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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这也叫作“请”?! ...

  •   看着手中的信,藤原秀衡面色阴沉,沉默不语。
      “父亲,”嫡子泰衡转转眼珠,“目前镰仓源家势头正猛,我们不得不避其锋芒啊。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不要与之作对。”
      “那依你之件,该当如何?”秀衡放下信,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父亲,现在镰仓已经向我们频频示威,既然他们向我们要人,我们就把人交给他们吧。这样可保奥州安泰。”
      “也就是说,让我做那种出卖友人的小人,是吗?”
      泰衡眼皮一跳,抬头看看父亲的脸色,似乎并无不悦,胆子不由大了起来,“这怎么能是出卖友人呢?源赖朝信中说,他与绫夫人乃是私交,这次是请她去镰仓一聚,并无伤她之意。再说绫夫人与源义经情同母子,去了之后,他们一定待她如上宾。我们亲自把她送到镰仓,不仅能让他们老友相聚,更能表明我们并无与镰仓对抗之心,还可以继续做一方诸侯,何乐而不为?”
      “是吗?”秀衡似笑非笑,“如果真有你说的这么好,那她为什么不留在镰仓,反而绕道来到我们这里,等待回博多呢?”
      “这个……也许是绫夫人不想麻烦别人吧……”泰衡干笑着说。
      “啪——!!!”
      看着摔在案上的信,泰衡根本不敢看父亲的脸色,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原本就略显苍白的脸色现在更是一点血色也无。
      秀衡冷冷地看着儿子,“如果你这么想做源赖朝身边的一条狗,大可现在就滚到镰仓!”
      “父亲!儿子不是这个意思——”泰衡急于辩解,被秀衡不客气地打断。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直对她心怀嫉恨,我最后一遍告诉你,收起你阴毒的心思!奥州能有今天,有她一半功劳!就靠你们这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我这片江山,能苟延残喘几年就算老天保佑了!我藤原秀衡决不做忘恩负义的小人,别看他源赖朝眼看大权在握,我也决不会向他摇头乞怜!你要还算我的儿子,就把骨头给我硬起来!”
      “……是。”泰衡低着头,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心思,说的冠冕堂皇,还不是为了你的私怨?”秀衡不屑地哼了一声,“下去!看见你就烦!”
      “是……”泰衡咬紧牙关,脸色阴沉的退下,眼角流露出一丝恨意。
      秀衡没有错过这一切,心中更是不喜,待儿子离开后,他按捺不住怒气,骂了一句:“这个不成器的东西!我的江山早晚毁在他手里!”
      一双手柔柔地覆在他的手背上,“何必生那么大的气呢?”一女子幽幽叹口气,“泰衡大人对我的恨意,不是一天两天了。”
      “你何必在意这些小事?有我在,必不会把你交给镰仓!”秀衡拍拍阿绫的手,“你且放心,万事有我。敢动我的人?我还没死呢!”
      阿绫看着他,秀眉微蹙。
      “怎么?你信不过我?”秀衡眉毛一挑。
      “我信你,但我也信他,如果你不把我交出去,他是极有可能向京城奏你一本。别忘了,他现在可是京城那位的红人,毕竟那些人要都指望他呢。”
      “那又如何?有本事就让他打到奥州!”秀衡安慰她,“你就不用担心了,安心带着孩子住在这里。”
      阿绫欲言又止,微微叹了一口气。

      “娘,我们什么时候回家?”晚上临睡前,小松拉着阿绫的手,期待地看着她,“我想海盛哥哥了,也想玉涵嫂子,还想跟侄子侄女一起玩,我们快点回去吧。”
      “娘也想他们了,我们会早早回去。”阿绫亲亲他,“等海面风浪小一点了,我们就走。”
      “好!”
      看着儿子灿烂的笑容,阿绫在心中下定了决心:走,必须尽快走!
      源赖朝,没想到你竟然能猜到我到了陆奥。

