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骗姻缘》蓝文芊

36、宫中小住

　　襄平公主看到柳怡萱扫过来的目光，向她露出了友好的笑容，柳怡萱忙把头低了下去。淮王妃忍不住多瞧了几眼柳怡萱，越看越觉得和她的姐姐端仁皇后相像，尤其看到柳怡萱手上戴着那日她给的玉手镯，当年她们姐妹各有一只……
　　不一会只听到皇后道：“襄平前几日去了昭惠府上的赏菊宴回来说见到了好些既漂亮又会写诗的姑娘，还把赏菊宴上的诗作念给本宫听，说赏菊宴热闹得很，比在凤章宫好玩多了，听得本宫都想去凑热闹了。唉，可惜本宫也不能出宫，只好把你们召进宫来也陪我热闹热闹。”皇后说着转过头来看着余氏，“襄平说她最喜欢宋家柳姑娘的诗，不知柳姑娘是哪位？”
　　余氏心里咯噔一下，暗道：皇后娘娘一开口就问柳丫头，莫不是真看上她了吧？但还是起身用手示意柳怡萱，向皇后回话道：“回皇后娘娘，这就是我们宋家的义女，闺名唤作‘怡萱’，萱儿，快过来再给皇后娘娘行礼。”余氏按王妈妈说的，一上来就说了柳怡萱是宋家的“义女”，皇后听到“义女”两字，也不以为意，她自然知道余氏的用意，也知道宋家还没正式将柳怡萱收为义女，只要她在宋家正式收柳怡萱为义女之前取得皇帝同意，直接下圣旨封柳怡萱为公主，不怕宋家不就范。
　　柳怡萱应了“是”，走到殿中又行了跪拜礼，“臣女柳怡萱拜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皇后用略带清冷的声音道：“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柳怡萱抬起了头，也半抬眼看向皇后，终于看清了皇后的长相——只见皇后娘娘拥有一张稍圆的脸，虽不算倾国倾城，却很是端庄，不过皮肤和眼角都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而皇后的眼神也一直在上下仔细打量着柳怡萱，尤其重点看了她的眉眼——竟比画像上还要像端仁皇后！
　　就这样盯着柳怡萱看了好一会，殿里的其他人都感觉不对劲了，淮王妃和昭惠长公主看皇后那打量的神情便知她定是在看柳怡萱的长相是否像端仁皇后，昭惠长公主道：“瞧皇后娘娘，见了美人都看傻眼了……”皇后回过神来，笑道：“是呢，这孩子长得真是讨喜，我一见着就喜欢，”说着向柳怡萱招了招手，“孩子，走近些让本宫好好瞧瞧。”柳怡萱在殿中众人有些不怀好意的目光注视中起身走到皇后面前，立在阶下，皇后细细观察了她的五官，竟是越看越像——这样也好，就凭这副相貌，让皇帝同意收她为义女简直是事半功倍。
　　皇后亲切地问道：“今年几岁了？”“臣女年十六。”皇后满意地点了点头——若是当年端仁皇后之女昌平公主没有夭折，今年该是……二十岁。“方才宋夫人说你是宋家义女，那你本家在哪？又为何在宋家长大？”柳怡萱努力回想了当初采桑采柔说的“自己”的身世，道：“臣女本家在永州，当年进宋府的时候年纪还小，很多事都不清楚，只记得我父母双亡，我祖母与宋老夫人是旧交，病重之时托了人把我送到宋府，恳请宋老夫人帮忙照拂，宋老夫人感念旧情，便收养了我。”
　　皇后一副很是同情的样子，道：“唉，可怜的孩子，难为你了，小小年纪父母双亡，出落得这么水灵，还那么有才华，真是难得……”一旁的淮王妃和昭惠长公主前几日进宫复命的时候，看出皇后明显是不想选柳怡萱为荣王妃的，今日竟一反常态，似乎对她很有好感，一时竟拿捏不准皇后的意图，淮王妃甚至有些担心起柳怡萱来，只怕她那张脸会使她身不由己地卷入宫廷斗争，成为牺牲品。
　　襄平公主却是没想那么多，看到皇后似乎喜欢柳怡萱的样子，忙趁机道：“母后，师傅总是说我写的诗不好，萱……柳姑娘的诗写得那么好，不如让柳姑娘在宫里陪我小住一段时间，也好教我怎么做诗好不好？”
　　前几日在梨音社，襄平公主就曾说过要叫皇后宣柳怡萱进宫陪她玩的，所以柳怡萱听到襄平公主的提议一点也没觉得奇怪，倒是其她人见柳怡萱一个丞相府的义女竟能得到皇后和襄平公主的认可，再加上之前传出的风声，心中都不由有些看不透，就连稍知道些内情的余氏和宋子兰都是一脸不明所以的表情……难道宋子蘅给的情报有误？
