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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郎心怎何(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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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玄凌圣驾留宿玉照宫,云漪梳洗过后穿着领襟绣了玉兰花的寝衣坐在榻上看着一本杂记,玄凌拿着了一只卷轴递给她——
“打开看看。”他说道。
“是什么好东西?”云漪看了他一眼,放下手里的书笑问“难不成你画了画给我?”
“知我者丽卿也。”玄凌坐在她身边,笑道“快打开看看吧。”
那画卷里是一家四口,男人和男孩儿具站在女人身边,女人怀里抱着女孩儿与男人四目相对,他们站在一棵玉兰花树下,花开朵朵粉白花瓣飘落于地渲染了颜色,很是温馨。
云漪为之一泄。
“朕想了好久,总觉得那些珠宝过于俗气,二月月底看见你在上林苑抱着承悦看那玉兰花开,予泽也在你身边同妹妹玩笑,朕心有感悟便画了这副画想着等到你生辰这天送给你。”玄凌的语气里带着一分缠绵“喜欢吗?”
“臣妾,臣妾不知说什么才好。”云漪看着画卷,手指轻轻抚摸那画上的人物,二月月底是玉兰花最后的花期,许多花瓣已经飘落,枝头上也发起了嫩芽——难为他记得这般清楚。
玄凌只当她是感动,以是揽住了她的肩,扶她靠在了自己怀里“明年春天朕陪你一起去看玉兰花开好不好?”
“真的吗?”云漪看在玄凌的怀里低低的问道“真的陪臣妾去看玉兰花开?说话算数。”
“一定算数。”玄凌抱紧了那微微颤抖的身体,认真的说道“到时候在为你画一副花,那时候定然是满枝头的玉兰花。”
“臣妾等你。”云漪回抱他,轻生说道“明年花开的时候臣妾在那儿等你。”
夜已经深了,云漪却还睡不着,她身边的男人安然就寝,眉宇间平和舒展,显然这一夜会安寝无梦至天明——云漪闭上眼睛,静静的躺着,心里却犹如滔滔江水翻滚嘶鸣,她又开始犹豫了,再一次因为这个男人犹豫——每当她下定决心不再关心这个男人的一举一动时他总是能恰到好处的牵动她的心弦,而她,也总是会再一次心软。
玄凌,玄凌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为什么每次在我心冷的时候又给我温情?非要把那颗入宫那年发誓只求的荣华富贵,恩宠情爱绝不奢求的心暖热了一次又一次?可为什么在我心动时又一次次为了别人而无视那份真情?
你到底爱过谁?
是已经成为过去的纯元皇后?还是同样离开了的敦肃华贵妃?亦或是那个倔强出家,不愿做人替身的甄氏?
许是闭着眼睛,所以泪水流不出来,只是在这冷漠孤寂的深宫里,她的泪水也快熬干了罢。
云漪一时得了盛宠,玄凌虽不时时留宿在她那处却常常陪她用膳,云漪不是个小气的主位娘娘,时不时把五皇子和温旭帝姬抱到身边同玄凌亲近——五皇子也到了上书房的年纪,四个伴读里云漪的侄儿也在其中,这么一来林大人就要留在京里了,前几日调任了大理寺少卿,不到三十便入正四品,称得上是年轻有为,倒是她的弟弟外放知州回来后一直在部任职郎中,已有三年了。
“这是定下名字了。”
五月二十八,云溪递了牌子进来请安,顺便说一说伴读之事——宫里不比宫外,伴读虽不是伺候人的活儿却也是皇子身边的亲信,但凡有个争执就是一群孩子间的龌龊,如同dang派之争,划分个甲乙丙丁搞不清楚。
“是呢,原先他身体弱些只叫着乳名‘瑜哥儿’,如今选为伴读定然是要把名字定下。”云溪面上带着隐隐忧虑“叫君钰。君子如玉。”
“你放心吧,安氏是个安分守己性情柔顺的女子,五皇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不会苛待伴读的。”云漪说道“只是咱们君钰到底年纪大了一点儿,学业上可能有些落差。”
“这到没什么,我只怕他处不好关系呢。”云溪笑了笑“可用我去给顺容华请安?”
“也好,见一面留个好印象也不错。”云漪点了点头“临走再去吧,下月初一五皇子就去上学了,早早准备齐全了物件,平日里若赶上入宫之日也去见一见,说说话,顺容华心思敏感些,你小心应付便是。”
“妹妹晓得。”云溪安了心,她如今有儿有女,生活又顺遂,唯一牵挂的事儿也有了保障,面容自然平和了起来。
她同姐姐有七分像的,只是妹妹生活的更轻松一些,以是气质如兰温婉大气,而姐姐久居深宫,便显得贵气端庄又带着两分清冷。
回了府邸,云溪便命人给她卸了钗环换了衣饰,朝云近香鬓配以白玉翡翠二根发簪大气不失身份,正中别了一只小小的华胜,以是更添风采。
“请太太安。”秦姨娘听见声响便来请安,她身穿青色暗花对襟衣,下系桃花绣马面裙,头上带着一朵绢花并一只银簪,倒是素朴。
“今儿怎么想起来请安了。”云溪淡淡的说道“二哥儿好些了?可不得在叫他熬夜了,多大点儿的孩子,那里经得住这样熬神?咱们虽不是什么鼎盛富贵的人家,可也用不到那么小的人儿去挣功名,慢慢来就是了。”
“太太说的是。”秦姨娘唯唯诺诺的应下,丝毫没有早几年前的得意张扬“二哥儿已经好多了,多谢太太挂念。”
“行了,回去照顾二哥儿便是,等他大好了在来请安吧。”云溪挥了挥手,对花田儿说道“去问问老爷什么时候回来,我有事儿同他商量。”
“是,奴婢这就去问。”花田儿绕过秦姨娘便出去了,门帘子挑起掀开又落下,险些打着秦姨娘的脸。门外打帘子的小丫头看了看她,复又低下头,一句话也不说。
今年的夏天热的可以,雨水不丰,玄凌忙于政务便未成安排前往行宫避暑,温仪贪凉用多了冰,肚子难受了好几日才缓了过来;加上大选之日越来越近了,宫里的气氛也日渐焦躁,其中又以祺婕妤和昌嫔最是水火不容,祺婕妤虽不是什么聪明伶俐的女子,却有皇后在身后支持,倒是与昌嫔抖了个旗鼓相当,加上祥容华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几乎每次去凤仪宫请安都能看上回大戏!