      其实,赖朝一开始并没有想到这一点,仅仅是心中存疑,等他审问了那个叫成助的男子,知道他真的毫不知情,也知道阿绫这次是一行三人,而且两个女人,一个孩子后,怀疑就更强烈了。
      福原大轮田已经废弃,这样三个人,真的就这么一路走回去?
      大轮田……海船!她可以乘船!离镰仓最近的港口在武藏国!
      派人快马加鞭直奔武藏,却听到港口的人传来的消息:自从入春以来,风浪颇大,根本无法行船,尤其是去往博多方向,如果硬要出海,只能是船毁人亡!
      那最快何时可以出海呢?
      那边说了:至少要五月下旬。
      如果是这样,她会怎么样?是这样等着出海,还是另找别途,或是就像当初预想那样,走回博多?
      最后一条,不可能,因为她们就三个人,路遇匪徒寡不敌众,危险性很大;第二条,除了海上,没有更好的方法,除非她会飞,而且也没有更快的捷径;那就只剩下第一条,也是最稳妥的方法,等着开船。
      命人在武藏周围搜了个遍,也没有找到这三个人的影子,赖朝心中气恼,尤其是听到成助的供述之后,更是愤愤。
      在我的地盘,两进两出,大摇大摆的住了小半月,却连面都不肯见我,甚至给我上演李代桃僵,阿绫,算你狠!
      握着香袋的手青筋明显,他深吸一口气:不急,早晚会找到你。你上天,我就登冲天云霄;你入地,我就掘地三尺!
      但是她会去哪里呢?他辗转反侧,突然想到一个人,以前她经常提到的人,那个人叫作藤原秀衡。
      不过藤原秀衡在东北,与博多两个方向,她难道会特意绕远到陆奥,从那里再回博多?
      她的话,还真有可能。关东这一带已被自己控制,藤原秀衡所把持的陆奥却是一直与自己虚与委蛇,而且两人私交甚好,除了他,她没有地方可去。而且陆奥有港口,从那里可以直接搭乘商船,直接去往博多。
      既然京城那边没有消息,镰仓周边和武藏周围也没有消息,现在还无法开船,那就只剩下一条路了,而且,谁会想到她会往相反方向走呢?
      你肯定在那里!
      这时,他的亲随藤九郎收到一封密函,他看了一眼信封,马上交给了赖朝,“主公。”
      赖朝接过来,拆开一看,嘴角上扬,将信放在油灯上燃尽。
      “武藏那边说,最早去往博多的船什么时候出发?”
      “五月下旬。”
      “去确认一下准确时间,还有,”他貌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从奥州到这里,大概需要多久?”

      “昨天在宴席上还说六月中旬才走,结果今天就要告辞。”秀衡叹口气,“你还是不放心啊。”
      “我不是不放心你。”阿绫笑笑,“你懂的。”
      “我懂。”秀衡无奈苦笑,“有一个吃里扒外的儿子,真是把老脸都丢尽了。”
      阿绫摇摇头,“不要这么想,他,也是忍耐太久了吧。”
      “只有私怨,没有肚量,这种人,怎么能成大事!”秀衡恨恨地说:“离你来接手我的地盘不远了,等着吧。”
      “别这么说。”她看着秀衡,“我走了,您要保重。”
      “好。”他看着她的眼睛,突然笑道:“萩子刚出生那年,我跟你说,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见到你,你说能,你果真信守承诺。这次,还能见到吗?”
      “能!一定能!”阿绫坚定地说:“我一定会再回来见您。”
      秀衡笑了,眼角的细纹却流露出一丝怅然,衣袂轻飘,黑色大麾随风起舞,就像黑色的海面,只听他说:
      “好。我信你,一如从前。”

