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骗姻缘》蓝文芊

3、再生一计

　　秋日开始白日渐短夜晚渐长，酉时刚过，汀芷院里便点上了烛火。宋丞相夫人余氏命丫头传上饭菜，打发二女儿宋子兰和三儿子宋子荀吃了便叫跟他们各自回自己的院子去休息了，自己入房好好修饰打扮了一番——方才老爷派了人来传话，说是今晚要过来的。
　　想着自上次柳丫头投湖那件事后，老爷正赶上入宫当值，两天不在府中，可回府的这两天都是去周姨娘处歇息的，自己连老爷的面都没见着，今晚终于来汀芷院了，可要抓住机会尽快把这件事翻过去才是。
　　眼看亥时将至，余氏有些坐不住了，“王妈妈，老爷刚可是传过话来，今晚要到我这汀芷院的，这个时辰了还不过来，怕不是又去了周姨娘那里吧？”“夫人别急，方才我命人去瞧过了，老爷还在书房呢，想是这几日政务繁忙，老爷既已传过话来，定是会过来的，夫人再等等就是了。”“哼，政务繁忙？如今既不过年节，又没闹灾荒的，太平盛世，能有多忙？不过是故意给我颜色瞧的，这柳丫头已经没事了，我也把婚给退了，他还想要我怎样？”余氏恨恨的说道。“夫人可千万要沉住气，老爷回来两天也不过遣人问了一下漪澜阁的情况，并未亲自去看望那柳丫头，今日又肯过来夫人这，说明老爷只是做个样子敲打一下夫人，并不曾真正恼了夫人，夫人态度可要软一些，此事才好早日过去啊。”
　　“夫人，老爷过来了。”门外的丫头通报。王妈妈忙向余氏使了个眼色便退出去了，余氏赶紧迎了出来。宋丞相一身宽松的家居服，除了腰间那从不离身的佩玉外别无饰物，虽已四十多岁，身材却保持得很好，五官棱角分明，年轻时必定是个翩翩公子。
　　余氏将他迎入房中，亲自上了安神茶，“老爷公务繁忙，也要照顾好身子才是，如今虽还不大冷，但已入了秋，晚上还是有些凉气的，从书房走这么远过来也不披件衣裳。”宋丞相呷了一口茶，放下茶盅，淡淡道：“夫人有心了，我公务繁忙，家里都靠夫人打理，夫人辛苦了。”“老爷这么说可就见外了，管理后宅本就是为妻的责任，哪有什么辛不辛苦的呢？”宋丞相点点头，“夫人不辞劳苦，我很是感激。只是我们这样的人家，后宅不同寻常人家，指不定何时就有贵人到访的，若是后宅出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传到贵人耳中，岂不让人笑话？！”余氏嫁入宋府多年，丈夫从不曾如此跟自己说话，言语间颇有些责怪她管理后宅不当的意思，她又颇要强，正想发作，想到王妈妈的嘱咐，忙收了性子，道：“上次柳丫头投湖之事确是我没留意，那丫头平日里像个闷声葫芦似的，话也不多一句，谁知道她竟有自尽的胆量，日后我定会严加管教，绝不再出这样的事了。”宋丞相冷笑一声，“你倒是个精明的，一句话撇得干净，只怕你巴不得那柳丫头醒不过来才好。”余氏一听，忍不住性子，怒道：“老爷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我叫那柳丫头去自尽的吗？”“哼，我虽不理后宅之事，可也不是聋子更不是瞎子，你素日里是如何待那柳丫头的，我岂会不知，只不过你有你的考虑，我也明白，所以只要不太过分，我也就不理会了，只是这次你做得实在是太过了。”宋丞相一脸严肃的说道，“过分？我怎么过分了？那柳丫头本就不是我们宋家的女儿，我们宋家将她抚养长大，又给她寻了亲事，嫁过去吃穿不愁，哪里过分了？”余氏申辩道。“吃穿不愁？你倒是会说，你怎么不说那是商户啊？而且还是娶的续弦！”“商户怎么了？那柳丫头又不是我们宋家女，难道还得给她找高门大户不成？她也配？！”
