子说:“下次,我带她来看你。”
“不必了。”义经摇摇头,“我现在这个样子,无法见她,谢谢你费心照顾她。”
“要是自己也知道难看,就好好活下去啊,半死不死给谁看?!”晴子瞪了他一眼,“那是你的女人,丢给我算怎么回事?你自己照顾!”
义经笑笑,转头看向赖衡,“我听说,你要随军?”
“是。”
“何时?”
“七月下旬。”
“虽然时间不多,但还是有的。”义经说:“你虽然会一些武艺,但要是上战场,还是差了一些,毕竟平时与打仗是两回事。这段时间,你要好好准备才是。”
“是。”赖衡点点头。
晴子转转眼珠,“要不,你教他?”
“我?”义经指指自己。
“对啊,想这镰仓,论武艺和兵法韬略,谁能与你比肩?你正好可以交给我弟弟,就算是临阵磨枪,也是可以应付一时。”晴子说。
“不行不行!”义经连连摆手,“我毕竟……身份不妥。还是,由那位大人教比较妥当。”
自从回来后,赖朝从未来看过义经,真的就当他死了一般,义经称呼赖朝也不再是兄长,而是“那位大人”,也难怪,两人目前的关系,再表演兄友弟恭,未免有些滑稽可笑了。
“那位大人就算想教,估计也要有种种考虑,就算他没有,其他人也会有。”晴子撇撇嘴,“谁让我们几个身上流的都是平家的血?”
“你说的有一些道理,只是,”义经看看赖衡,“会不会给赖衡,还有娘带来麻烦?”
“谁敢?请个师傅还要被说三道四?”晴子一挑眉,“还有,她是我娘,不是你娘!”
“反正都叫了。”义经嘟囔着。
那天之后,义经就成了赖衡的师傅,对此阿绫没有说什么,反而还有些欣慰,毕竟,那个孩子可以借这个事情振作一些,是一件好事。
但也不是所有人对此都没有意见,第一位必须是源二品大人。
“找谁不好,偏偏找他?难道我不能教他吗?虽然,”他咬着后槽牙说:“虽然跟他相比,我确实差了一些——但是!教导孩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阿绫眼皮都不抬一下,“你每天忙得不可开交,哪有时间管孩子?万寿那次还跟我抱怨,说你都不会陪他玩了,还是算了吧。而且那孩子现在正消沉,有点事情做,心情会好很多。”
“那也不用他吧,义时不行吗?还有我手下那么多良将,谁都可以教导赖衡,不一定非要用他吧,赖衡还是个孩子,不用学的太深。而且我都想好了,他就在我身边,谁也伤不了他!”赖朝拍着胸脯保证。
“赖衡那孩子我了解,其实他是一个很骄傲的人,你护着他,他虽然明白你的苦心,但心里不一定会舒服,由他去吧。”见他还要说什么,便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香包来,“我听说是你要亲自带兵,从庙里给你求了一张平安符,我把它封在这里面,你如果不嫌弃,就带它在身上吧。”
“给我的?”赖朝大喜,义经的事情立刻抛在脑后,美滋滋地接了过来,看了好几遍,“阿绫,我就知道你是疼我的。”他说:“我听政子说了,藤原泰衡那厮竟然敢当面羞辱与你,我不会放过他的!等我生擒他,带到你面前,任你处置!”
“就那么一个人,我不放在心上,比这难听的话我听得多了。”阿绫淡淡地说:“我想要的,是奥州,这是我们当初约定好的。还是,”她看他一眼,“你不放心?”
“这有什么不放心?”赖朝笑了,“如果真是有你来的话,我求之不得呢,我信不过你,还能信得过谁?”
赖朝这边安抚成功,但他手下却颇有微辞。
“要说主公到底在想什么呢?竟然把绫夫人的孩子带在身边,听说他们母子与奥州关系匪浅,带着他,如果有什么闪失,我们这次岂不是前功尽弃?”千叶常胤觉得此事不妥,忍不住跟同僚说起此事。
“即使如此,但你能怎么样呢?这可是主公的意思。”大江广元说道:“想必主公也有自己的考虑吧。”
“我听说,那位,被接回来了?”千叶低声说:“据说是绫夫人求情?这位夫人,是不是太过了?主公对她为何如此言听计从?”
