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相煎何太急 ...
-
待赖朝办完法事回府的时候,据萩子生完孩子已经有十天了,听完整个事情后,他转头看向政子,面色阴沉的可怕,“这种事情,你为什么不讲?!”
“妾身……”政子不觉害怕起来,突然不知该如何开口。
“回二品大人,是小子拜托御台所夫人不要惊动他人。”跟着一起来的小松平静地开口:“毕竟这种事情,就算告诉您,也只是徒增担心罢了,还是不要给您添麻烦为好。或者是说,二品大人您对妇科也颇有了解?”
赖朝气得说不出话来,政子连忙在一边打圆场,“小松公子,铃姬小姐还好吗?萩子夫人奶水充足吗?”
“我姐姐还好,母亲身体好一些之后就一直在照顾她。”小松说:“母亲说,等她完全好了之后,就亲自来向您拜谢。”
“别这么说,我也没做什么,萩子夫人本来就是有福之人。”政子连连摆手,“我一会儿过去看望铃姬小姐。”
“有劳。”小松欠身,“如果没有什么事,小子要回去照顾母亲和姐姐了,先行告退。”
“好。”
直到小松离开,赖朝都没有说上一句话,面色铁青。政子硬着头皮,向他请罪,“大人,这件事着实是妾身的错,但绫夫人一再叮嘱,不要惊动您,也是她的体贴。何况,最后有惊无险,三个人都没有事,不是也很好吗?”
赖朝沉默不语,眉头紧锁。政子无法,只能在一边轻轻叹气,就听身旁丈夫问道:“那个孩子,可爱吗?”
“您指铃姬小姐?那是一个非常可爱的孩子啊。”政子笑着说:“绫夫人说像极了小时候的萩子夫人,很乖,不闹,就是在不舒服的时候会哭几声,是个很秀气的小姑娘,妾身抱着都舍不得放下了呢。”她掩口窃笑,“最有意思的是小松公子,外甥女刚出生的时候他还嫌难看,现在比谁都喜欢。”
赖朝笑笑,“绫夫人,还好吗?”
政子叹口气,“妾身那次去看望夫人,觉得她气色很不好。看来九郎大人的事情,对她打击很大。”
赖朝偏过头,不说话。
“小松公子,把铃姬小姐交给奴婢吧。”
“我再抱一会儿。”少年恋恋不舍亲亲外甥女的小脸。
“小松公子,小姐说了,如果您不为铃姬小姐准备一份大礼,她是不会让您跟铃姬小姐相处太久的。”阿若认真地说:“谁让您说铃姬小姐不好看?”
“阿若,那句话你可以不告诉她的。”小松气恼地说。
“阿若是小姐的奴婢,自然要事无巨细向小姐汇报。”年轻侍女抱回小女婴,“如果您有不满,就跟小姐去说吧。”
“真是的——娘,您看她。”看着外甥女被抱走,少年不高兴地向母亲抱怨。
他母亲一点也不同情他,点点他的额头,“这怪谁?谁让你说你外甥女难看?”
少年很委屈,“当时确实难看啊,但是现在好看了啊。”
阿绫笑看着怀中的外孙女,小家伙睁着大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她看。坐在一旁的豆叶笑着说:“小松公子说这话也算是子随母,阿菊夫人以前说过,海平公子刚出生的时候,夫人就说他长得不好看呢。”
小松眼睛一亮,“所以说,根源是在娘您这里,不是在我,对吧?”
“臭小子。”掐掐儿子的脸,说道:“走,我们去看你姐姐。”
萩子现在还是有些虚弱,但比起刚生完孩子那时还是好了很多,看着在怀里奋力吸吮的女儿,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意。阿绫盛了一碗刚熬好的肉汤,尝了一下味道,送到女儿面前,“来,先吃点东西。”
“嗯。”萩子乖巧地点点头,把孩子送到乳母那边,小口小口喝着汤。
“好喝吗?”
“好喝。”萩子笑着说。
阿绫含笑看着她,“你父亲来信,这几天是要来看你和铃姬呢。”
萩子皱皱眉,“那次我见父亲气色不是很好,毕竟年纪大了,还是少些奔波,将养身体比较好。”
“你劝不住他的,铃姬可是他的外孙女,他肯定要来看的。”阿绫拉拉外孙女的小手,犹豫一下,还是说起另外一件事,“萩子,有一件事,母亲要跟你商量。”
“什么事呢?”
“娘,想为铃姬找一个养母。”阿绫看着女儿,缓缓说道。
聪慧如萩子立刻就明白了母亲的意思,“您的意思,政子夫人?”
阿绫点点头,“萩子,你,懂我为什么这么做吧。”
萩子看着小小的女儿,咬咬嘴唇,点头道:“我明白,这是为了铃姬好。”
她虽然是个女孩,毕竟身上流的是平家的血。
萩子把女儿抱在怀里,小娃娃无辜的眼神让她想哭,阿绫见她这样,叹口气,抱住她,“萩子,不用这样,只是多一个养母而已,政子本性不坏,也很疼孩子,这几天我在一边看着,觉得她是真的喜欢铃姬,不会让她受委屈的,多一个人疼铃姬,不好吗?”
萩子含着泪,点点头。
母女又说了一会儿话后,阿绫让女儿好好休息,正要走,萩子突然问道:“娘,义经兄长,有消息吗?”
