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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无端梦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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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丞相这才满意地坐下了,又端起了茶杯,“听说你昨日又惹你母亲生气了?”宋子蘅脸色有些难看起来,“母亲苛待萱儿,我看不过眼,才跟母亲理论了几句。”宋丞相瞟了他一眼,却也并未生气,“再怎么样,她都是你母亲!世上哪有儿子说母亲的理?等会你去汀芷院给你母亲陪个不是,再把旭王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你母亲,既然过几日皇后娘娘有传召,必定得她陪着子兰进宫,让她这些天盯着子兰好生准备着。至于萱儿的事,我自会处置,日后绝不让她在宋家受委屈,你不可再因此去惹恼你母亲了!”宋子蘅应了“是”,宋丞相又问道:“除了此事,旭王就没和你谈别的了?”“旭王殿下还问了我这两年在苍山书院的事,不过是些琐事罢了。”宋丞相点点头,“这些日子你还是在府中好好看书吧,别误了内廷文试,去吧。”
宋子蘅告了退,往汀芷院来。余氏听侍女通报说大公子来了,与王妈妈交换了下眼色,“哼,八成又是替那柳丫头出气来了!你去告诉他,就说我身子不适,不见!”侍女正欲出去,却被王妈妈阻止了,“等等!……夫人让那柳丫头抄写经文和《女训》、《女诫》都是天经地义的事,何必避着大公子,这样一来反倒显得夫人心虚似的,倒不如见了大公子,看他怎么说,若柳丫头真的为此找大公子来寻夫人的不是,那便是那柳丫头失德,夫人正好有理由再责罚她!”“正是呢,我倒糊涂了!去,叫大公子进来。”
宋子蘅进来照常问了安,余氏故意装作生病的样子,歪在椅子上,“你还来做什么?来看我有没有被你气死吗?!”宋子蘅知道余氏方才还在待客,这定是在装病,况且心中对她也确有些怨气,直截了当地说道:“今日我去旭王府,旭王殿下说皇后娘娘有意选我们家子兰为荣王妃!”听到这一句,余氏的“病”马上便好了,从椅子上坐直了,大声问道:“你说什么?!此话当真?!”“当然!只是还要荣王殿下点头答应才行,故旭王殿下提醒我,过几日宫中必有传召,叫妹妹好生准备的。”余氏急道:“旭王殿下可有叮嘱要准备些什么?”“旭王殿下说荣王殿下最喜欢李渡的诗。”“李渡的诗?王妈妈,马上命人去给何先生传话,从明天起,只教子兰李渡的诗,别的一概先不管,务必要让子兰把李渡的诗都读遍!”“是,我这就去办!”王妈妈说着急忙出去叫人去了,厅中一时只有余氏和宋子蘅母子两人。
宋子蘅虽心中有怨,然而余氏毕竟是他亲生母亲,只好给余氏赔了不是,“儿子昨日惹恼了母亲,是儿子的不是,儿子给母亲赔罪,可是儿子昨日所说字字发自内心,还请母亲体恤、原谅!”余氏见宋子蘅不是来兴师问罪,又主动给自己赔罪,加上现下又有宋子兰的事要操心,这才是头等重要的事,况且她也不想再和宋子蘅的关系闹得太僵,要拆散他和柳怡萱以后还有的是机会,不急在这一时,便不装病了,只是气还是不顺,忍不住道:“我知道,你长大了,不愿再听母亲的话了,我也管不了你了,你也别来和我说什么赔罪的话,有什么只管和你的萱儿说去!”宋子蘅无奈地笑了笑,“母亲何须如此?难道母亲对儿子这么没有信心,不相信儿子能凭自己的实力光耀宋家门楣吗?非要儿子去娶个贵女!”余氏被这话一噎,“罢了,我也说不过你,你有什么话去和你老子说去!你且回去吧!”宋子蘅无奈,只得行了礼告退出来。
王妈妈去吩咐了人去给何先生传话,便回来了,正好看到宋子蘅出去,便问道:“大公子这么快就走了?难道他不是来给柳丫头出气的?”余氏冷哼道:“子蘅应该还不知道今日的事,否则刚刚不会来给我赔罪,还算那柳丫头识相,若她敢跟子蘅告状,看我怎么收拾她!”王妈妈劝道:“所谓‘母子连心’,大公子心里还是在意夫人的,夫人,眼下重要的还是二姑娘的事呀。”“我自然知道什么是要紧的,你明日叫人来给子兰量身重做几身新衣,还有首饰也要重新打,要快!”“是……”