　　而皇后本就打算要想办法将柳怡萱留在宫中，好实施收她为义女的计划的，原想着自己借口喜欢柳怡萱，要她留下来的，现在襄平公主开口倒正好合了她的意，不至于太过引人注意，便笑道：“你也知道你的诗见不得人啊？你啊，是该向柳姑娘好好学学，不过你也得问问人家柳姑娘愿不愿意留下来教你。”说着看向柳怡萱，一副不容拒绝的神情，襄平公主忙对柳怡萱道：“柳姑娘，你就留下来吧……”说着还向她眨了眨眼，柳怡萱只得应道：“公主谬赞了，我的诗哪里就写得那么好，能教公主了呢？只能说和公主互相切磋罢了……”“这么说你是答应了？”“承蒙公主不弃，怡萱怎敢不从？”襄平公主兴奋地对皇后道：“母后，柳姑娘答应了！”
　　皇后一脸宠爱地看着襄平公主笑道：“你这小滑头……”又转过头对余氏道：“襄平这孩子在宫中天天吵着没人陪她玩，难得她跟萱儿投缘，就让萱儿在宫中小住几日，给襄平作个伴吧。”余氏哪敢说不，忙应道：“是，能进宫陪伴公主，是萱儿的福气。”
　　皇后又道：“宋夫人旁边这位应该就是宋家的二女儿了吧？”余氏马上笑道：“是呢，子兰快给皇后娘娘行礼。”宋子兰原本看到皇后一直在夸柳怡萱，还让她留在宫中陪伴襄平公主，心中很是不快，听到皇后问她，忙收起情绪，起身给皇后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皇后免了礼，看宋子兰的相貌甚是明艳，很是满意，“你的闺名是‘子兰’，哪个兰？”“禀皇后娘娘，臣女闺名‘兰’字是兰花的兰。”“兰花生幽谷，就像你写的诗一般，有清新飘逸之气，好名字。平日在府里都做些什么呢？”“平日跟着师傅学琴棋诗书，暇时也做做女红。”“哦？平时都看的什么书？”“平日里除了《女则》《女训》，还喜欢看《李渡诗集》。”“你喜欢李渡的诗？”“是，臣女觉得众多诗人中，李渡的诗最有特点，他的诗自然明快，潇洒飘逸，遣词用字莫不精妙，读罢让人沉迷诗于中的情境，欲罢不能。”“那你最喜欢李渡的哪一首诗？”宋子兰早有准备，马上笑道：“《苍山叹》，臣女尤其喜欢其中‘山青映远树，水绿生暮烟’（3）这一句，臣女虽没去过苍山，可是读到这一句仿佛眼前就能看到苍山那青山绿水在烟雾缭绕中若隐若现的样子，想想都觉得美极了。”
　　皇后心中知晓宋子兰如此说定是旭王给宋家传了话了的，笑道：“怪不得那日襄平在说赏菊宴上的诗作时，析儿一听宋姑娘的诗就说有李渡的诗的韵味呢，原来宋姑娘对李渡的诗还真是喜欢。”昭惠长公主附和道：“那可不是，荣王也是最喜欢李渡的诗了，自然一听就听出来了。”此言一出，余氏心里算是安定下来了，而钱氏心里却是七上八下的，其他几家许是本就对荣王妃之位不抱有希望，倒是神色如常。
　　淮王妃突然道：“宋姑娘和苏姑娘一样，都是出了名的才女，我在赏菊宴上看她们做诗，真是大开眼界啊。”钱氏忙应道：“淮王妃谬赞了……洛央哪能担得起‘才女’之名。”昭惠长公主道：“苏夫人何必过谦，苏丞相当年也是探花出身，苏家也是书香世家，若是连苏家教出的女儿都不能担‘才女’之名，那天底下还有谁能担这名呢？”
　　皇后道：“前几日茵侧妃来给本宫请安，本宫夸她是个伶俐的，她倒说那是因为本宫没见过她的妹妹，要是见了她妹妹，肯定不会说她是伶俐了……”殿中众人都笑了起来，钱氏道：“茵侧妃说笑罢了……”皇后道：“我原先也只当茵侧妃是说笑的，只是本宫今日见到苏姑娘才知她可真是没说笑，苏姑娘当真是端庄大方，聪慧伶俐。”苏洛央忙走出来向皇后行了一礼，“皇后娘娘夸赞，臣女惶恐不已。”
　　皇后道：“你姐姐是本宫的儿媳，在本宫跟前你又何必如此拘束。”又转头唤了身旁侍奉的贴身宫女，“清斓啊，把这蜜豆酥拿去给苏姑娘吃，这也是茵侧妃最喜欢吃的糕点。”名唤“清斓”的宫女把皇后案几上的蜜豆酥拿了过来，苏洛央双手接过，谢了赏，惹来殿中除了柳怡萱之外众人艳羡的目光。
　　柳怡萱虽然不知皇后此举的用意，可是荣王妃不管选到谁跟她都没有半毛钱的关系，她才懒得去管。而昭惠长公主心里已经笃定，苏洛央定是没戏了，皇后这是安慰她呢，也算是提醒苏家，已经出了一个旭王侧妃了，要知足。
　　随后皇后象征性地轮流问了其他几家姑娘的情况，不过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闲话，便放她们出宫去了。柳怡萱因被襄平公主留在宫中作伴，不能和余氏出宫，余氏叮嘱了一句“要守宫规，莫闯出祸来”便带着宋子兰走了。

作者有话说

　　（3）“山青映远树，水绿生暮烟”一句出自李白《秋登巴陵望洞庭》，原句为“山青灭远树，水绿无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