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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我跟你主子是平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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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她们说的话,你一句也没有听懂,是吗?”赖朝冷冷地看着面前的侍女。
“回大人,奴婢无能,真的听不懂绫夫人和晴子夫人在说什么。”侍女快哭出来了,求救似地望向政子。
“大人,绫夫人和女儿用宋语说话,这些下人没听过也是很正常,您息怒。”政子忙说。
赖朝沉着脸,明明知道他们肯定在说义经的事,却根本无法得到一点蛛丝马迹,这种感觉实在窝火。
“大人,妾身请了晴子夫人,萩子夫人还有绫夫人一会儿过来品茶,到时候帮着探听一下吧。”政子说道。
“不必了,这几个人谁都不会说的,尤其是晴子。”赖朝苦笑,“刚才发生的事,你也不是没看到。”
晴子这次刚到镰仓,就给了赖朝一个措手不及。会见赖朝的时候,晴子并没有向他行大礼,只是微微点点头,算是问好。这一举动,引起了镰仓派的不满。
“晴子夫人,您这么做,是不是有些失礼了?”
晴子看着那个发难的人,皱皱眉,“你是哪位?”
被她不客气的叫法所激怒,那人压着火气说道:“吾乃侍所所司梶原景时!”
“侍所所司?”晴子无所谓地点点头,“镰仓公位居从二品,你肯定不是二品,那么,”她冷冷一笑,“你见了我,为何不行礼?”
“我为何要向你行礼?!”
“为何?”晴子挑挑眉,一字一句说道:“因为我跟你的主公一样,都是从二品。”
“嗯?”赖朝一开始就没有生气,这丫头对自己能有好脸色就奇怪了,不过,“你什么时候变的二品”
“这个嘛,”晴子微微一笑,“来之前。”
“来之前?”
“嗯,就在来镰仓前一天,承蒙法皇信任,妾身以卑微之躯担当今上乳母一职,品级也升为二品。”她掩口而笑,“哎呦呦,说起来不好意思,妾身夫君身居三品,如今走在外面,他都要走在我后面呢,呵呵呵。”
“来镰仓之前晋升?”赖朝哭笑不得,“真是,太好了。”
“二品大人是在恭喜妾身吗?妾身谢过。”她笑得像只狐狸,至于发难那个人,她早忘了。
其实事实真相是:在决定来镰仓那一时起,她就开始游说上西门院夫人,请她帮忙,把自己品级升为二品。
“要不这样的话,我就震不住源赖朝!”她说。
上西门院淡淡一笑,“你是想帮你母亲吧。”
晴子也不否认,“母亲住在那里,如果京城里没有一个人帮她说话,她会被欺负的!”她咬着牙说:“源赖朝有九条兼实,母亲也得有一个人才行!”
“你母亲,被欺负?”统子好笑地看着她,那个女人,会容许别人在她面前放肆?
“但是你想过没有,就算抬了你的品级,仅此而已,还是没有办法与他制衡的。”上西门院优雅地靠在垫子上,笑了一下,“九条兼实身居一品大员,可是仅次于法皇的摄政,就算把你升到二品,你没有实权,仅仅是个名号,也是没有用的。”
“那,”晴子犯了难,靠在统子肩头撒娇,“那可怎么办才好啊?”
“还是有办法的,”对着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姑娘,统子弯弯唇角,“你有没有想过,做今上的乳母?”
“什么?!”晴子吓了一跳,“女院大人,您不是在开玩笑吧?”
“当然不是,”统子笑道:“你只有成为有实权的人,说出的话才有分量,你成为今上的乳母,谁敢小看了你去?其余事情,就可徐徐图之。”她拍拍晴子的手,“而且,法皇都说,今上很喜欢你,也喜欢跟葛姬他们一起玩,你成了乳母,好上加好。”
“可是,”晴子虽然动心,但还是有所顾虑,“我毕竟是平家的女儿,我成了乳母,朝廷上会怎么说?”