      看着儿子在甲板上欢快地奔跑,阿绫笑着摇摇头,即使再稳重,也是个孩子嘛。
      不过也难怪,已经很长时间没回家了,她也很想孩子们,包括孩子的孩子们,也不知道那几个小东西长大了一点没有。
      “夫人,请用茶。”紫苏走了进来,将茶盘上的茶杯轻轻放在她的手边。
      “嗯。”她刚要喝,突然,捂住了胸口,眉头微蹙。
      “夫人您怎么了?”紫苏忙问,“可是要叫大夫?”
      “不用,”阿绫皱皱眉,“我这心里跳得厉害,总觉得不安。”
      “夫人您是不是太累了?”紫苏笑着说:“我们马上就要回博多了,还会有什么事情呢?您肯定是想多了。”
      “但愿吧。”阿绫勉强一笑。
      “夫人,”水手在门外喊道:“前面就是武藏了。”
      “好。”阿绫摁摁太阳穴,对紫苏说:“我去休息一下,你看着一点。”
      “是。”
      小心掩上舱门,紫苏在外面照看小松,欣赏海上风景。突然,她看到船的前方出现了几个小黑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原来是几条海船,二上面悬挂的白色旗帜则让她出了一身冷汗。
      源家的白旗!
      她连忙拉过小松,带着她躲进了阿绫休息的船舱,对女主人说:“夫人,是源家!”
      阿绫面色一变,透过窗外望去,银牙暗咬,“莫慌,也许不是冲着咱们,不要乱了阵脚。”
      “是。”紫苏深吸一口气,躲在门里,提心吊胆地听着外面的动静。只听外面有人大喊:
      “停船!停船!”然后就是搭梯上船的脚步声,咚咚作响,听这架势,来的人还不少。
      对方正是镰仓源赖朝派来的人,领头的是他的小舅子北条义时,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开始还不知道今天领着这一大堆人,甚至还是刚操练没多久的水军出来做什么,但是他的姐夫临行前给了他一封信,让他到了武藏再看。等他到达目的地一看,吓了一跳:好嘛,竟然是来抢人的!不过姐夫怎么这么肯定绫夫人肯定在这条船上?如果不在怎么办?这可是奥州之王的船!
      “你们是谁?来干什么!”船老大赶了过来,瞪着他们,“我们是奉秀衡大人之命前往博多的,你们怎可乱来?!”
      “咳咳!”一身绛紫色直垂的义时强忍住要呕吐的冲动,没办法,源家都是陆军,水军对他们来说是新物种,不适应,能站稳就已经很不错了。他清了清嗓子,“船家莫慌,我们是镰仓公派来的人,特意到此,接绫夫人到镰仓一叙,不会伤害你们的。”
      “绫夫人不在这里,你们应该去博多啊。”船家强自镇定,“我们这次就是要从绫夫人那里送货的,镰仓公找错地方了。要不,”他转转眼珠,“您跟我们回博多,就能见到夫人了,亲自跟她说,岂不更好?”
      “到没必要这么麻烦。”义时笑容和煦,说出的话却差点让对方晕过去,“只要让我在这条船上找一下,如果没有我们就回去复命。”
      “你说什么?!搜船?!”船家又惊又怒,“这可是秀衡大人的船!说句不客气的话,论职位,你的主子见了我们大人还要行大礼呢!”
      “您何必动气?我们只是确认一下而已,否则对镰仓公也不好交代啊。”义时也不恼火,笑眯眯地说:“镰仓公有交代,如果这条船上确实没有绫夫人,他自会向秀衡大人请罪。现在,您和您的伙计稍微休息一下,余下的交给我们,我们保证不会损毁货物,不会伤及他人,可好?”
      “你,你们怎敢造次!”船家气得浑身发抖,却见所有源家武士一起拔出太刀,冰冷的刀锋对着他们,他指着依然笑容可掬的义时,脸上肌肉都在动,说不出一句话来。
      在舱内听得真切,阿绫无奈叹了口气,她告诉紫苏:“紫苏,收拾东西吧。我们,躲不过去了。”
      “夫人……”紫苏含着泪,“我们,会怎么样呢?”
      “大不了就是一死。”阿绫面色一沉,拉开舱门,缓缓走了出去。正在指挥武士们搜船的义时一见,连忙让人停了下来,快步走到她面前,行礼道:“绫夫人,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劳您惦记,还过得去。”阿绫冷冷地说:“既然我都出来了,就让这些武士大人把刀收了吧,怪吓人的。”
      “是。”义时回头刀:“收刀!”
      “是!”
      “唰——”的一声,只见寒光一闪,众武士齐刷刷把太刀收回刀鞘。船家等众伙计喘着粗气,冷汗淋漓。
      “夫人,主公请您去镰仓,共商大计。”
      “请?”阿绫怒极反笑,“我真想问问你主公,他的学问是谁教的?今天你们所做的事,哪一点称得上请?”
      “呵呵,”义时干笑几声,“夫人,您别为难义时,义时只是奉命行事。要不,您见了主公,亲自去问,岂不更好?”
      阿绫眯着眼看他,“好一个江间小四郎,果真不同凡响!不过也对,古人云,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我多年未见,够你变几个来回了。”
      故意装作没听懂她话里的嘲讽,义时咳了两声,“夫人,我们走吧。”
      “哈!”阿绫好笑地看着他,“我要是不走呢?”
      “夫人,那个,恕我失礼,您觉得,您,可能不走吗?”义时笑得很抱歉,就像回应他的话一样,他带来的武士们也不断向他们靠近。
      “你就不怕逼急了我跳了海?”阿绫面色发青。
      “怕,但主公说了,您不会。”
      看着笑得很小心的义时,阿绫恨不得把他一脚踹下船。她深吸一口气,说了一句:“我知道了。”然后转过头,对着船家说道:“回去告诉少东家,就说镰仓公实在热情好客,派出一堆人请我去镰仓,我盛情难却,只能恭敬不如从命,让他,不必担心。”
      听着她从牙缝里挤出的一番话,船家擦擦额头上的汗,“夫人,那,您小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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