夜幕降临,宣政殿中早已掌了灯,当今皇帝郭泓刚批完奏折,许是疲劳过度,头又开始疼了。因是陈年旧疾,不想传太医,以免闹得宫里不得安宁,便命人焚了些安息香,靠在软塌上休息。
皇后带着宫女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皇帝在软塌上沉沉睡去的样子,忙接过宫女手中的食盒,把內侍都赶了出去。她把食盒放在一旁的桌子上,轻轻地走到皇帝旁边,只见皇帝似乎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锁,额头上冒着汗珠,呼吸有些沉重。
皇帝每当身体不适的时候总喜欢焚这种安息香,皇后自然也是知晓的,便去香炉旁,多加了些香料下去,然后自去搬了把椅子坐在皇帝身侧,仔细端详着熟睡中的这个男子,眼中是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已经许久不曾出现在自己眼中的温柔。
他们是少年夫妻,他曾是京中俊美绝伦的少年皇子,她亦是明媚动人的闺阁千金,相伴走过了几十年,如今他的五官虽然仍是棱角分明,然双鬓已有些斑白,而她的眼角也已有了掩盖不住的细纹。一个女人,能得到全天下女人最渴望的那个后位,还能与自己的丈夫相望相守,她的人生可以说是圆满了——如果没有端仁皇后的横空出现,一定会更完美。可是就算端仁皇后出现了又如何?最终的胜利者依然是她,也只会是她。想起端仁皇后,她的眼里不由闪过一丝冷厉。
榻上的皇帝似乎是陷进了梦魇,呼吸开始便得急促,还在喃喃自语些什么,把皇后的思绪拉了回来,忙抬手用衣袖给皇帝的额头擦着汗,一边轻声唤着:“陛下……陛下……”皇帝突然一把抓住了皇后的手,清晰地吐出了“曦儿”两字,惊得皇后马上抽回了双手——“曦儿”——是端仁皇后的小名!皇帝居然在睡梦中喊出了已去世多年的端仁皇后的小名!
而随着皇后把手抽回,皇帝终于醒了过来,睁开眼睛,看到坐在一旁的皇后正一脸震惊地看着他,还有些回不过神来。皇后先反应过来,收起了震惊的表情,关切地问道:“陛下……方才是做噩梦了?”皇帝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终于从梦境中解脱出来,顿时松了口气,抬起手揉着太阳穴,皱着眉道:“莯莯,你来了,什么时候进来的?”皇后低眉笑了——她喜欢皇帝唤她小名。
起身走到皇帝身后,帮他按摩着太阳穴,“臣妾也是刚进来,见陛下睡着,不敢打扰。”“方才朕是不是说糊话了?”“陛下……喊了端仁皇后的小名。”皇帝顿了一下,有些艰难地开口道:“朕也不知今日为何突然梦起她来……这一晃都十多年过去了,她应该早登极乐了才是……”“陛下梦到端仁皇后说什么了?”皇帝摇了摇头,“她什么也没说,就像以前那样,样子一点都没有变,就在那一直看着我笑,可是笑着笑着突然又哭了起来,哭得很是伤心,似乎受了什么委屈,又说不出口……我叫她,她也总不应我。”
正帮皇帝按摩着的皇后手一顿,若无其事地道:“端仁皇后贵为国母,怎么会受委屈?再者,以端仁皇后的性子,若真是受了委屈又怎会说不出口?陛下定是这些日子太过操劳了才会做这样的梦。”“是呀,她是大周的皇后,性子又要强,以前连朕都得让她三分,还有谁能给她委屈受?……许是朕今日接到了定王府送来的折子,所以才梦到她了。”
“这就是了,定王府是端仁皇后的母家,又不经常上折子,今日陛下突然见到了定王府的折子,梦到端仁皇后也是情理之中——这又非年节的,为何定王府突然上了折子?”“定王府世子明年加冠了,定王上折子说他近些年来身子越发不好了,请求明年让世子继王位。”
皇后略松了口气,“原来如此,定王府世子加冠后,按祖制继承王位也是理所应当,陛下何须多想。”“话虽如此,可是梦中曦儿哭得实在是……她活着的时候朕都从没见她哭过,更别说哭得这么伤心了。”“陛下若是不安心,不如请崇明殿的法师过来问问这梦何解?正好过几日是寒衣节,宫里头也是要做法事的,臣妾再让法师给端仁皇后办一场法事,多给她送些御寒的衣物和钱帛?”“也罢,就这么办吧……朕近来身子不爽,叫法师解梦的事你替朕去问问。”皇后知道端仁皇后是皇帝的一块心病,故也没有推辞,应了“是,臣妾明日就去找法师。”皇帝让她去问,定是不想让人知道他梦到了端仁皇后,只怕要和法师说这是自己的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