“这个,就看你想不想做这个乳母了。”上西门院看着她,面上带着几许意味深长的笑意,“你要是想做,总会有办法的。我听说,你跟中纳言成范大人交情很好,连带着与经宗大人关系也不错,就算真的有人说什么,也会看看这个几朝元老的面子上。而且,丹后局也很细赏你呢。”
“她是欣赏我,还是欣赏我的孝敬啊”晴子冷笑,“那个女人我只是听母命虚与委蛇,真不觉得她有哪点好,能让法皇对她言听计从。”
“我也不喜欢她,她有野心,工于心计,但是你必须承认,她是我弟弟现在的心头好,任谁也无法动摇她的地位。而且也多亏她,你母亲的商队可以回到京城,不是吗?”
“也只是一少部分而已,母亲早已把重点从京城转移到别的地方了,而且就算真的把商队全部撤出日本,对我们而言也不算什么。”她说:“母亲归根结底,还是考虑到我在京城,怕有人与我为难。”
“但这也说明,她的话,很管用。”上西门院轻嗅着空气中金木樨香味,微合双眼,“朝政定夺于朱唇间,你以为这只是那些人随口说说吗?有她帮你说话,法皇很难拒绝,何况,法皇也蛮疼你的。”
“只是我如果真是通过她,肯定会被人说闲话的。”晴子叹口气,“而且,以色事人者,能得几时好?她年老色衰以后,靠着她上位的人岂不是……”
“你去找她,只是走了一条捷径,但今后的路怎么走,还是要看你自己。你说会被人说闲话,放眼朝堂,你见过有几个人为官不是靠着祖宗积下的恩德?关白摄政基本都是世袭,他九条兼实如果不是有镰仓一派,能从他侄子手里抢到摄政一职?还有平家赖盛,他能保存自己的封地和官职,不也是因为有八条院这个靠山?”统子修剪着瓶中的鲜花,“大家都是如此,你又何必在意他们五十步笑百步?如果你没有能力,就算再有捷径,你也做不长,即使她还在,其他人也能取代你的位置。所以,问题的关键,是你。”她拿出一支细细的青竹,轻轻一剪。
就在此时,上西门院侍女来报,“女院大人,今上驾到。”
“今上?”统子微微一笑,看着晴子,“这是知道你在这里,所以才来的。”
话音刚落,就听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不一会儿,刚满五岁的后鸟羽天皇拖着长长的衣裾跑了进来,看到晴子,眼睛一亮:“晴子夫人!”他张开双手,要晴子抱抱。
晴子把他抱在怀里,看看上西门院,统子微微一笑。
“所以,你就这么成了今上的乳母?”阿绫揉揉太阳穴,觉得头疼。
“您不高兴吗,娘?”晴子小心地看着母亲。
“倒没有,只是你成了今上的乳母,肯定就会有别有目的的人接近你,落到其他人眼里,你就成了有权势的女人,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阿绫说:“你的头脑要清楚,不要一时得意忘形。这件事,你男人怎么说?”
“他怎么样,您还看不出来?”晴子指指外面,一个男人头戴树枝编的帽子,正带着一群孩子疯玩,没心没肺的笑容怎么看都不是装的,察觉到岳母大人正在看他,笑嘻嘻地行礼。
“心真大……”阿绫十分佩服。
“他就这德性,一点长进都没有。”嘴上虽这么说,晴子脸上却是美滋滋的,“有人还拿这个事情讽刺他,结果他说:其实我也很为难,我的妻子当了今上乳母,就意味着今上与我的儿女抢娘,弄的几个孩子很不高兴;要不为了我家宅安宁,您让您的妻子辛苦一下,做今上的乳母?”
“对方没被气死吗?”阿绫失笑,抱抱怀中的肉球,“你爹爹蛮厉害的嘛,嗯?”
