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唤清歌》凤梨酥小小

5、第五章

　　说话间，荀清又蹬蹬蹬地跑回来了，啪一下坐在众人旁边，从姜莞怀中接过还没完全恢复意识的母亲，推她坐着，自己则头低低的，也不说话，姜莞看他耳根通红，心里莫名一乐：小孩子真可爱。

　　姜莞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竹筒，从里面抽出一枚细细的银针，对凤君澜道：“凤小哥儿，你听好了，要顺着血管找，虫子很小，切记要细细感知，莫要打草惊蛇，只要虫子只要稍微感受到了灵气压迫，便会立即往心脏处爬，以求自保，务必要将心肝脾肺护好，否则人就算最终救下来了，那五脏六腑被噬咬的感觉可不是说着玩的，还容易落下病根，这位娘子身子弱的很……”

　　“找到虫子后，将它往右手处逼迫，一旦它游入合谷，我便立即用银针将其刺出，然后就成了。”

　　凤君澜配合地做着，他确实是个心细之人，虫子很顺利地就被逼入合谷，银针刺入抽出的瞬间，姜莞变法戏似的从袖子里又掏出一个小玉瓶，一下接住了随着血滴溅出的小银点，嘴里还不住地叨念：“嘿嘿，这虫毒可入药，难得见了不留起来多可惜。”

　　将瓶子收起，姜莞又双手拢住荀娘子的右手，用灵力探索着她的脾脏，见到有噬咬损坏处便立即修补，有残余的虫毒也立刻化去，这又折腾了好一会儿，荀娘子的手终于有些暖意了，她长长嘘出一口气，眼睛慢慢张开，瞥见身边的荀清，一眨眼眼泪就下来了。

　　姜莞柔声道：“娘子，你的身子很弱，虽然我已经治好了你的内伤外伤，但还是需要静养，”说着她看向荀清，将一袋凤君澜看着十分眼熟的东西塞了过去，“这些钱你们拿着，以后找个干燥暖和的地方住下，吃点好的，好好照顾着，不出一个月就能好了，我才不想好不容易救下的人就这样饿死街头，也不希望你年纪小小的不学好。”

　　“谢谢姜姐姐，” 没料这孩子啪地一声扑倒了地上，咚咚咚地磕了几个响头，“救母之恩永生难忘！”

　　“诶诶诶别啊，我可是郎中，不救人郎中能干嘛，” 姜莞忙用灵气化去荀清额间的淤红，灵气扫散，身上的几处外伤也一同化去，“就算要谢我我不是这样的啊，磕傻了不还得要我帮忙。”

　　荀清一脸认真地看着姜莞：“姜姐姐，这些钱，我荀清日后一定还你！”

　　荀娘子在一旁想说话，但肺部的损伤重极，现在还太虚弱，猛咳了一阵：“……姑……姑娘，这城里……有……有人咳咳……容不下我娘俩的，能不能……求你们带走清儿，我咳咳咳咳咳咳下辈子做牛做马……” 闻言荀清哇地一声就要哭：“娘清儿不要离开你！”

　　姜莞和凤君澜对视了一眼，大概有些明了，荀娘子看起来还十分年轻，带着孩子，若不是为人所不容，又怎会身受重伤，流落街头，眼见凤君澜脸上又开始出现不耐的表情，分明写着：人都救活了，还诸多请求，带一个身世尚不明确的孩子回去绝对不行，太惹眼了……

　　姜莞忙说：“娘子莫激动，我和这位小哥儿明早要往京城走，你们一同去，在那边找个地方住下，谁也不离开谁，可好？”

　　荀娘子激动地浑身颤抖，又是一阵咳嗽，荀清扶着她，眼睛却看向姜莞，恰好一律月光洒在她脸上，朦胧间，她眼中蕴满灵气，嘴角微微上扬的模样，甚美。这样的美，虽不算倾国倾城，也不似娘亲的小家碧玉温婉可人，但有隐约中有一种巾帼不让须眉的风范，这在凡人女子身上是何其少见。

