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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暗度陈仓 ...

  •   在银质镂空小香炉里点上一支安神的熏香,小松替母亲盖了被子,微微叹口气。
      刚才镰仓公离开后,母亲一把把桌子上东西全扫了下去,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你的江山会怎样,取决于你的后代是不是块料!如果他是烂泥扶不上墙,就算没有强敌,他也守不住!!”
      镰仓公说的话,他在门外一字不漏听到了,如果不是本性稳重,他真的很想冲进去质问他:竟然能让母亲做这样的选择,亏你说得出口!
      身后门口传来轻微响动,小松一皱眉,向后看去,见是紫苏向里张望,似乎有话要说。他走了出去,问道:“怎么了?”
      “夫人曾让我去打听被俘的人里面有没有宗实公子的下落,奴婢去问了,宗实公子没有被俘,但下落不明。”紫苏说。
      “宗实公子……”小松在脑中搜索这个人的记忆,“可是父亲的第七子,我的异母哥哥七郎兄长?”
      “对。”
      小松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他现在状况如何?”
      “他逃不过去的。”屋内传来悠悠一声叹息。小松两人一愣,连忙走进屋里,见阿绫已经起身,冷冷看着窗外。
      “娘……”
      “他逃不过去的,所以我要早作打算。他是你父亲和经子夫人存活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这也许是我能报答经子夫人唯一的机会了。”阿绫突然用宋语说道:“包括你的堂兄弟,既然那个人打定主意要他的命,我就只能想别的办法。还有你姐姐的孩子,我也一定要保护好!”
      “娘,有什么需要我去做的吗?”小松垂眼道。
      阿绫沉吟片刻,“你哥哥什么时候到镰仓?”
      “很久之前就给那边去信,希望哥哥从宋国回来后立刻赶往镰仓,估计很快了。”
      阿绫点点头,“你哥哥来,有些事就能游刃有余。还有,”她看向紫苏,“陈和卿陈大哥,听说他回镰仓了?”
      “据说是这里寺庙有犯难的事,需要他坐镇呢。”
      阿绫看着窗外的景色,“找个机会,去跟陈大哥叙叙旧。”

      “您的意思,是让妾身抚养萩子夫人的孩子吗?”政子讶异地看着丈夫,“大人,有必要做到这一地步吗?萩子夫人是绫夫人的爱女,您要真的这么做,绫夫人那边……”
      “就算现在不这样做,如果是个男孩,将来也要送到寺庙里去。”赖朝低着头,看着衣服上阿绫精心绣成的花边,沉声说道:“既然早晚都要与母亲分离,相守时间越长,到那一刻越是撕心裂肺,还不如一开始就见不到。”
      “那如果是个女孩子呢?”政子问:“女孩子就不必这样防备了吧。”
      赖朝顿了一下,“女孩子的话,可以留在母亲身边。但是,要给她选养父母,等她开始说话的时候,每个月有一半的时间要在养父母家里生活。等到了小松这个年纪,就找人给她嫁出去。”
      “大人……”政子觉得着实不妥,说道:“大姬非常喜欢萩子夫人和小松公子,因为有他们的陪伴,活泼了许多,气色也好了很多。您这么做,是不是也……”太忘恩负义了
      “这孩子的母族,任何一个人都不能小觑,更何况我杀死了他的父亲。”赖朝烦躁地挥挥手,“按我说的做,不要再问了。”
      政子面带难色,犹豫着说:“大人,也许绫夫人就选择自己的外孙或外孙女,如果到那时,您说的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吧。”
      赖朝笑了一下,闭上眼睛,摇摇头,“她不会放弃平宗盛的孩子的。”
      政子欲言又止,她知道丈夫心中的隐忧,最后也只能叹了口气。
      突然,身后传来轻快的跑步声,夫妻二人回头一看,见是儿子万寿,一脸兴奋地向屋内跑去,政子一皱眉,“万寿!怎么如此不稳重?”
