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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夜宴 ...

  •   阿绫嘴角一抽,看看这边,一脸平静的平赖盛带着萩子姐弟,仿佛超然出尘的世外高人;坐在对面的是源赖朝夫妻,身后还跟着他们的孩子,源赖朝脸色阴沉,自斟自饮;他们旁边是一脸茫然的凉子,坐在她对面的,则是木然的义经和有些拘谨的阿静。
      这真是浪费我辛辛苦苦做的一桌子菜!阿绫想掀桌,但想到是自己张罗的,就只能强忍着。
      “不管你们有什么事情,现在这个时候能不能先把那些烦心事都放一放?”阿绫皱皱眉,“都板着一张脸,是嫌我做的不好,招待不周?”
      “怎么会呢?”政子陪笑着说道,暗地里轻轻拉了一下丈夫的袖子。
      赖朝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脸,阿绫抚额:真是比哭还难看!
      就在阿绫心中刚刚升起想要掐住赖朝的脸往左右拉扯冲动的时候,座下一声叹息转移了她的注意力,“小松,你怎么了?”
      只见自己儿子一张俊脸皱成一个包子,“母亲,儿子现在很为难。”
      阿绫挑挑眉,知子莫若母,这孩子一贯沉稳,突然在众人面前这个样子,肯定是另有打算,便配合问道:“你为何为难?”
      “那次坊门夫人说我快要到了成人的年纪,很快就能说亲了。”小松说:“虽然儿子现在年纪尚小,但也在想应该选一个什么样的姑娘为妻。”他顿了一下,“儿子经验尚浅,认识的名门淑女不多,但一直认为,御台所夫人*这样的女子,是最合适娶来当妻子的。”
      众人一愣,随即放声大笑,政子红着脸,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心里还是很高兴的,毕竟谁不愿意被这么当众夸奖呢?而且童言无忌,孩子说的就更让人相信了。
      赖朝笑着说:“原来你心中是喜欢政子这样子的,我还以为你一直想娶你母亲这个样子的女子呢?”
      小松摇摇头,“母亲是世间难得的奇女子,我也一直认为像她这般性格坚毅的女子是极好的。但母亲有今天的成就是因为她一直是一个人走到现在,性格坚毅是因为尝尽酸甜苦辣,所有的担子都要一个人去背。这样的女子太辛苦了,我将来的妻子,不需要这么辛苦。”
      听了这般话,赖朝等人都沉默了,半晌凉子感叹:“真是一个温柔善良的孩子,将来你的妻子,一定很幸福吧。”
      阿绫笑了一下,心中一暖。
      赖朝温和地笑笑,“既然你心中已有打算,我们也要替你准备的,又有何为难呢?”
      赖盛看了他一眼,继续喝酒。
      “回镰仓公,虽然小子一直认为御台所夫人这样的女子是最合适的妻子,但今天看到义经大人身边的阿静夫人,不由惊为天人。”小松叹了口气,“阿静夫人不仅有沉鱼落雁之容,而且能歌善舞,堪称解语花,有这样的女子相伴,一定好似神仙眷侣。但御台所夫人那样的女性持家有方,能让男人安心在外打拼,也是世间难求,故而为难。”
      “这孩子,还很会说话。”周围人窃笑不止,阿静面上浮现红霞,阿绫似笑非笑,“原来如此,确实为难。那你想怎么办呢?”
      小松犹豫甚久,好似下定决心一般,“母亲,如果将来真有这么两个人,儿子可不可以两个都娶?”他一本正经地说:“我来养家,两个妻子一个负责管家,一个负责貌美如花。”
      “噗——”赖盛一口酒喷了出来,伏案大笑,其他人也是笑得前仰后合,阿绫一把把手中扇子扔了出去,小松敏捷地躲过被砸包的厄运,飞快躲在姐姐身后。
      阿绫又气又笑,“小小年纪胃口还不小,就凭你刚才说的话,那些市井话本你没少看吧!”
      小松红着脸不说话,凉子忍不住走过去,掐着他的耳朵,故作恼怒地说:“我对你那么好,你想娶的妻子类型竟然没有我,真是太过分!看我以后还给你点心吃!”