“呀咦——”小肉球睁着大眼睛,傻笑着看着外祖母。
“千帆分量长了不少。”阿绫亲亲外孙,“也是很结实,要不怎么能扛得住你带出来折腾,毕竟才几个月大而已。”
这时,孩子们玩累了,回来喝水吃点心,晴子笑看着他们,突然意识到里面有一个不知道是谁家的孩子,便扯扯阿绫的袖子,“娘,那是谁”
“哪个?”阿绫顺着方向看去,笑了,“你肯定不记得,毕竟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还是个奶娃娃。这是义时的长子,金刚。”
“金刚?!”晴子被这个名字逗笑了,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那个叫金刚的孩子抬起头,迈开小腿跑到晴子面前,看着她。
“你叫金刚?”晴子笑眯眯地说:“你的弟弟是不是叫罗汉?妹妹叫菩提?”
小家伙眨眨眼睛,好奇地问:“什么是罗汉?菩提是什么?金刚没有弟弟妹妹。”
“呵呵,”晴子见这个孩子虎头虎脑,肉乎乎的,眼睛大而有神,十分欢喜,便把他抱在怀里。捏捏他的手臂,“哎呦,你很结实嘛!”
金刚坐在她怀里,蹭了两下,很是享受,抬头冲她笑,晴子看着开心,便亲了他两下,他笑得更灿烂了。
过了一会儿,政子派人请她们过去品茶,阿绫借口身体不适,让晴子代她向政子说一声,自己留在梨花小院照看孩子。看着他们午睡后,阿绫走出来,见赖盛坐在外面,便走过去,坐到他身边。
“我听晴子说,你有出家的念头。”阿绫轻声问道。
“嗯,”他点点头,“这次,我要跟源赖朝讲的。虽然我走了,但还是有保盛,他这个孩子,可比我如鱼得水,有他在,你在京城的事情,总会有人帮你的。”
“你准备去哪里?”
“东大寺。”
“哦。”
“你不问吗?”赖盛看看她,“问我为什么出家?”
阿绫笑而不语。
“你总是这样呢。”赖盛笑了一下,“就如同我辞去权大纳言一职,你也不问原因。”
“我,大概能猜到。”阿绫靠在他的肩头,“你想去哪里,想做什么,都随心而定吧。不高兴了就不跟他们玩,自己找一个山水秀丽的地方,品诗作画,不也很好?”
赖盛握着她的手,怅然道:“以前兄长和宗盛还在时,总想着,如果有一天能真正一登高位,一展抱负就好了。可真的做到了一品大员,却发现,以前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相似到让人想哭。即使人人都尊敬我为大纳言,其实背地里在说什么,我都猜得出来。索性辞了官,看不见,听不见,心也静了。只是总觉得,还有什么没有做。”他看着天空上变幻的云层,“那天,我去看望了德子,很是憔悴,可即使如此,听说,她每天都在为平家众人祈福,为安德天皇祈福。”他笑笑,“看到她,我就想到我该做的事情了,没有为活着的他们尽一点力,至少,让他们亡灵得以安息。”
“只要你觉得好,我支持你。”阿绫眼圈发红,“不用管别人怎么想,你觉得好,就是最好。”
赖盛笑笑,轻轻揽她入怀。
这一幕,恰好被来探望的赖朝看在眼里,目睹两人旁若无人相依偎,他怒火中烧。
亏我还担心你的身体,结果你却在这里跟别的男人在一起!
他真的想立刻就冲上前把她拖到房间里,让她知道谁才应该是她的男人。可转念一想,又是觉得可悲又可笑:自己有什么资格呢?好不容易变得亲密的关系,也被自己一手推回了冰点。
但即使这样,你就如此干脆地与别的男人在一起,算什么意思?!额,好吧,他以前就是你男人,可那也不行!你必须只有我!
一定要找个机会把那个平赖盛赶走!他狠狠地看了那家伙一眼,又复杂地凝视阿绫良久,转身离去。
之后的几天,他无数次后悔当时的这个做法,因为就在他离开的一刹那,一只信鸽飞到了梨花小院,落在阿绫脚下。阿绫心中一惊,绫家商队秘密通信很少用信鸽,因为太引人注目,除非是紧急事件。莫非,是商队有变故?
拆下信鸽腿上的纸条,打开一看,阿绫心快跳了出来,双手都在发抖,赖盛觉得不对,忙问:“怎么了?”
阿绫拼命摇摇头,她又把信重新看了一遍,眼眶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