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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   荀娘子和荀清大约是很久没有休息好了,天大亮了才睡醒。荀娘子恢复了力气,对着姜莞抱歉又道谢的,荀清跑前跑后地给母亲拿东西吃,一行人洗漱完毕,带了些干粮便上路了。从垂柳县到帝都,一路上零零星星的村庄密布,今天又是一个好天。

      马车慢悠悠地走着,里头倒也宽敞,凤君澜懒得使剑,跟着姜莞坐进车内便闭了眼,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四个人两两面对面坐着,车厢最里面是个小桌,姜莞将准备好的水果零食拿出来放在桌上,一边吃着一边与那母子聊天解闷。

      荀娘子絮絮叨叨地讲娘俩的身世讲了个大概:她本是垂柳镇第一商贾荀氏的独女,可惜十年前父亲被人蒙骗,一次大买卖中,生意伙伴卷了荀家全部财产,人去楼空,可怜她的老父一夜白头,还欠下一屁股债,债主讨债上门,强买了已经出落水灵的荀娘子,送入欢怡楼,当时她才十三岁啊(说着哽咽了一两声)。

      十五岁之前,老鸨见荀娘子还小,便允了她卖艺不卖身,后来,她以清倌人的身份成为欢怡楼花魁,于是老鸨竟当众拍卖她的初夜!当日,一位自称江湖中人的男子大手笔地包下了她,那人气宇轩昂,玉树临风,丝毫不是她想象中那样狂野的粗人,再后来,他们情投意合,他也一直护着她不受外人侵犯,再再后来,便有了清儿(讲到这,荀娘子的眼睛突然柔情脉脉,她怜爱地看了一眼儿子,似乎又见到了她那情郎),只是天不遂人愿,那男子在荀清满月后不久便销声匿迹,没有丝毫征兆。

      荀娘子一双美眸暗淡下来:“从此我便被迫再接客,那时候的老鸨没有将清儿扔出去也算是待我不薄,只是现在清儿大了,楼中与我一向不和的一个姐姐做了新的老鸨……我与他在一起两年多,竟连他的名字都不知晓,他让我唤颜郎……” 眼中泪水晶莹。

      荀清见母亲要落泪,忙用袖子擦母亲的脸:“娘莫要哭,清儿还在。” 说来也奇怪,姜莞根本不能想象眼前这个孩子昨夜竟会那般戾气缠身,她长长叹了一声,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红唇万人尝的生活肯定不好受,没爹的孩子,就更别说了。

      荀娘子见儿子乖巧,心中也舒坦不少,她叹了一会便开始强颜欢笑,心不在焉转移话题道:“听我讲了这么多俗事,希望姑娘莫要见怪……我只是太久没能敞开心了……对了,姑娘与凤小哥到京城去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她混迹风尘久了,思想已经不似从前那么清高纯洁,一下没忍住,用一种暧昧的眼光看着眼前一对俊男美女,脸上分明写着:你俩什么关系呀?

      “哦不不不不不不,我们没有关系……这,说来也话长……” 姜莞瞥见凤君澜若有似无地皱了皱眉头,知道他在听,连忙摆手解释:“唉,我爹找我回去嫁人,凤小哥儿,他……他是我们家的侍卫,来接我的!”

      眉头皱得明显了一点。

      “啊,哦!” 荀娘子见误会了,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掂了片果干小口咬着掩饰,倒是荀清叫道:“姜姐姐你要嫁人啦?姐姐虽然很厉害,但看着不像很大啊!” 荀娘子也赞同,眼前少女虽说腰板直挺,亭亭玉立,但看起来不过十三十四而已。

      姜莞叹气:“唉,我也不想啊。”

      荀清又叫:“那姐姐能不能告诉伯父说不要嫁!等清儿长大了来娶你!”

      姜莞和荀娘子扑哧一下笑了,荀娘子捏着荀清的耳朵让他莫要乱说话,姜莞摆手表示没关系:“哎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姐姐也没法子,不过清儿要是真有心娶姐姐,姐姐定是努力逃婚!” 她义愤填膺,凤君澜咳嗽了声。

      荀清眼睛亮了,这次没有高声喊叫,反而认真地望着姜莞:“姐姐说话算话,要等清儿。”

      姜莞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不想扫孩子的兴,低声应了,脸有点红,忙学着荀娘子掂了一片果干含着。

      一路闲聊时间过得飞快,除了中途偶尔下车舒展身子骨,方便的方便,溪水边洗脸的洗脸,让马吃吃饲料休息休息,姜莞跟它唠唠嗑,说点有的没的鼓励鼓励,马车不疾不徐,竟然也快到了。

      来到城门前时天已经黑透,门口一个焦急着来回走动的身影“哎呦”一下就跑了过来:“二公子,您总算回来了,可让老奴好等啊!”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谢管家忙差了一小个子回府报信。

      他一副心力交瘁的样子,原本二公子出城时交代说今日旁晚就能到了,这都过了几个时辰了,再等不到就得派人寻找,老爷那边……也不好交代啊……

      谢管家眼睛滴溜一转,目光落在马车上下来的几个人身上,一个大礼,道:“奴才谢荣,见过长……” 他感觉被人瞪了一下,突然结巴了,“长小姐。” 凤君澜接了过去,“是是是,见过长小姐,现在天已经晚了,长……小姐宫……家门已经关了,我们老爷说长……小姐不嫌弃的话,可先在府中过夜,待天明了,再回宫……啊,回家。”

