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唤清歌》凤梨酥小小

4、第四章

　　话说姜莞向麻子小二打听了城中最热闹的街巷后，便晃晃悠悠地去了，一路欣赏着彩灯。

　　那些彩灯上有寒冬红梅，也有富贵牡丹，有山河锦绣，也有诗词歌赋，这些灯大多出自平民百姓家，所以上面的花纹图案都比较简洁，颜色素雅，间或着有那么一两盏的来自富贵豪门，有的用金银纸包裹，也有的是透明的玻璃，上面总是缀了些琐碎珠宝，风一吹过叮当作响，甚是悦耳，只是早已被来往喧闹的行人声覆盖，听不到罢了。

　　姜莞随着人流，来到了一个小湖边，这便是小二口中的城中心，乌泱泱地站满了看热闹的人。

　　这个小湖这是县太爷当年治水时所造的排水渠道之一，不想灾年过后，竟没有干涸，其中暗渠与外头相通，反而成了一汪活水，便保留了下来，成为垂柳县的一道景观，白日里总能看到些文人雅士，成群结队前来“赏景”，摇头晃脑地吟诗作对，每年的彩灯节，这湖边也是最热闹，富贵人家还轮流着，请来耍杂的人做水上表演呢。

　　街边的小贩们卖力地吆喝着，不愿放过这做买卖的大好机会，果然吸引了许多孩子们的目光，孩子们扯着娘亲的手，指着那些糖人，甜面圈，油炸果子吵着要；平日里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木簪子在彩灯下显得格外精致，许多公子哥儿早约好了心仪的小娘子，这不还没到约定的时间，忙不迭地想要挑点小礼物送去，逗美人儿一笑。

　　这时前面突然传来一阵骚乱，一个公子哥儿高声喊着：“抓贼啊，这个小乞丐抢了本公子的钱囊，快来人啊！” 说话间一个衣衫褴褛的孩子左冲右撞了过来，一路上的人连忙让开了身子，唯恐被小乞丐弄脏了衣裙。姜莞还未反应过来，那孩子便冲到了她面前，他看了她一眼，便闪身绕了过去，如同泥鳅般瞬间没了人影。

　　姜莞只看到孩子的脸脏兮兮的，那眼中的戾气……真可怕。

　　只片刻，姜莞便反应了过来，她提气往后追了过去，最终尾随他来到一处巷子中。

　　“你跟着我干什么。” 好冰冷的语气，荀清停下脚步，回头死死地盯着姜莞，如同一只凌厉的豹子盯着猎物，眼神中戾气更盛。

　　“小弟弟，你知道抢人家的东西是不对……诶？这人怎么了？他似乎受了重伤，让我看看。” 姜莞见孩子不过七八岁的样子，眼神却凶狠得不合年龄，想必是经历许多不堪才变成这样，心里又是一阵难过。本想对着孩子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开导开导，再他饭吃，却突然发觉，彩灯照不见的墙角有一团阴影，胸膛剧烈起伏，气息却只有丝毫，行医多年的姜莞明锐地感觉到，那是一个正在苟延残喘的人。

　　“你是郎中？” 荀清一下子更加提防了起来：“我从未见过有女子当郎中，你是到底是什么人？” 若又是欢怡楼的人，休怪我不客气，他右手稍稍背后，一个锐利的东西已经轻轻从袖口中抖出。

　　“我真是郎中，” 姜莞突然有些急了，她冒险稍微散出一些灵气探索，那人出气多入气少，再不及时医治，恐怕熬不过天亮，“你若不让我救，他今天就死这了。”

　　这时，阴影中的人动了一下，一只瘦骨如柴的手轻轻扯了荀清的裤脚，咿咿呀呀地想说什么，荀清明白，母亲是让他莫要动杀机，他想了想，阴着脸退后一步，冷声道：“你救，要是救不好，拿你的命抵。”

　　姜莞扯了一下嘴，这孩子真没礼貌，明明是要帮他，却好像欠了他八辈子债一样。

　　月明星稀的夜晚，银光笼罩大地，虽然不及灯火明亮，但对于修行者也是足够看得清一切的了。

　　她上前蹲在那人身边，食指和中指轻轻抚上那人的手腕，开始细细地检查，那是一个骨瘦如柴的妇人，本就有旧疾，身上又有暴打后的新伤，她能看到妇人背上的条条鞭痕，绽开的皮肉没有得到很好的处理，已经与衣服粘在一起，有些化脓了，诡异的脉象暗示着此人并无武功，但中了一种罕见的虫毒。

　　姜莞秀眉微颦，无暇顾及是谁会对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下如此毒手，双目紧闭，右手运起灵气，在妇人外伤处慢慢游走，丝丝灵气从姜莞体内流出，带了些寒意，接触到妇人的皮肤时她剧烈地颤了一下，身后荀清看得心一紧，用力握着手中利器，但忍着没说话。