      看见儿子明显瑟缩一下,赖朝摆摆手,“好了,小孩子嘛,淘气很正常——万寿过来。”他让儿子来到自己身边,“这么急,要去做什么呢?”
      有了父亲在身边,万寿明显有了底气——虽然还不是很足,他壮壮胆子,“父亲大人,小松兄长带我们去放风筝,儿子要去找风筝。”
      “就知道玩!你看看希次郎,你们同龄,他每天都这么用功,再看看你!”政子恨铁不成钢。
      “我功课都做完了,绫夫人都说我完成的好……”万寿低着头小声说道,心里无限委屈。为什么每次母亲见到他都板着脸?就好像自己犯了多大错一样。绫姨从来不会这么做,做好了还会亲亲他,给他做好吃的小点心。母亲别说这些事了,就连摸摸头都没有,一次都没有!
      “你还说?绫夫人那是不好意思戳穿你!”政子戳了一下儿子的额头,没好气地说:“那次我在绫夫人那里看到你和希次郎的功课,看看希次郎写的字,再看看你写的字,我都替你害臊!”
      又来了!真是的!每次都是这样!我是你儿子又不是你仇人!绫姨也会在我做错事惩罚我,但她才不会说这么多呢!真羡慕小松哥哥和萩子夫人,可以做绫姨的孩子,我也想做绫姨的孩子,或者是像希次郎一样每天都跟绫姨在一起也好。他心里委屈地想。
      “好了,他现在已经进益很多了,不要再说他了。”对于妻子的教子行为,赖朝一点兴趣也没有,他关心的是另外一件事,“万寿,是小松说要带你们去放风筝吗?”前几天刚说完孩子的事情,现在就有心情放风筝?
      政子眼皮一跳,停止了说教,看着丈夫。
      “不是啊,是希次郎吵着要去放风筝,小松哥哥拗不过他,这才答应带他去的。”万寿不好意思挠挠头,“我在旁边听到了,也想去,所以……”
      政子秀眉一挑,“万寿——”
      “好了,”赖朝打断妻子未出口的训话,看着儿子,说道:“去玩吧,回来后,告诉父亲,你们在外面,都遇到了谁,懂吗?”
      “哦。”万寿摸摸头,一脸茫然地出去了。政子看着丈夫,“大人,您这是……”
      赖朝靠在垫子上,把玩着茶盏,“前天,她去见了那个宋国佛师,陈和卿。”他面上浮现出意味不明的笑容,“那个家伙,曾差点将她带回博多。”
      “就是那个连法皇都格外器重的宋国佛师吗?您是担心,绫夫人会带着孩子跟他走吗?”政子问道。
      “她走不了,因为她放不下心。不过,传递消息却是可以的。”赖朝放下茶盏,喊了一声:“藤九郎!”
      “是!主公有何吩咐?”守在门外的心腹连忙应道。
      “平赖盛还在镰仓,告诉下面的人,注意他周边的一举一动,尤其是书信往来!”他眼底寒光一现,“尤其是那些建庙的宋国人那里,更要小心留意!”
      “是!”

      直到傍晚,小松一行人才回府。一回来,万寿就躲开母亲的路线去找父亲赖朝,叽叽喳喳说着一天的经历。
      “我和希次郎一人一个风筝,小松哥哥教我们怎么把风筝放的高放的好。我的风筝后来坏了,小松哥哥帮我修好了。”万寿很兴奋,“后来我们还一起去捕鱼了,小松哥哥带着绫姨做的酱料,涂在鱼身上,吃起来很香的!”
      “嗯,”赖朝含笑看着儿子,“那,你们有没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人呢?”
      “没有,一直都是我们几个在一起。”万寿吃着果子说:“后来希次郎说要试着自己放风筝,结果风太大,他没跟住就摔倒了,哭的好凶。”他撇撇嘴,“后来小松哥哥答应给他买小食,他才不哭的。”
      “买小食?”赖朝挑挑眉,“买了什么呢?”
