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骗姻缘》蓝文芊

35、宫门斗嘴

　　来到汀芷院，看到宋子兰，果然是盛装打扮——鹅黄色织云锦做的交领襦裙，上面还绣着暗纹，下身是八幅的月白色绣竹纹宫裙，上面系着金黄两色流苏宮绦，头上戴着八宝攒珠如意钗，三尾的金凤垂珠步摇，从凤嘴处衔出的一串流苏串着红宝石正到额头，衬得一张瓜子脸甚是清艳，眉如远山，肤若桃花，眼眸如星，让人一看就难以移开视线，手腕上正戴着前几日赏菊宴上昭惠长公主赏的赤金手镯。
　　余氏见柳怡萱打扮得中规中矩，和宋子兰站一起并没有宋子兰耀眼，却也不失丞相府的脸面，再加上进宫的时辰快到了，便不再搭理她，吩咐人备好了车，带着两人直奔皇宫而去。
　　余氏定是要把宋子兰带在身边的，必然要同坐一辆马车，而如果再单独给柳怡萱准备一辆马车又太抬举她，让外人看到也不好，只好带上柳怡萱一起坐上了马车。
　　马车上，几人各怀心事，柳怡萱也懒怠和她们说话，便只安静地坐着，因已经知道此次进宫的缘由，所以一点也不担心。而宋子兰明显有些紧张，看到柳怡萱一脸淡定的样子，忍不住问道：“萱姐姐可知今日皇后娘娘召我们进宫是为了何事？”柳怡萱摇了摇头，宋子兰显然有些不相信，“皇后娘娘要给荣王选妃，哥哥没有和你说吗？”柳怡萱笑了笑，“荣王选妃和我有什么关系，反正不管怎么选都选不到我，子蘅哥哥不和我说也不奇怪，倒是二妹妹既有如花美貌又有诗书满腹，与荣王很是相配呢！”——她应该已经说得够清楚了吧，自己绝没有和她争荣王妃的意思，她应该不会再来找她麻烦了。虽然就算她来找麻烦柳怡萱也不怕，可是收拾麻烦却很烦，所以能避免的麻烦还是提前避免的好。
　　宋子兰听到柳怡萱的话内心自是欢喜的，也知道柳怡萱说的不假，不说柳怡萱和宋子蘅的感情，就只论出身，柳怡萱也是不够格选荣王妃的，所以柳怡萱对她绝没有威胁。但也不好表现出高兴的样子，只好“谦虚”道：“萱姐姐这是取笑我呢，京中才貌俱佳的女子多得是，皇后娘娘未必会选中我的。”“二妹妹何必妄自菲薄，那些比二妹妹漂亮的只怕诗书都不及二妹妹，诗书比二妹妹好的也未必有二妹妹漂亮，二妹妹放宽心就是。”宋子兰一副很是受用的表情，“如此可真要借萱姐姐吉言了。”柳怡萱一笑，“好说。”宋子兰却突然变了脸，一脸“无辜”地道：“可是皇后娘娘为何还要召萱姐姐进宫呢？虽说荣王正妃选不到萱姐姐头上，可是若是选侧妃——萱姐姐也是有机会的，倘若皇后娘娘选中萱姐姐做荣王殿下的侧妃，萱姐姐会怎么办？”
　　柳怡萱心中真想骂娘，这宋二跟她娘一样，也忒难伺候了，她还当谁都稀罕当什么王妃呢，“二妹妹想多了，皇后娘娘召我进宫应该是给二妹妹作伴的，以免二妹妹自己不自在，再者，二妹妹想想，以你哥哥和旭王殿下的关系，难道你哥哥会同意让我进宫去选荣王妃吗？”宋子兰笑道：“正是呢，萱姐姐说的是，我怎么忘了这一层了！哥哥心中那么看重萱姐姐，又怎么会舍得让萱姐姐去选荣王妃？”
　　原本余氏见柳怡萱一副识大体的样子，对前几日柳怡萱对她的顶撞不敬稍稍消了气，可是一提到宋子蘅，心里头还是压不住地火起，没好气地对宋子兰道：“好了！你哥哥的事自有你父亲做主，你还是想想你自己的事吧，等会进了宫可别失了礼，让人笑话。”宋子兰忙低下头去不再言语，柳怡萱笑了笑，转过头去不再看她们。
　　不一会，马车到了贞顺门，宫中规矩，外臣诰命夫人入宫必得从贞顺门入，且车架皆不许入宫，余氏便带着柳怡萱两人下了马车，进了宫门。
　　只见苏丞相府的苏夫人钱氏和苏洛央正好在，原来是宫中的轿撵还没到，正在等呢。宋家和苏家虽然关系不咋滴，但大家都是在京城混的，地位又差不多，撕破了脸谁家都不好看，所以表面工作还是得做的。余氏和钱氏都满脸笑容地打了招呼，然而各自的眼光都不由往对方家的女儿身上瞟。余氏见苏洛央今日也是盛装，一袭淡粉色的衣裙，所用的衣钗首饰皆不输宋子兰，两人相貌也在伯仲之间，换了谁只怕在两人中都难以取舍。虽然知道皇后心属子兰，可没定下来的事谁也说不准，心里不禁有些没底。
　　而钱氏见宋子兰与苏洛央相比，容貌亦是不输丝毫，一旁的柳怡萱虽然打扮看起来低调内敛，可是细看之下模样却比苏洛央和宋子兰更为出众，心也不由提了起来。虽然苏家已出了一个旭王侧妃，但侧妃的地位自是远远比不上正妃的。