“娘娘可是头疼?”平安见她倚靠在床头闭眼锁眉揉着额头,忙上前来“可要宣太医?”
“不必了,许是晚上太热没睡好。”云漪睁开眼睛,眼角有些泛红“更何况前几日我刚请了假呢。”
“那怎么能一样。”平安说道“奴婢去熬盏金银花露吧,清热解毒,祛暑缓渴的,您用了再去吧。”
“还是你贴心。”云漪笑了笑“去吧,我用了后再去凤仪宫。”
云漪如今可称是后宫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主儿,正月里后妃斗法云漪隐隐站了上风,她手中虽然只管着祭祀仪典的事务却无人敢小视了她,正一品里的德妃还与她交好,也难怪皇后会处处看她不顺眼却有无可奈何——若不能一击必中打蛇不死必受其害——朱宜修看着这女人款款上前,一身鸭黄色比翼双飞银丝曳地水袖凤尾裙,梳着惯常梳的倾鬓,头戴金银错累丝双鸾点翠步摇,一对葫芦型翡翠耳坠,腕上是一对白玉雕绞丝纹手镯,左手上那枚双凤盘珠点金刚石的戒指明晃晃的刺的她眼疼。
“这是皇上赏你的那枚戒指吧。”朱宜修待淑妃请安后侧身执起那只手道“早先本宫在仪元殿见过,原还想着会是那位妹妹能的这份殊荣,没想到竟是妹妹你。不过也对,妹妹你久侍君侧,皇上难免会多疼你。”
“臣妾惶恐,皇上对姐妹们都是好的。”淑妃安然不变“论资历臣妾不比端一夫人,论伴君侧臣妾也比不上悫康夫人长久,不过是赶上生辰那日皇上心情好才得了这份偏疼。”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本宫珍视的东西你永远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朱宜修拍了拍她的手道“淑妃快坐下吧,在过几日就是大选之日,妹妹可愿帮本宫分忧?”
“可是柔贵嫔和祺婕妤有什么不妥?”淑妃淡淡的问道“前几日不是好好的吗?臣妾见她们将云意殿打理的很是周全。”
朱宜修为之一泄:柔贵嫔和祺婕妤借着能够打理大选一事无缘无故使唤娘家人寻了好几个待选秀女的麻烦这事儿她能说出口?都是她手底下的人,柔贵嫔还是她嫡母的侄女儿,说出来岂不是面子里子都没了!
“嫔妾到底是年轻浅薄了些,有些地方多有不周之处想请娘娘指点一二。”柔贵嫔近年来倒是温顺了些,不似当初那班喜欢冒头,她也知道自己这事儿做的不对,可她怎能容得下另一个长的与她颇像的女子入宫分薄她那本就不多的恩宠!?
“柔贵嫔妄自菲薄了。”淑妃只是笑了笑“你的才学不弱于本宫,又是皇上身边的解语花,离大选还有十余日,慢慢来就是。”
柔贵嫔咬了咬嘴唇,只得应了下来:解语花?你说的是甄嬛那个贱人吧!她才是一朵解语花,生了一张与纯元表姐相似的脸,又是‘女中诸葛’般‘杰出’的女子,性情也像!喜好也像!比起她这空有一张纯元七分神似面容的‘空心美人’强了不知多少倍!
朱宜修为之气结,只觉得柔贵嫔越来越不中用!
“你倒是个实在的,不如多跟祺婕妤学学吧。”
这就是要收回她的宫权了。
柔贵嫔愣了愣,再次低低的应下“是臣妾愚笨,让娘娘费心了。”
坐在下首的祺婕妤娇笑道“皇后娘娘放心,嫔妾一定处理周全,柔贵嫔姐姐就是做事儿优柔寡断,不然也不会拖这么久还弄不完那些小事儿。”
得,既然祺婕妤要当接盘侠她还操什么心?朱宜修笑道“你倒是个机敏变通的。”
“娘娘缪赞了,嫔妾不过是比柔姐姐年幼一点儿,初生牛犊不怕虎罢了,若有什么不妥当还望娘娘不吝赐教。”祺婕妤一张巧嘴既给自己贴了金又恭维了皇后,当真不愧对皇后夸她的‘机敏变通’这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