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不让我摸?我偏要摸! ...
-
眼看着原本该让自己回家的海船越来越远,阿绫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坐在身边的义时也不敢说话,酝酿再三,刚想寒暄几句,就被坐在对面少年的一张冷脸给逼了回去。
“小松公子,在下只是想与令堂打声招呼。”他苦笑。
“镰仓公为了接到母亲不惜用这么惹人非议的方法,肯定是有不可告人,不,是不得为外人知的原因,义时大人还是少说话为妙,省得落在有心人眼里,背了一个瓜田李下的嫌疑。”
看着少年面上冰冷的表情,义时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摸摸鼻子。
拍拍儿子的手,阿绫看了义时一眼,“我记得,源家没有水军吧。”
“哦,以前是没有,后来木曾义仲与平家水军对战吃了大亏,我们主公也开始命令训练水军了。虽然,练的还不太好。”
“嗯,”阿绫余光瞥了一眼周围的武士,个个面色发绿,就像新鲜的蔬菜,再看看义时,一直在捂着嘴,怎么看都像要吐的样子,她嘴角微微上扬,“看出来了。”
义时有些尴尬,他小心地看着阿绫,“夫人,我们主公也是迫不得已,您别生气。给您写了那么多封信,您都不来,只好出此下策。”
“哦,是吗?”阿绫看着义时,微微一笑,“你说,我为什么不来?”
“这个,义时就不得而知了。”义时尴尬地笑,“夫人,多年不见,您几乎没怎么变,还是那么漂亮,看着跟我姐姐差不多大。”
“义时大人,慎言。”小松冷冷地说:“有些话不能随便乱说,否则别人会认为您觊觎我母亲美色。”
义时嘴歪了一下,“小公子想多了,义时一直把绫夫人当母亲一样尊敬。”
“母亲?”小松奇怪地看着他,“小子有兄姐三人,唯一的哥哥在博多,不记得有您这么一个哥哥。”
他只是个孩子,我不能跟他计较,绝不能跟他计较……义时深吸好几口气,强笑,“小公子真会开玩笑,呵呵。”
看着儿子和义时斗法,阿绫叹了一口气。算了,他也是奉命行事,该骂的人现在还在镰仓呢,遂摸摸儿子的头,对义时笑了笑,“小孩子不懂事,让你见笑了。”
“哪里哪里。”义时连连摆手。
“对了,我去镰仓的事,请不要让你主公向外说,世人都知绫滟初与平家交际甚多,我可不想做一个别人口中见风使舵的墙头草!”她皱眉道。
“……是。”
到达武藏港口,阿绫看到来迎接她的人,不由吃了一惊:
“凉子?”
来人正是昔日的源家嫡女凉子,现在的坊门夫人,看到阿绫,她很高兴地迎上去,挽着她的胳膊,“姐姐,您可来了,兄长大人到底没骗我,她说一定会让我们在镰仓相聚的。”
“是吗?”阿绫冷冷一笑,“被镰仓公如此厚待,我真是受宠若惊。”
“姐姐,您别生气。”坊门边走边说:“兄长确实做得不对,但您看您都来了,就安安心心在这里住一段时间,然后再回去也不迟嘛。”
哪有那么容易!阿绫刚想说话,碰触到坊门兴奋的目光,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你什么时候来镰仓的?那次我去你们家找你,发现人去屋空。”阿绫问。
“两年前吧,那时候兄长在关东渐渐有了势力,我的丈夫听说他是我哥哥,便带着我来了镰仓。来了之后受到兄长的厚待,一直在说当初幸亏走了,否则如何如何。”坊门伸伸舌头,“说实话,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他那点才能,空有个贵族出身,能做什么呢?”
“他对你好吗?”
“还行吧,以前不知道我是谁,后来知道了,体贴了好多倍。”她叹口气,“男人啊,都是那个样子,开始有点别扭,后来就想通了,至少也比兄长和嫂子强。”
嗯?
“对了姐姐,兄长把什么都准备好了,您以后就住在兄长府邸内的梨花院,兄长为了它花了很多心思呢。”
“那我真是谢谢他了。”阿绫皮笑肉不笑地说了一句。
“姐姐你不要生气了,兄长他本来今天要来,但是怕你骂他,到底还是没敢来。”坊门摇摇她的手臂,“毕竟他现在也是,主公嘛。”
就这样一路说说笑笑,来到源赖朝府邸,刚进梨花院,阿绫就被一小人扑了满怀,仔细一看,原来是半年多未见的希次郎。只见他哭的惨兮兮,抱着阿绫泣不成声。
“呜呜——都是希次郎不好,绫姨被抓了——呜呜!”
坊门哭笑不得,“希次郎,不要乱讲,你的绫姨好好的,哪有被抓?”
“明明就是!绫姨是因为希次郎才被抓的!”说完他回头瞪着一个躲在母亲身后的小家伙,“全是你的错!要不绫姨不会被抓的!”