　　一旁的柳怡萱、宋子兰和苏洛央亦各自行了平辈礼，都细细看了对方的打扮。当然苏洛央也知道以柳怡萱的出身是选不上荣王妃的，所以就自动忽略了她，只关注了宋子兰，当看到各自手上戴着一模一样的手镯时，不由都激起了心中的不快以及要把对方比下去的决心。
　　苏洛央满脸笑意，“宋妹妹今天打扮得可真美，瞧妹妹这身衣裳，料子用的是烟霞锦吧？这烟霞锦美则美矣，可惜太硬了，做衣服穿身上不服帖，我的衣服从来都只用明瑶锦，烟霞锦我只拿来做手绢使的。”说着故意拿出她的手绢在宋子兰面前晃了晃。
　　宋子兰听罢笑道：“苏姐姐这可看走眼了，我这用的可是织云锦，烟霞锦虽看着和它相似，可是哪有织云锦这般明艳光滑，就是做手绢我也不用的，只给丫头们用——翠儿，过来给苏姐姐好好瞧瞧，也好叫苏姐姐分辨清楚，免得以后认错了料子，被人讹了都不知道。”宋子兰的贴身丫头，名叫“翠儿”的，赶紧应了“是”，走了过来，抬起右手，左手拉着右手的袖子道：“苏姑娘可看清楚了，这才是烟霞锦，我们姑娘嫌弃它粗糙，从不用的，说这些料子只适合奴婢这样皮糙肉厚的人用。”这分明是说苏洛央皮糙肉厚，用的是奴婢用的东西，把她气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柳怡萱在一旁事不关己地看着热闹，余氏道：“翠儿，怎么这样和苏姑娘说话，这么没规矩！”看起来虽是责骂翠儿，可那怎么掩盖都掩盖不了的笑意和语气早出卖了她内心的欢乐。钱氏也被气得牙痒痒，可是这本就是苏洛央自己看走了眼，也反驳不了宋子兰，脸上一阵尴尬。
　　好在这时正好宫中的轿撵到了，掌事的女官行了礼，“劳烦各位贵人久候了，请各位贵人上轿撵。”余氏和钱氏虽是是诰命夫人，可对宫中的女官还是得客客气气的，忙说着“有劳”，还微微还了礼，才各自上了轿撵，往凤章宫去。
　　柳怡萱坐在轿撵上，因是第一次进宫，不由睁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四周，宫中的建筑也都是木质结构，路过御花园看到不远处有湖水假山，颇有几分江南园林的韵味。
　　大概走了一刻多钟，便到了凤章宫。几人下了轿撵，女官先进去禀报，几人在原地等候皇后的召见。柳怡萱和宋子兰、苏洛央一起跟在余氏钱氏后面，宋子兰和苏洛阳明显一副紧张的样子，都低着头，站得直直的，双手一直紧紧地握着。
　　而柳怡萱因好奇稍微抬高了头打量着凤章宫，其实也只看到宫门而已，门正上方一个牌匾上用正楷写着“凤章宫”三个大字，旁边各画了一只凤凰，而门框上各处也都画着以凤凰为主的画，上面用到黄色的地方用的应该是金粉，其它的材料柳怡萱就不懂了，不过也看得出凤章宫的金碧辉煌。不一会便有人出来宣她们进去，柳怡萱忙收起了四周乱转的眼神，在女官的带领下跟着余氏走了进去。
　　几人进了凤章宫正殿，柳怡萱心中虽然对皇后娘娘好奇，却也不敢放肆，只跟着余氏一起低头走了进去，不敢抬头直视前方。
　　因大周以右为尊，朝堂上右丞相的地位略高于左丞相，余氏和钱氏虽然都是一品诰命夫人，但两人都不沾皇家血脉，且妻凭夫贵，故余氏也就略微比钱氏地位略高，率先向皇后行了礼，觐见皇后行的自然是国礼，柳怡萱心里虽万般不愿，还是跟着跪了下去，只听到余氏说的是：“拜见皇后娘娘、淮王妃、长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原来淮王妃、昭惠长公主和襄平公主都在。钱氏也跟着行了礼，只听见上面传来一把温和的声音：“免礼，赐坐。”
　　柳怡萱站了起来，趁着转身往座位走过去的空当忍不住稍稍抬头扫了一眼上面，只见大殿主位上坐着一个身着明黄色大衫霞帔的贵妇，头上明晃晃的凤冠甚是耀眼，因只匆匆扫了一眼，没看清长相，而两边陪坐的自然就是昭惠长公主和淮王妃，还有襄平公主了。
　　另一旁的座位上已坐了几个贵妇和几位年轻的姑娘，离座位不远处设了一架屏风。柳怡萱记得这几个人都是在赏菊宴上见过的，看来皇后娘娘召见的人还不少呢，可是皇后内定的荣王妃是宋子兰，难道她们都是被叫来当陪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