      本来是一句戏言,却没料到小松这孩子弱弱地说了一句:“坊门夫人娇俏可人,适合当红颜知己……”
      众人狂笑,这下连一贯好脾气的萩子都听不过去了,一把把弟弟推了出去,“懂得还不少!你再说你从未跟兄长大人去过花街柳巷见世面?!”
      “我和兄长大人只是去看看而已,又什么都没做。”少年嘟囔着,话还未说完,就被凉子和萩子一边一个暴栗打了下去。
      “你这孩子倒很有眼光嘛。”赖朝笑着对妻子说:“你听到了?以后就按照他刚才说的类型给他安排,让他挑!”
      “是,是。”政子掩口而笑。
      “理他做什么!小小年纪就这样,将来也是个不让女人安心的。”阿绫点点儿子。
      有了这么一个小插曲,宴席的气氛缓和了不少,阿绫掐掐儿子的脸,“让你再调皮!还不去给长辈们斟酒?”
      小松吐吐舌头,“是。”
      小松拿着酒瓶为赖朝等人斟酒,其余众人已开始推杯换盏,品尝佳肴,看着终于有了宴席的样子,阿绫心中松了一口气,暗地里对儿子点点头。
      “夫人,不让义经大人为镰仓公敬杯酒吗?”刚刚为弁庆等人斟酒回来的豆叶,轻声在阿绫耳边说道。
      阿绫微微一愣,看着那边正跟萩子说话的义经,摇摇头,“算了,他就算来了,那位也不一定肯喝,就算是喝了,也是粉饰太平,反而会不愉快。不要徒增事端了。”
      豆叶刚想说是,抬头看到那边来的人,嘴角抽搐了一下,“夫人,好像现在不敬酒也不行了。”
      嗯?阿绫抬起眼,面容一僵,她的养子已经拿着酒瓶过来,貌似要为她斟酒了。
      经过一天休息,精神已恢复大半的义经只觉得心清气爽,只见他拿着酒瓶,面带笑容,衣袂轻飘走了过来,“绫姨,我为您斟酒。”
      傻孩子啊!你来干什么?!你给我斟酒的话,是不是也得陪你兄长喝一杯?气氛好不容易有点缓和,真是……
      “你这孩子,身上带着伤,少喝一点酒吧。”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阿绫让义经坐在身边,说道:“来绫姨看看你的伤是不是好好处理了?”同时给儿子使了一个眼色,小松暗暗点头,拿着酒瓶来到赖朝面前,“镰仓公,请。”
      赖朝笑笑,拿起酒杯,让他把酒斟满。
      一直在旁边跟万寿玩耍的希次郎抬起头,眨眨眼睛,跑过去扯扯阿绫的袖子,“绫姨,抱。”
      “又撒娇。”阿绫笑着摇摇头,将小男孩抱在怀里。
      “绫姨,为什么九郎叔父也叫您绫姨?”小男孩咬着手指,“九郎叔父是希次郎的叔父呢,为什么他也叫您绫姨?如果他叫您绫姨,是不是我要叫您婆婆?”他紧紧搂住阿绫的脖子,重重亲了她一下,“我才不要叫您婆婆呢!”
      众人笑了,凉子说道:“阿绫姐那么年轻,哪里像婆婆?”
      “无所谓,反正我这个年纪,你叫姨也行,叫婆婆也行,随你喜欢吧。”阿绫捏捏希次郎的小胖脸,宠溺地笑道。
      “我要叫绫姨!”小男孩皱起眉头,“可是,九郎叔父叫您绫姨,坊门姑姑叫您姐姐,都不一样。那伯父叫您什么?是姨,还是姐姐?”