“据说,是因为私交甚好。”
“可是,就算私交再好,未免也……”
梶原景时站在一旁,听着他人种种议论,余光撇到北条时政阴沉的脸色,冷冷一笑。他可没有看错,听到这些话的时候,主公老泰山的嘴角里藏了一丝阴笑。
果然,绫夫人的儿子受宠,让这位大人不高兴了。
众人正说的热闹,就听身后有人说道:“各位大人这么说,未免有失偏颇。”
众人回头一看,见是赖朝身边第一亲随木下藤九郎,连忙问好,随后问道:“藤九郎大人为何这么说?”
“诸位大人有所不知,绫夫人与源家关系非同寻常。”藤九郎清清嗓子,“绫夫人年轻时,是当时的左马头,即主公之父义朝大人为嫡女,即坊门夫人选的老师,与坊门夫人感情甚笃。因为主公之母由良夫人体弱,绫夫人教导坊门夫人期间,也会帮着照顾主公和已过世的希义大人,与主公兄妹三人感情甚好,由良夫人临终前,曾将三个儿女托付给绫夫人,在坊门夫人他们心里,可以说是情同母子。平治之乱时,更是冒险救下坊门夫人,主公兄弟被平家流放期间,也是悉心照料,对主公他们而言,绫夫人是如同救命恩人一般的存在,地位自然非比寻常。而且夫人她见多识广,目光独到,主公自然对她信任有加。”
“原来如此。”众人点点头。
“藤九郎大人,在下有一事不明,这位绫夫人,到底是哪国人士?是我国女子,还是宋人?”三善康信疑惑地问道。
“哪国都可以,您也许不知道,绫夫人之母,其实是宋人,当年由于海难流落到我国,与当地人通婚,生了绫夫人。”藤九郎笑道:“不过正因为这种身份,加上经商天赋,她辗转于两国,成为商界领袖,这才能帮助主公让镰仓变为不输于京城的宝地。”
“听说她与平家交情不错?”
“是这样的,但即使如此,当年也没有因为一朝得势就忘了故人,不仅时常关照主公等人,更是与乱兵之际救下了希义大人的遗孤希次郎公子,这样的人,于公于私主公都会对它尊敬有加,而且当年,绫夫人也曾做过御台所夫人的老师,还是时政大人亲自带着当时的御台所夫人行的拜师礼,因此御台所夫人对她也是格外敬重。”
“没错,当年在伊豆,绫夫人对我们姐弟很是照顾,在我心里就是一位可亲可敬的长辈,我们姐弟都是感怀于心。”有声音由远及近传来,众人一看,原来是义时从那边含笑走来,不由笑道:“如果连义时大人都如此说,那也就没什么了。”
时政嘴角扯了扯,没说什么。
“绫夫人在镰仓地位,我等已知晓。但是,”千叶常胤还是有些担心,“此次征战奥州,非比寻常,绫夫人母子与东北藤原家关系素来不错,这次带上赖衡公子,怕是不妥……”
“常胤大人,跟绫夫人母子交好的,是藤原秀衡所在的藤原家,而不是如今的藤原家。”藤九郎摇摇头,“诸位怕是不知,绫夫人与如今当家藤原泰衡,关系交恶,屡次出言不逊,绫夫人只是一直看在其父面子上没有计较而已。但那厮却得寸进尺,不仅屡次来信,向主公进谗言,对绫夫人恶言中伤,还在此次夫人去奥州吊唁之时,当着其父秀衡大人的灵前,将她们母子赶了出来,并不准她们再去平泉,完全不念旧情,绫夫人痛心不已。赖衡公子身为人子,自然见不得母亲受委屈,誓要报仇雪恨,为母亲取藤原泰衡项上人头,这才不顾夫人和主公劝阻,哭求随军,实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这段话,只有一半是真的,另一半就完全是扯淡了。但当着这些武士的面,藤九郎知道自己必须这么说,因为粗莽汉子不懂得什么世面之类的东西,但他们很多都重义气,越把赖衡说得像个孝顺母亲的热血青年,越能激起他们的共鸣。果然,他这么一说,御家人们都释然了,“原来如此,赖衡公子年纪虽不大,却是个有血性的人啊!我要是他,我也会要求随军的!”
麻烦解决了,藤九郎微微一笑,主公的计策果然奏效了。
而他们之中,梶原景时摸摸修剪好的胡须,心中想:看来,得跟这位绫夫人打好关系才行,就算不交好,也不要得罪她。此次出征,自己要侍奉好赖衡公子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