      荀娘子有些奇怪了,这丫头既然都回到自家,门口了,竟然还有要等到天亮了才能回去的道理,又见那毕恭毕敬的仆人,衣服上的料子可都是极好的啊,光滑纤细……那姜莞丫头不是说凤小哥儿是她家的侍卫,怎么到这儿又成了个二公子……虽然她是个女人家,但欢怡楼可是个消息灵通的地方,老早听说当今君王有个沦落在外的大女儿,就要接回宫和亲……

      荀娘子心里有了个猜测,她心里一惊,拉着荀清往自己身边靠了靠,她紧握着荀清的手有些颤抖,生怕儿子又说出叫姜姐姐等他长大的胡话。

      姜莞道:“我无所谓,只是有一事相求。”

      “长……小姐但说无妨。”

      姜莞笑着指了指身后依偎的母子:“这是我朋友,孤儿寡母的来到京城无依无靠,能否请谢管家帮忙为他们找个舒适的安身之处,管家伯伯,你知道的,我对这里也不熟……” 而且大概也不方便出面,唉……

      “这……好的,长……小姐请放心,夜已深,请长小姐与二公子尽快跟我回府,” 说完他回头对着一人道:“青言,京城你最熟,请你立即带二位找个地方安顿下来,为他们打点打点。”

      谢管家早先已经打量过这母子二人,他们穿着普通人家粗布衣服,那女子虽美丽,但不难看出已染风尘,那孩子皮肤黑黝黝,头发也是长时间没有修剪的样子,看来是这位民间来的长公主路上救济的乞丐吧,并不是什么要紧人物,这样的忙帮一帮积积德也无大碍,他又望了望二公子脸上的聚集了一天的不耐烦,更加确认了心中的想法,挥着手指挥人办事去了。

      姜莞真的很尴尬,她与凤君澜随着谢管家来到凤府时,只见灯火辉煌,感情全家老少都迎出来了,生怕别人不知道有大事发生似的。凤老头不满五十,干瘦瘦的,眼睛里却闪烁着精光,虽然脸上笑盈盈,但姜莞感觉他的眼神早已像两道利刃般,将她全身上下剜了个遍;凤大公子跟凤君澜一点也不像,凤君溢微胖,脸上一对眯眼,黑眸幽幽,不知道在想什么。

      凤君澜对父兄点头示意后,一点地便不见了踪影,想必是不喜嘈杂,自作主张地回了房,可怜姜莞被狠心抛弃,一群人拥了她去了客房,端茶倒水换衣服地,折腾了半个时辰才安静下来,这是已经快到了凌晨了。

      姜莞躺上床便有些晕沉沉的睡意了,窗子开着,明明吹进的是暖风,姜莞却一打颤,她隐约感觉有些不妥,今天傍晚开始,为了赶路,车速加快就没停下来过,马车上的人没空下车舒展筋骨,最后都累得闭了眼呼呼大睡,理应是睡得很足了才对,怎么会头晕呢……

      凤家大小女眷招呼她喝的茶水,但那茶大家都有喝,应该是没有问题的,然后便是……那沐浴的池水中有许多花瓣,姜莞早在村中便听闻大户人家的女子喜泡花瓣澡,以求身上粘些香气,当时他们是兄妹几个还在笑称再怎么香,也香不过岐山的玲珑花溪,一时间有些伤感,忽略了那混在花瓣中,若有似无的味道……

      眼见着自己沉沉的就要入睡,猛然一咬舌尖,端坐了起来调息,身子里的灵气一周一周地运转,让她脑子清醒了起来,她能看到,一股细细的紫色的细流,正在条条血管中慢慢游动,逐渐凝聚起来,向头部集中而去,但一碰到运转的灵气,便被化去了。

      那是紫运草!紫运草喜阴,生在极阴处,因此性极阴寒,对人的五脏六腑都有极大的损害,但它真正攻击的地方,是脑部!

      姜莞不知,在红墙之后的深宫中,紫运草算是老把戏了,曾经有恃宠而骄的嫔妃冲撞了前代皇后,便在不知不觉中被下了紫运草,这可是银器都检验不出来的寒毒啊,日子久了,寒性丝丝入脑,冬日里效果更甚,中毒的嫔妃及其畏寒,越来越嗜睡,醒着的时候也是精神不济,头痛欲裂,待太医发现不妥时,早已病入膏盲。

      沐浴的时候,紫运草顺着水气流入姜莞的身体,她那时并没有防备,所以没有察觉,而女眷们早先请姜莞的茶,是早春最后一场雪的雪水所化,冰镇在地窖中数月,方才取出,冲泡了这凉气最盛的青茶,原来就是为了激化紫运草的药力!看来,这京城中的第一个夜晚,注定要不平静。

      最后一丝紫气消散,姜莞眼睛并没有睁开,而是默默地从包裹中取出一颗小小的丹药,丹药入口即化,磅礴的灵气充斥着姜莞的大脑,她继续一圈圈地运转,将外来的灵气转化为她自己的,带了淡淡月白色的灵气,那是医修们的气,也是保命的气。

      只是她自己也没发觉,在灵气深处,有一点紫光,一闪即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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