      赖朝差点没扔掉手中的筷子,他咳了两声,板着脸,“希次郎,你又调皮,不要总缠着你绫姨,她每天都要照顾你,很累的——万寿,带着希次郎去一边玩。”
      万寿撅起嘴,“不要,我还没吃饱呢——绫姨,我要吃点心。”说完也不顾父亲的脸色,快步跑到阿绫怀里要点心。
      凉子在一旁笑,“各有各的叫法,可真是太乱了。”
      阿绫笑笑,擦擦万寿嘴边的点心渣,顶着他的额头。赖朝看到这一切,微微一笑。

      宴席结束,宾主尽欢。按照约定,阿绫将义经等人留宿,自己送赖朝一家出去。
      “赖朝,我有点事情,需要得到你的许可。”阿绫犹豫一下,说道。
      赖朝笑笑,“你想去看平宗盛父子。”他说:“可以。”
      “多谢。”阿绫看着他,张张口,最后还是说:“夜深了,你和政子早些休息吧。”
      赖朝低下头,“阿绫,有些事情,我不说,你也明白。”
      “我懂。”阿绫无奈一笑,“你不必说。”
      宗盛父子,怕是难逃一劫……
      气氛瞬间变得压抑起来,政子站在旁边,微微叹口气。孩子们不明就里,看看几个大人,不知道该说什么,过了一会儿,大姬走上前,拉拉阿绫的衣袖,问道:“绫夫人,我可不可以与萩子夫人一起玩合贝*?”她怯生生地说:“萩子夫人,喜欢玩合贝吧。”最近她喜欢上了玩合贝,不用出房间还能玩的游戏,正好适合身体虚弱的她,她很喜欢。
      阿绫愣了一下,摸摸大姬的头,微笑着说:“好,她现在身体不方便,正好可以玩这个。以后,你们就一起玩吧。”
      “嗯。”大姬害羞地点点头。
      欣喜于女儿多了一个伙伴,政子感激地看着阿绫,“绫夫人,我们告辞了,今天多谢您的款待,您早点休息。”
      “好。”
      看着赖朝一家远去的背影,阿绫低下头,愁绪浮现在眼中。明天,她该怎么去见宗盛父子呢?

      听到身后门被打开,宗盛晃了一下神,缓缓回头看去,神情一变,流露出几分羞愧,“阿绫姐……”
      一身月白色小挂的阿绫看着面前瘦削的男子,眼眶一红,“宗盛,你,可好?”
      宗盛凄然一笑,“怕是好不了了。”
      “别这么说,还未有定论呢。”阿绫低声说:“来,坐下,我们说说话,我给你们父子都带了东西。”
      “何必这么费心?”宗盛摇摇头,“将死之人,用不上什么了。”
      “宗盛,不要总说这种话!”阿绫摁住他的肩头,“重衡也被抓了,但现在不也活得好好的”
      “重衡?他们不会放过他的。”宗盛笑了一下,却让阿绫想要哭泣,“东大寺的人,怎么可能给他一条生路?”
      “宗盛……”
      “其实我早就该死了,在三月二十四日那一战,我就应该与其他人葬身鱼腹。可是……”
      记得那天,他知道平家大势已去,随即跳入海中,想以死为平家殉葬。就在他落入水中的那一瞬间,他听到一声哭喊:
      “父亲——!!!!”
      那是他的小儿子,副将丸,刚刚八岁的副将丸。
      就因为这一声呼喊,原本已存了死志的宗盛又奋力在水中挣扎了起来,他放心不下他儿子。而源家军也趁此将他们父子几人一并抓住,送往镰仓。
      “现在外面是怎么传我?贪生怕死?对源赖朝卑躬屈膝?”宗盛眼圈发红,“我无所谓,但是,我儿子怎么办?他们还年轻,我不想让他们死!”
      当被押到源赖朝面前时,看着面前这个与他同年,神情冷漠的男子,想到了当年他和他的父兄将对方家族打得一败涂地。而如今,风水轮流转,自己的生死,就全凭曾经败军之将的一句话而已。屈辱和悲凉占据了他的心,可即使如此,他还是低下他的头,说道:
      “只要您愿意放我们父子一条命,我愿从此不问政事,出家为僧!”*
      就算不抬头,听着周围武士的窃笑,他也能猜出他们脸上是如何的不屑和鄙夷,但是他不在乎,他只想活下去,他还有儿子,他不能死!
      “我的儿子太小了,我不能丢下他,我死了,他怎么办呢?更何况,我活着,就意味着孩子能活着;但如果我死了,他们十有八九……”宗盛呜咽着,“清子也好,小玉也好,都早早离我而去,就留下这几个孩子,我不能连他们都保护不了!我不能做一个好首领,可是至少,我想做个好父亲!”
      但即使他如此乞求,如此把尊严放在地上让人践踏,当他余光看到源赖朝的神情,他知道,这极有可能只是他的一厢情愿。那是一张冷漠的脸,冰冷中透着几分讥笑和嘲讽。
      “我是活不成了,但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还小,副将丸才刚满八岁啊!”宗盛哭着说:“我,我只想保护我的孩子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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