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骗姻缘》蓝文芊

37、游玉液池

　　出了宫，余氏和钱氏也不再演戏了，几人各自上了马车，一脸恼怒的苏洛央咬牙切齿地道：“宋子兰真是可恶，居然讽刺我不懂织云锦，还说烟霞锦是丫头才用的布料，这分明是在羞辱我，哼，我迟早要她好看！”钱氏道：“宋家和旭王关系匪浅，可不是那么好招惹的，你可别胡来，仔细闯祸！”“要说和旭王的关系，我们苏家也不差啊，姐姐还是旭王侧妃呢，我就不信我比不过宋子兰！……”

　　等被宣召进宫的人都出了凤章宫，柳怡萱陪着襄平公主在底下坐着，皇后正欲叫襄平带柳怡萱回自己的宫殿去，突然从对面的屏风里走出一个人来——正是荣王殿下！

　　荣王神色自若地向皇后、昭惠长公主和淮王妃行了礼，襄平公主正想问荣王刚刚有没有看上哪家的姑娘，才刚说出“六哥”两个字便被皇后打断了，“襄平，带柳姑娘回你的淑璘苑去，叫人把偏殿收拾干净了给柳姑娘住，要什么吃的玩的只管去内廷司要，是你请柳姑娘留下来陪你的，可别委屈了人家。”襄平嘟着嘴，“母后！我晚些再回去……”皇后一副不容反驳的口吻道：“听话！”襄平只得乖乖行了礼告退，柳怡萱自然是跟着行礼出去了。皇后又吩咐清斓道：“去挑两个伶俐些的丫头伺候柳姑娘，还有衣服首饰胭脂水粉，有什么缺的一并都送过去。”清斓应了“是”，便退下了。

　　皇后这才和颜悦色地对荣王道：“今天母后召进宫的这些贵女无论是才还是貌，可都是京中拔尖的了，你可有中意的？”荣王有些害羞，脸上红红的，低着头不知该如何回答，一旁的昭惠长公主已笑道：“这还用问吗，自然是宋丞相家的宋姑娘啊，别人不知便罢了，难道我们还不知道，咱们荣王殿下生平最喜欢的就是诗词歌赋，尤其是李渡的诗，那宋姑娘不仅通文墨工诗书，最喜欢的也是李渡的诗，这不是天作之合是什么？”此言正中皇后下怀，“本宫瞧着宋姑娘确实不错，颇有几分文雅之气，淮王妃以为呢？”

　　淮王妃淡然道：“皇后娘娘和昭惠长公主都觉得好的人，自然差不了。不过还得看荣王看不看得上眼了。”皇后打的什么算盘她岂会不知，这些年来旭王和皇后母子辛苦经营不就是为了那个储位吗？只不过前面有嫡长子雍王压着，皇帝即便有那个心也不得不顾及着雍王背后的定王府，所以皇后才会把她找来给荣王挑王妃“掌眼”，以试探定王府的态度。不过她也没打算插手选荣王妃的事，现在雍王那边还需要时间准备，必须蛰伏，京城形势要保持稳定，且让他们逍遥几天又如何？区区一个丞相府，定王府还不放在眼里，大不了到时候一锅端了就是！就是可惜了那位柳怡萱，偏生跑到皇后那边去了……

　　皇后笑道：“男大当婚，有什么好害羞的，是你说挑荣王妃要自己过眼的，现在看了又不说话，母后怎么知道你到底看上的是哪家的姑娘？”荣王低声道：“宋姑娘才貌俱佳，儿臣……很是心折。”昭惠长公主拿手帕捂着嘴巴“噗嗤”一声笑了，荣王的脸更红了，忙行了一礼，“但凭母后做主，儿臣先告退了。”说完便快速退了出去，皇后失笑道：“这孩子……”

　　昭惠长公主道：“看来我们回去得准备贺礼了……”淮王妃也笑了笑，只是眉梢眼角多少带了些深意。

　　襄平公主带着柳怡萱出了凤章宫往淑璘苑去，一脸郁闷地道：“不就是给六哥选王妃嘛，有什么大不了的，母后还不让我听，哼！……啊，我知道了，”说着转头看向柳怡萱，“母后定是故意让我把你带走的，免得你留在那里尴尬！”柳怡萱脸色一滞，疑惑地看向襄平公主，“我留在那里会尴尬吗？”襄平公主正色道：“唉，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想必你也看出来了，今日母后召你们进宫，其实是为了给六哥选妃的，方才你也看到了，六哥就在在屏风后面，他说他的王妃得自己过了眼才算，所以母后才把你们都召进宫来的。六哥最喜欢李渡的诗，偏偏那天在梨音社你说你从没读过李渡的诗，所以六哥定是不会选你的，母后虽然不知道，可是你在那里，要是选上了肯定会不好意思，要是选不上，脸上又过不去，所以才叫我带你走的……”