　　姜莞额上已经有汗滴，这样的治疗十分耗费灵气，也很难驾驭，妇人身上的伤口开始一点点愈合，终于，姜莞吁了一口气，松开右手，姜莞转头对那小乞道：“外伤已经无碍，现在是内伤，我需要人帮忙，你……”

　　“我叫荀清，这是我娘。”见母亲的神情轻松了许多，荀清悬着的心也放下了些，他开始信任这个大姐姐，因为她用的是他从未见过的医疗手段，如此神奇，必是传说中的神医，这一来母亲肯定有救了，忙问：“姐姐要什么，我可以帮忙。”

　　姜莞见荀清自报家门，语气缓和了许多，眼中戾气也消散不少，她笑了笑：“我叫姜莞。”

　　随即严肃道：“你娘身上中的是虫吟毒，这种毒在修真界十分不常见，因为修行者可以用灵气将毒虫逼出体外，余毒也能用灵气镇压，虽然正真将毒素化解还需要靠其他药物，但总不至于伤及性命。但是没有灵力的凡人，只能找人帮着解，哪有这么多凡人恰好认识会解毒修行者呢，所以若是有人对凡人用此毒，必是起了杀心，要将此人慢慢折磨致死。”

　　她见荀清更加暗沉的脸，一丝丝凶气开始蔓延，心里也跟着起了一阵恶寒，她顿了顿，接着说：“虽然我不知道我现在帮的是好人还是坏人，但师父总说救人一命胜七级浮屠，我自然会为你娘解开此毒，但就如我方才所讲，修行者可以灵气自保，凡人要解需要两个修行者帮忙，一个人用灵气逼虫，而我恰好可以负责化解余毒。”

　　“原来你是修行者。” 荀清深邃的眸子中有一闪而过诧异和向往和……少许不屑？

　　姜莞摇摇头，她记得师父交代不许她透露太多：“我算半个，我会的只是用灵气帮人治病罢了，你刚刚要是真冲上来刺我，说不定现在我也躺着了。”

　　荀清的小脸意外地有些红，他的小动作原来都被这个女子看清了，他不好意思地转过头：“那我们上哪里去找另一个修行者帮忙？”

　　“我来。” 一个人从巷子深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着实吓了顾着讲话的荀清他们一跳。

　　凤君澜已经站在那里好一会了，他来的时候正巧姜莞使用灵气治愈，他修为足够，能看见灵气的流动，心中暗惊，于是并未露面，蹲在墙头静静地观察。他知道灵气能治愈伤口，相传是古派迷迭的技能，后迷迭后人散落四方，灵气治愈术也有些被流传下来，只是因为天资所限，会灵气治愈的医修们十分稀少，偶尔有的都被捧上了天，没想到这个野丫头竟然会，而她的师父是清河医圣，那不就说明……

　　他虽不喜麻烦，极少出手相助于他人，但还是极富正义感，不会见死不救，若是平日里他遇见这样凄惨的乞丐母子，必然也会出手的。

　　姜莞简直又惊又喜，她本来还在苦恼地思索如何说服这个有些过于自满的帅哥哥出手相助，现在他竟然主动出现了，姜莞忙拍拍一脸戒备，俨然一个小大人样将母亲和姜莞护在身后的荀清：“别紧张，这是我朋友，他就是修行者，看他那张骄傲的脸应该是很厉害的那种！”

　　凤君澜闻言差点气得跺脚转身走人，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话都说出口了还怎么收回，只能咬咬牙走过去，抽抽鼻子，默默地闭了气，问：“我该如何做？”

　　姜莞搂着将妇人推坐起，让她面朝自己背对着凤君澜，她突然想到些什么，回头招呼在一旁不语的荀清：“你，我也有件事情先要你做。”

　　“什么事情？可是要我去找些什么东西？” 荀清见姜莞似乎要将自己支开，满脸的不乐意。

　　“我要你去将方才抢人家的钱包还了，我不要求你跟人家道歉，还了就好。”

　　荀清小脸瞬间涨得通红：“凭……凭什么，那人父亲是奸商，坑了很多老百姓的，我……我这是劫富济贫……” 我才不要，还了娘亲吃什么。

　　姜莞严肃道：“不管他是好人还是坏人，你抢人家东西就是不对，快去，你不回来我便不开始。”

　　果然，荀清立马蹬蹬蹬跑开了，钱可以不要，娘的命最重要。

　　凤君澜开了尊口：“没想到你还挺有意思的。”

　　姜莞鼻子看他：“你要是早点跟我聊聊天不就早发现了，你不知道我这一天多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