阿绫面色一沉。虽然拿到了讨伐源赖朝的旨意,但响应义经的人寥寥无几,毕竟现在大局已定,大家都看得很明白,你源义经再厉害,也敌不过人家源二品人多势众,自然不肯跟着送死;与此相反的是,在知道这件事之后,源赖朝不慌不忙,立刻进行布置,调兵遣将,然后又从后白河处拿到一张讨伐义经的旨意,让义经成了众矢之的。如今,她只知道义经已列兵在黄濑川一带,而镰仓这边也陆续派兵,昔日曾并肩作战的兄弟,竟变成这般境地。
但是,阿绫苦笑,她能赖谁呢?仅仅是赖朝不讲兄弟情谊,狡兔死走狗烹吗?义经自己没有错吗?如果她把义经带到自己身边就好了,也许他的性格就会改变很多,可是没有如果。
见母亲不说话,萩子低下头,“娘,义经兄长,会不会死?”
“我不知道,”阿绫茫然地看着外面,“我真的不知道……”
看着怀里的小娃娃,政子十分高兴,“您说的是真的?让我做铃姬小姐的养母?”
“是的,”阿绫微微一笑,“就怕给您添麻烦。”
“怎么会呢?我很喜欢铃姬小姐的。”政子逗逗小姑娘,对身旁的女儿大姬说道:“看,铃姬很可爱吧,以后也是你的妹妹了,要爱护她哦——万寿,尤其是你,不许欺负铃姬!”
“我才不会欺负铃姬呢!”万寿不高兴地撅起嘴,什么啊,好像自己有多么淘气一样!见姐姐把小娃娃接了过来,连忙凑上去看,好奇地伸出手指戳戳小婴儿的脸,惊呼:“好软!”可能觉得手感不错,又上手在女婴柔嫩的脸上捏了一把。政子心里一惊,柳眉倒竖,刚要训斥儿子,却听到一阵稚嫩的笑声。
“咯咯咯!”小女婴咧开嘴笑得开怀,不哭不闹。
“妹妹真可爱!”万寿拉着女婴的小手,舍不得放开。
“知道的话,就不要欺负妹妹,做个好哥哥。”政子暗暗松了口气,对阿绫歉意地笑笑。阿绫笑了一下,并不放在心上。
把外孙女抱在怀里,阿绫晃了几下,却听到万寿问政子:“母亲大人,父亲大人什么时候回来?”
“万寿!”政子瞪了一眼儿子,好端端地提这事干什么!
万寿瑟缩地躲在阿绫身后,阿绫笑了一下,心里却一紧。
记得昨晚,赖朝在她门外,轻声说道:“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见我,可能,还记恨我,但是正像你说的一样,即使被所有人责骂,有些事我也必须去做。”他顿了一下,“明天,我将要带兵出征,征讨义经,你,一定会在心里骂我吧。”他自嘲一笑,“义经善于带兵,我不如他,虽然这次我兵力远胜于他,但是世事难料。这也许,是我最后一次跟你说话了,你愿不愿意,见我一面呢,哪怕,说一句也行。”
当时的她倚在门内,看着外面的影子影影绰绰,心中如同吞了黄连一般苦涩,她深吸一口气,问道:“我只问你一件事,是你先派人攻打牛若的,对吗?”
回答她的,是一声沉闷的“是”。
“我懂了。”她闭上眼睛,“夜深了,您该早些休息了,二品大人。”
她到底,没有见他一面。
她对他是有怨的,义经是有错,但不至于让你们兵戎相见,更罪不至死,你没收他的封地,罢免他的官职,甚至把他关起来都无可厚非,但你却直接要他的命!就算他不想谋反,都会被你——
啊哈!原来如此!她心底冷笑,眼泪却流了出来。
他是故意的,跟让义经讨伐源行家一样,就是为了逼他谋反,赖朝啊赖朝,你对他动了杀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记得在最后,她对他说了一句话:
“二品大人,您不愧是源家的男人!”
源家的男人,血都是冷的,即使面对血亲,也能从容地举起手中的刀,一挥而下。
源赖朝是抱着与异母弟弟一决雌雄的心赶到黄濑川的,可惜,他的愿望落空了,仗没有打起来了。元历二年十一月二日,义经突然解散了好不容易凑齐的军队,带着少数三百余人,静悄悄离开了战场。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当时的摄政九条兼实却对此有了评价:源家义经此举,避免京城百姓遭受战火,实乃天下大幸!其名必彪炳史册!
阿绫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正是晴子来镰仓看妹妹的时候,消息正是晴子带给她的。晴子与哥哥跟义经青梅竹马,对于义经的遭遇自然十分同情,提起这件事就觉得源赖朝不是东西。
“义经兄长临走前,曾偷偷见我一面。”看着妹妹和外甥女正与赖盛叔公玩耍,晴子说道:“他说,他可能难逃一死,如果可能,求我多照料一下他的母亲。我问他为什么不打了,他没有回答我。”她垂下眼,“也许,是心累了吧。”
阿绫一针针做着手里的活计,却缝的七扭八歪,见自己实在没心思,索性扔到一边,问:“他有说去哪里吗?”
“貌似是要去摄津。”
“摄津?”阿绫皱一下眉,“是要去大物浦港吗?他要出海?”
“我不知道,他也没有说。”晴子摇摇头,“义经哥说,知道太多对我不好,然后就走了。”她眼圈发红,“他能去哪里呢?现在那人到处在找他,义经哥来的时候,身上都带着伤!”
阿绫忍着不哭,“希望,他能长点记性吧。”
“娘,现在就算长记性也没有用了,那个人是要他死啊!”晴子咬着嘴唇,说道。
“现在我们担心也没有用,只能向神佛祈祷,让他能够平安。”阿绫站起身,缓缓走到外面,已经变得白胖圆润的铃姬坐在赖盛怀里,盯着对面母亲手里抛来抛去的彩色小球,笑的可爱。赖盛慈爱地看着外孙女,抬头见阿绫走了出来,挪了一个外置。阿绫坐下,抱起胖娃娃,亲了一下。
“你有心事。”赖盛说。
“对。”阿绫苦笑,“可惜,我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