      “豆大福。一点也不好吃,希次郎也说不好吃。”万寿撅撅嘴,“但因为天气热,我们还是喝了一碗红豆汤。”
      “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去捕鱼了。”万寿奇怪地看着父亲,“您怎么了?”
      “啊,没什么。”赖朝摸摸儿子的头,“只是父亲已经几十年没有放风筝了,心中怀念罢了。”
      “哦。”万寿不疑有他,“那父亲您下次带我去放风筝吧。哦,对了,”他想起来什么似的,“今天小松哥哥路上碰到一个熟人,就下车跟他聊了几句,好像,还塞给他什么东西。”
      赖朝眉心一跳,“什么东西?”
      “没看清,小松哥哥很快就把它塞到那人袖子里了。”万寿玩着玩具,说道。
      “那你看到那人往哪里走了吗?”
      “嗯……”万寿挠挠头,“啊,是长谷寺那面!”
      果然是陈和卿!
      赖朝笑了一下,眼睛却看向藤九郎,心腹会意,轻轻地退了下去。

      当天晚上,藤九郎就带人在出城的路上拦住一个宋国人,从他身上搜到一封阿绫写给长女晴子的亲笔信,信上阿绫告诉女儿:你的哥哥快来镰仓了,你也从京城过来吧,你们兄妹四人很久没见面了。有人想抢走你妹妹的孩子,否则就会杀掉你宗盛叔父的孩子,你娘我左右为难,快点过来一起想想办法!
      赖朝一边看信一边皱眉,政子在一旁跟着看,说道:“大人,这也没什么啊,您未免太小心了。”
      赖朝刚要说话,就听门口藤九郎的声音响起:“绫夫人,您看这么晚了,主公要休息了,要不明天——哎?绫夫人您别硬闯,您息怒——”
      “滚!!!”
      “是,小的这就滚!”见这位夫人动怒,藤九郎非常识相的溜到一边,冲屋里喊了一声:“主公,绫夫人有事求见。”主公,不是我不想帮您,绫夫人的脸色很吓人,而且跟在她后面,我家那位的脸色也很吓人,我招架不住了,您请!
      心中暗骂一句没用的东西,赖朝挤出笑脸,打算应对阿绫,就在门打开那一瞬间,看到阿绫面带寒霜的脸和手里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棍子,赖朝心中刚刚升起的那一丢丢底气也没了踪影。
      “绫……绫夫人,有事?”他强笑着。
      阿绫冷冷地走到他面前,木棍轻轻点击着地面,赖朝强作镇定,心里面却不停打鼓,心虚使他冷汗直冒。政子坐在一旁,看看丈夫,又看看曾经的老师,不知所措,心里也在埋怨丈夫这件事做的实在差劲,哪有私自扣别人信的?!
      阿绫居高临下看着他,突然笑了,让赖朝心里一抖:完了,我死定了!
      只见阿绫朱唇轻启,说道:“镰仓公,这么晚,打扰您休息了。只是妾身有一事不明,还请您解惑。”
      “不敢,夫人请讲。”赖朝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有些发颤。
      “妾身想问:妾身是您的犯人吗?”
      “当然不是了,您是镰仓的贵客。”赖朝忙说。
      “是吗?”阿绫疑惑地看着他,“妾身今天托陈和卿大人给在京城的女儿送封信,结果刚才他派人来说,他派出去送信的两个人,一个被您的人给扣了,一个被吓跑了,信也被拿走了,陈先生气得不行。我们两人,不必说我,就是他也是您请来建寺的,怎么都被您像防贼一样防着?可是我们做了什么让您不悦之事?”