阿绫抬头一看,笑了笑,“政子夫人。”
“绫夫人。”政子有些不好意思,毕竟那场风波也有她的参与,虽然是无心的。
“真是好久不见,您都没怎么变。”政子叹道:“大人把一切都准备好了,您跟我来。”
“有劳。”
这边政子正在安排阿绫住下,那边,她的父亲正跟她的同母弟弟说话,准确点说,是她的父亲强行拦下她的同母弟弟说话。
“父亲大人,我真的说了很多遍了,”义时很无奈,“这件事,我也是到了武藏才知道的。事先姐夫根本没跟我讲。”
“没有跟你讲?为什么?连你姐姐也是今早才知道,他已经不信任我们北条家了吗?”北条时政阴沉着脸说道。
“没有这回事,是因为绫夫人不想让别人知道她来镰仓,所以越少人知道越好,对外只说是当年姐夫的故交,仅此而已。”义时头很痛,心里却暗自嘀咕。
就是不信任啊,但不是不信任北条家,而是不信任您啊父亲大人。他无力地想,当年您做的叫什么事啊,是,姐夫做的不厚道,但您也太过分了。说好听点叫替女出头,不好听就是胁迫威逼!您以为他还是您监管的囚徒?早就不是了,人家现在是镰仓公,镰仓公,镰,仓,公!打人不打脸,当年您不仅是打了人家脸,甚至把人家脸皮扯下来了!
“父亲大人,您为何如此在意?绫夫人来就来了,对我们有什么影响呢?”他实在搞不懂他父亲到底在慌什么,“当年人家每次来伊豆,您可不是这个态度……”
“你懂什么!”时政瞪了儿子一眼,“那女人财力不可小觑,又有日宋两国通商的身份,儿女都已成人,还有弟弟是纪伊豪族当家,与我们势均力敌,对我们北条家影响太大了。当时我们仅仅是伊豆一方土豪,现在是什么身份?!”
现在你依然是伊豆一方土豪啊,只不过运气好碰到了一个好女婿。义时心中无力的吐槽,还势均力敌,您太高估自己了有木有?要说绫夫人,不仅富可敌国,还是宋国通商使身份,儿子已是商界翘楚,女婿藤原季能是法皇的近臣,女儿那是能拿着火枪跟木曾义仲硬碰硬的主!再加上一个在纪伊做当家的弟弟,北条家拿什么跟她比啊,而且人家也有自己武装啊!
见儿子不说话,时政当他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便道:“你要好好打探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姐夫是不是要重用他们呢?她的弟弟和儿子都不可小看,如果他们占了先,你的弟弟们可怎么办呢?你也是北条家一员,要为家族着想!”
巴拉巴拉巴拉。
说到底,还不是为了你和继母生的那几个不成器的东西!饶是脾气再好,义时也在心里生了一团火。搞了半天让我去做出头鸟,都是为了那几个东西做打算,当年你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个,把投奔来的希次郎公子赶走了?您老人家胆子太大了吧!那可是希义大人的孩子,不比义经大人和范赖大人,那是姐夫的亲弟弟,他的孩子就是姐夫的亲侄子!您怎么想的啊,为了手中的权势,还有那几个玩意儿就什么都能做?
我呸!
如果是这样,与其替继母那几个东西铺路,还不如让绫夫人的兄弟和儿子上来呢,前提是人家得有这个心思。想到这里,他挠挠头,心里有些难过。当年绫夫人来的时候,对自己颇多照顾,现在闹成这个地步,能怪谁呢?能不能找个机会把关系补救一下,他对绫夫人那边还是颇有好感的,虽然来的路上被那个叫小松的孩子噎个半死,但也不怎么生气,那孩子一看就是聪明孩子,将来必成大器。哎呀呀,能不能从这里下手呢
他就这么一脸严肃地惦记着自己的心事,父亲的唠叨权当作念经,反而让时政觉得儿子跟自己一条心,他满意地点点头,“义时,这件事你要多留心,你要时刻记着你是北条家的人,有什么事要想想自己的兄弟姐妹。”
“嗯?哦。”
兄弟姐妹?我只记得跟我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其他的,不知道。
赖朝来的时候,阿绫正在屋内跟坊门政子等人说话,原本还是谈笑晏晏,见到是他来,脸上立刻挂上寒霜,连看都不看他一眼,更别说跟着政子她们一起行礼了,只听她说:“妾身身子不舒服,不便行礼。小松,你去替母亲把礼全了。”
就见一个身着淡蓝色水干的俊秀少年,慢慢地走到自己面前,行大礼,道:“镰仓公,承蒙招待,小子和母亲,还要请您多多关照。”
赖朝微微一笑,他没有错过在听到母亲叫他行礼时,少年轻蹙的眉头,他看着少年,“你就是小松?当年你才这么小,被你母亲抱在怀里,现在这么大了,愈发出众了。”说完,他伸手想摸摸那孩子的头,却见那孩子把头一低,说道:
“蒙您夸奖,小松愧不敢当。”
周围空气一下子凝滞了,源赖朝的手就这么僵在半空,坊门和政子面色苍白,不知道该怎么办;藤九郎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阿绫面色平静,袖子里的手却攥了起来。
这时,只听源赖朝低低笑了一声,突然弯下腰,单手把小松拽了起来,小松一声惊呼,不得不把着赖朝的手臂维持住自己的平衡。他看着少年瞪圆的眼睛,弯弯唇角,揉揉他的头发,“都是自己人,不必那么客气。”
小松低着头,“是。”
众人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切,良久坊门才挤出一句,“对啊对啊,都是自己人嘛,你母亲对我们兄妹几人就像亲姐姐一样,你也是我们的孩子嘛,呵呵。”
“对对,呵呵。”
众人努力圆场,总算把尴尬的气氛消除了,赖朝直接坐到阿绫身边,询问妹妹今天接人的时候遇到什么事情,坊门在哥哥面前很是轻松,但也小心地掌握好了分寸;政子身边的万寿好几次想跟希次郎说话,奈何堂兄弟都不理他,只能可怜地瘪瘪嘴;政子让儿子坐好,坐在阿绫下位,带着笑容听他们说话,有好几次看向丈夫,却又很快将眼神移开。
阿绫看着这些人,紫色桧扇轻点掌心,沉默不语,心中却多了几分思量。
赖朝余光一直注意阿绫,见她不说话,便咳了两声,“好了,绫夫人一路车马劳顿,很是辛苦,今天就先这样吧,你们先下去,我跟绫夫人有事要商量。”
“是。”
众人徐徐退下,只有小松坚守在阿绫身边,阿绫摸摸儿子的头,“小松,你先去休息吧。”
小松不说话,表情却说明了一切:不要。
赖朝笑笑,“小松,我不会把你母亲吃了的,你就先跟希次郎他们玩吧。”
小松抿抿嘴唇,沉默不语。
“小松。”阿绫轻轻摇头。
小松低下头,“是。”然后行礼,起身离开。
孩子一出门,阿绫脸上温柔的笑意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身子一转,背对赖朝拿起一本书翻看着。赖朝也不生气,相反,还觉得很有趣,便趁着屋里没人往她身边蹭了几步,见她没反应,便又蹭了几步。
“咳咳,”他清清嗓子,“小松真的长大了呢,记得那时候他还是个肉乎乎的团子,现在已是翩翩少年了。不过,他不喜欢我呢。”
翻书,翻书。
“也难怪,他毕竟是……嗯哼,对他而言,不对我发脾气已经是很照顾我了。”他也没期待阿绫能回话,自顾自地说。
哗啦,哗啦。
“而且他现在跟你一样,正在生气,这也怪我,没有跟你商量好就把你请了来……”
“请?!”阿绫把书一扔,回头眯着眼看向他,“请?你们源家就是这么请人的?啊,对了,”她一脸恍然大悟状,“当年你父亲不就是这么干的?我是怎么成为凉子的老师的,想必您镰仓公还记得吧,不愧是你父亲的儿子,做事风格一模一样,继承的真好!”
“我自然是父亲的儿子,父亲的优点身为晚辈肯定要学的,而且你不说过我手下都是一些强盗草寇吗?如果不这么做怎么对得起你?话说,”他笑着看她,“你终于跟我说话了?”
阿绫瞪了他半天,索性把整个身子转了过去,理都不理他。
赖朝又蹭了几步,正好嗅到她身上的清香,不由低头深吸一口气,鼻尖正好碰到她的青丝,心中暗喜。
“阿绫,”他柔声宽慰,“你不要生气了,其实该生气的应该是我不是吗?你来了镰仓两次,一次都没来见我;我给你写了那么多封信,让你来这里,你也一封信不回;就连茂松,他也摆明了不帮我。以前我们那么好,现在变成这样,我很难过。”
认识阿绫那么久,赖朝深知对方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便说软话博取同情,虽然这也是他心里话,但他成功让阿绫心软了。阿绫叹口气,“你让我怎么见你?我毕竟是——”
“你不是。”
“就算你不想承认,我也要说。我的丈夫是平家人,子女都有平家血脉,我跟平家的羁绊是扯不断的。你让我来镰仓,他们在九泉之下怎么看我?还让茂松帮你,怎么帮你?帮你打平家吗?他的妻子可是我婆婆的远房侄女,不帮着平家打你已经很顾及往日情谊了,你还说三道四——你靠我那么近干什么?!”感觉有人在她脖子上吹气,阿绫一回头就看见好大一张脸,差点没气死,“我跟你说正经的呢!天气越来越热你还靠我那么近,离我远点!”她边说边用力推他,奈何他纹丝不动,脸上还笑嘻嘻的,让她越看越生气,想起身就走,却被他一把拽住了袖子,顺势拉到他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