　　荀清愣呆了半晌，回神时姜莞与凤君澜已经起立，姜莞将荀娘子一只手架在自己肩上，招呼荀清帮忙稳住，突然感觉到腿坐麻了，又腾不出手去按摩，只得暗自龇牙咧嘴了一番。

　　今天彩灯节，许多城外的小镇居民都前来凑热闹，以至于垂柳县家家客栈爆满，掌柜们笑得眼睛都睁不开，指使着小二忙点点地这儿那儿打点着。虽然凤君澜定下的店家略偏僻，但房间也是满了，只得将男女分开，凤君澜带着荀清小弟睡，姜莞带着荀娘子，也好互相照看。

　　凤君澜虽然有些不满，但也没说什么，他不用睡得很多，只要打坐练气，第二天精神足够，制止了准备往地上躺的荀清，示意他睡床，自己则盘膝坐在红木椅上，闭了眼，慢慢吐纳，他谨慎地留了一丝灵气，蛛网般散布在两间房四周，这样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也好察觉。

　　荀清虽然十分疲惫，但看自己全身脏兮兮的，有些不好意思上床，正忸怩着，小二敲门来送热水了，这才发现房间角落中，不起眼的屏风后面有个木桶。不待热水变凉些他就蹦了进去，拼命搓洗着，脑中却想着今晚的种种，懵懂中生出一丝对修真界的向往与好奇。

　　这边房中姜莞帮着荀娘子梳洗，惨白的人儿浸了热水后，脸上终于有了血色，泥沙尽去，露出美丽的容颜，连姜莞姑娘家的都有些看愣了。姜莞起身下楼，她来时见店家的孩子在门口戏耍，也是约莫着七八岁的模样，便讨巧地向掌柜买了两套男孩子的衣服，给隔壁送了去，回到自己房间后，从包裹中拿出一套青色的骑妆，让荀娘子换上。

　　换水后，荀娘子已和衣睡去，她太累太虚弱了，姜莞则轻轻地跨进盆中，洗刷着一天的风尘，一边轻轻叹气：“唉，看来今天是没法儿跑了。”

　　她原本的计划是假意疲倦，要早些回客栈睡觉，三更时，街上人群未散，她可抽取一丝带灵气的魂魄，附在被褥上，如此一来被褥会看起来有了神态生气，也有了呼吸，远远感觉起来与活人无异，自己则凝灵闭气，封住身上的生气，虽只能坚持三五息的时间，也足以让她逃出凤君澜的灵气网，混迹在赏灯人群中。

　　那被子假人上的魂很快就会消散，飞回本体，凤君澜定能察觉出异样，就算他用灵力在城内扫查，他的修为大概也没有高到可以在万人中精确的感知一个人的气息……吧。等天亮了，大堆人出城回乡，姜莞只要混迹其中，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吧。

　　想再想来，她自己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又长吁短叹了一番，毫无困意，便和衣在床边盘膝坐下，今日耗费的灵气要赶快填补，以备不时之需。

　　第二天，姜莞提早了些下楼，又去麻烦店家帮她找了个马夫租了辆马车，荀娘子身体还弱，荀清尚年幼，他们又只有一匹马，只能租个车子走，虽说这样行程会慢下来，凤君澜也定会摆臭脸，但能多些时间让姜莞策划着以后的事情，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人说一日宫门深似海，她没有别的选择，只能走一步是一步了。

　　见大家还未起，姜莞便晃荡着去了马圈，拉着那匹昨个骑着的那匹大黑马，晃悠了一圈，嘴里还叨念着些体己话：“马儿啊，真是不好意思啊，今天要你拉拉车……不过你放心，中午一定给你吃饭的时间……给你吃最好的草……马儿你对我真好……” 让一旁跑腿的小二见了有些哑然。

　　凡人女子若是在马上受了一日颠簸，第二日必然是床都下不去，姜莞虽然没怎么骑过马，但练武练气的人总是比凡人皮糙肉厚些，嗯，是体质一不一样些，姜莞昨天的酸痛，经过一夜的打坐调息，也去得七七八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