      消息传得够快的!赖朝心里暗骂,但还是强打精神应对道:“误会,完全是误会。只是因为大战初了,还有很多乱党残余势力,我不得不小心。抓那个人仅是因为他形迹可疑,至于拿到您的信,意外而已,呵呵。”
      “是吗?那就好。今天豆叶找到妾身哭诉,说她丈夫该回家的时候不回家,问这府里的人又说早就走了,一下子没了章法,以为出了什么意外;就算没出什么意外,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也不好了,呵呵呵。”阿绫掩口而笑,赖朝倍觉头疼。
      “那个,夫人,这里是有误会的……”政子陪笑着要解释,却被阿绫打断。
      “御台所夫人,天色已晚,您应该早些休息才是,否则对身体不好。”阿绫冷冷地说。
      “对,对!政子,你快些去休息吧,这里你不必担心。”赖朝忙不迭劝妻子出去,想给自己留几分颜面。
      政子咬咬嘴唇,虽然不放心,但还是顺了丈夫的意思,出了房间。刚把房门关上,就听里面“咣当——”一声,随即而来是一声狮子吼:
      “我给女儿写封家书你也扣,你到底是何居心?!我人被你扣下了,写封信都不行了?!你能不能至少有一次讲点道理?!”
      政子脚下一滑差点没摔倒,幸亏有藤九郎扶住她,她看看房门,左右为难。
      “御台所夫人,没事,真的没事。”藤九郎苦哈哈地说,耳朵却时刻注意屋内的动静。
      屋内,书案被砸成两截,赖朝躲在屏风后面,陪着小心说道:“阿绫,你听我说,这次真是个意外……”
      “我信你才有鬼!”阿绫拿着棍子对着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不就是怕我传递消息吗?所以才时时刻刻提防着我,你当我傻?!你给我出来!别像女人一样躲在后面!”
      “那个,阿绫,其实这也不怪我。”赖朝躲在后面给自己提气,结结巴巴地说:“你看,你要给晴子写信,完全可以找我,帮你送,是不是?非得偷偷摸摸,让别人去送,这不是,呵呵?”
      “哦,让你送吗?”阿绫笑盈盈地看着他,“我在信里面就差没指着你鼻子说你是个混蛋了,你要送这样的信吗?”
      “所以说,阿绫,”赖朝苦哈哈地说:“你写这样的信,让晴子他们怎么看我啊?我不就成恶人了吗?”
      “你是担心这个?”阿绫做恍然大悟状,“放心吧,镰仓公,您在他们心里,原本也不是什么好人,不影响的。”
      赖朝一下就怒了,忍不住跨了出来,“阿绫,你——哎呦!”他揉着吃了一大棒的手臂,面部肌肉都在抽搐。
      “胆子不小啊镰仓公,真敢出来!”阿绫晃着手中木棒,冷冷看着他。
      赖朝忍痛说道:“阿绫,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该消气了吧。这次是我做的不对,我不好,我去把晴子给你请过来,可好?你别生气了。”
      见他挨了打还在安慰自己,阿绫心也软了,她哼了一声,把棍子一丢,看他一眼,不自然地说:“打疼了吧。”
      赖朝一愣,见她看着自己手臂,心中一喜,面上却做痛苦状,“咝——疼啊。”
      阿绫搓搓手,“把袖子挽起来,我看看。”
      赖朝忍住笑,“哦。”
      阿绫卷起他的衣袖,见手臂上红了一片,咬咬嘴唇,戳戳他的额头,“看你还敢扣我的信!”
      “不敢,不敢。”赖朝嬉笑着握住她的手说道:“肯定没有下一次了,你别生气。”
      “呸!”阿绫拍开他的手,脸红了一下,“我让紫苏给你送药膏过来。你!”她瞪了他一眼,“把晴子给我叫过来,听到没有!”
      “是,是。”赖朝笑嘻嘻地说:“谨遵夫人吩咐。”

      回到自己的房间,希次郎正乖乖地等着阿绫哄他睡觉,见她回来,便跳进她的怀里,蹭了两下,问道:“绫姨,我今天做的好不好?”
      阿绫爱怜地抱着小男孩,说道:“嗯,真好,希次郎很聪明哦。”
      对不住了镰仓公,信,已经送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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