　　柳怡萱“恍然大悟”道：“哦……原来如此，那我可真该感谢皇后娘娘体恤了。”襄平公主安慰她道：“不过没关系了，虽然你当不了荣王妃，可是还有我呢，六哥不喜欢你，我还是很喜欢你的，放心，以后我会罩着你的！”柳怡萱忍不住问道：“襄平公主……”“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你以后不要叫我‘公主’，叫我‘襄平’。”“好，襄平，其实我和你也不过才见过几面，严格来说我们都还不算熟，你为什么如此……仗义地要罩着我呢？”襄平公主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当然是因为你说的，我仗义啊！”“啊？好像你也不是对每个人都那么仗义的吧？”“那是自然，她们那些人哪能跟你比，你那么好玩……”“好玩？！”“是呀，你跟宫里头我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柳怡萱更是疑惑地问道：“哪里不一样？”襄平公主讥讽地道：“不管是宫里还是宫外的人，他们都只会奉承我，对我永远是谄媚的笑脸，而你就不一样了，虽然有时也说一些奉承的假话，不过我知道那是你不情愿的，就像在赏菊宴上我问你是不是皇姑家的菊花不好，我看出来你虽然也说好，可是回答得却很是勉强……而且你有时候说的话好有趣，比如说什么‘狗血’啦，还有‘写诗要看悟性’啦……最重要的一点是你也和我一样，喜欢出去玩，去看戏……萱姐姐，我们找机会再去梨音社看戏好不好？”

　　“啊？”这襄平公主一定是水瓶座的吧，思维跳得也太快了， “这……你能随便出宫吗？”襄平公主重重地叹了口气，“唉……看来还是得去求六哥！不过出不去也没关系了，反正有你在宫里陪我……前几日我还想着要怎么跟母后说宣你进宫而不会被母后知道我出过宫呢，谁知道母后这么快就宣你进来了，真是老天有眼啊……”柳怡萱在襄平公主后面听着她絮絮叨叨，忍不住微微翻了个白眼……这下可好了，不知道要在宫里陪这个公主多久，自己离开宋府的计划又要推迟了。

　　襄平公主独自碎碎念了半天，回过头来对柳怡萱道：“现在时辰还早，回宫也无事可做，不如我带你去逛逛御花园吧？”“好啊……”“其实这御花园也没什么好逛的，不过是种了些花花草草罢了，就只玉液湖那边还不错，可以划船玩，夏天的时候，满池的荷花最是凉爽不过的了，只是现在荷花都败了，天又冷，下去划船也没什么意思……”听不下襄平公主絮叨的柳怡萱忍不住打断道：“那我们是去还是不去呢？”“当然去了，要不然也没别的地方可去呀，我就说嘛，还是宫外好玩……”

　　柳怡萱跟着襄平公主来到玉液湖，只见满池的枯荷，很是衰败的样子，湖面上还有宫人在清理衰败的荷叶梗。襄平公主略吃惊道：“我不过半个月没来，怎么就成这个样子了？”旁边正在指挥宫人清理玉液湖的掌事宫人忙过来行礼，小心翼翼地回道：“公主殿下，宫里头的惯例，入了秋荷花枯了就要拔去，免得贵人们游园见着不高兴，公主殿下可是想划船？奴才这就去安排。”“不必了，我今儿不想划船，你且退下吧。”掌事宫人应了“是”，躬身行了礼，许是对柳怡萱这个宫里的陌生人好奇，特意瞟了她一眼，被柳怡萱逮个正着，忙低下头退了下去。

　　襄平公主道：“也不知是谁立下来的规矩，御花园的花草枯了的就要移走，玉液池的荷花败了也必须得拔去，真是无聊得很！”柳怡萱笑了笑，“宫里头的人，自然都是只喜欢花团锦簇的，这种‘留得残荷听雨声’的意境，只怕只有失意落寞的人才会喜欢，宫里的人，又有谁想失意落寞呢？”

　　襄平公主正要答话，冷不丁后头传来一把声音道：“这丫头是谁？小小年纪，怎么会有如此感悟？”两人回过头，只见身后站着一位贵妇，一身雪青色锦衣，高耸的发髻上只戴了一支卷须翅七尾点翠衔单滴流苏凤钗，一张消瘦的脸，虽上了妆，却还是看得出她气色不是很好，眼下有着明显的乌青。

　　而当她看到柳怡萱，脸上闪过一丝诧异，襄平公主微微蹲身行了礼：“敏妃娘娘。”柳怡萱忙跟着行了福礼，“臣女柳怡萱见过敏妃娘娘，敏妃娘万福金安。”敏妃免了礼，襄平公主先问道：“敏妃娘娘素日不爱出门的，今日怎么倒出来了？”敏妃道：“今日天气好，便出来走走，不曾想竟会在此遇到公主……这位柳姑娘是谁家的女儿？”柳怡萱答道：“臣女是宋丞相府的养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