　　“柳丫头虽不是我们宋家女，可她爹曾是工部员外郎，她又是正妻所生，不管怎样都是正经官家嫡女出身，即使是嫁入普通官宦人家也该是正妻，你还把她许给商贾做续弦，若是传出去，到时你让他人如何看待我们宋家？当年老夫人收养柳丫头，全京城谁不说我们宋家有情有义，你这一来让我们宋府的脸往哪搁？”宋丞相气道，余氏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宋丞相继续说道：“好在这毕竟是我们家事，我好歹算是旭王的老师，旭王虽与蘅儿交好，与那柳丫头也算有些情谊，却也不好追究，要不然，哼……”
　　余氏终究心有不甘，恨恨道：“若是那柳丫头安分守己，我也不至于那样……谁叫她，不知廉耻，老是缠着蘅儿，这眼看蘅儿就快回来了，老爷，难道您真想让蘅儿娶那柳丫头吗？以我们宋府如今的地位，蘅儿就算娶不了公主，也至少能娶个正经的官家千金，那柳丫头……”宋丞相看了一眼余氏，“你的心事我怎能不明白，蘅儿是宋府嫡长子，我怎会不为他考虑？日后定会为他挑一个于他仕途有益的妻子，只是也不能因此就把柳丫头这样随便打发出去，想来他们两个原先是一起在老夫人身边长大的，情分比别的兄妹深厚些也是情理之中，只要不越了兄妹之情便无妨。”“老爷说得轻松，那蘅儿对柳丫头护得可紧了，对她是百依百顺，为了那柳丫头甚至连我都敢顶撞，就是对他嫡亲的亲妹妹也不像对柳丫头那么上心，眼看他们一天大过一天了，蘅儿也到了该议亲的年纪，若不尽早处理了此事，日后可就更难办了啊。”余氏急道，“改日你去找人挑个好日子，我们正式将柳丫头收为义女，把京中族人和好友亲眷都请来观礼，这样他们也算真正有了兄妹的名分，也好叫他们绝了别的念头，然后你再好好的给柳丫头找户门当户对的人家嫁出去，这样也就全了我们宋府的脸面了。只是，柳丫头的事已经惊动了旭王爷，旭王爷素来与蘅儿交好，打小也是见过柳丫头的，他虽在皇子中排行第三，却是当今皇后所出，乃嫡子，虽然现在只封了亲王还未立太子，但皇子中已是位分最尊，所以你切不可再像以往那般对柳丫头了，横竖不过一份嫁妆，咱宋府还是给得起的，也别因此和蘅儿闹得不痛快。”
　　余氏虽有不甘，但为了拆散自己儿子与柳怡萱，也只能点头答应了。“另外，收柳丫头为义女的事，我去跟她提，你就别管了，别看她平时闷不吭声的，老太太带大的人，只怕心里是有些主意的，要不然怎的偏偏挑旭王爷来府的时候投湖？”宋丞相微微皱了皱眉，想到余氏与柳怡萱的关系，决定自己处理。“只要老爷不让蘅儿娶那柳丫头，其它都按老爷说的办。”余氏最终也只能妥协。
　　第二天一早，王妈妈便赶紧过来探听情况，余氏把昨晚事都与她说了，“现在也只能按老爷说的办了，只要能把那柳丫头送出去，别碍了蘅儿的前程，再怎么不高兴，我也认了。”王妈妈道：“正是这个理儿呢，老爷的考虑也周全，只要他们有了兄妹的名分，就好办了。夫人放心，就是咱宋府收了她为义女，毕竟不是亲生的，不成什么大事。”“话是这么说，可就怕那丫头惦记着蘅儿，这回为了抗婚她连投水自尽都敢，若是她不愿做宋家的义女，还想着缠着蘅儿，可怎么办？”余氏担忧道，“我这倒有一个主意。”王妈妈眯着眼睛笑道，余氏忙问：“什么主意？快与我说说。”王妈妈道：“夫人前几日不是收到昭惠长公主的请柬，邀夫人携内眷九月二十前去公主府赏菊吗？长公主府的宴席，出席的世家亲眷定是不少的，夫人可将那柳丫头带去，当众宣布老爷夫人准备把柳丫头收为义女，并以丞相府千金的名义公开为她选婿，这样一来大家都知道夫人宅心仁厚，也知道柳丫头是我们宋家的义女了。以我们宋府的门庭，即便是义女，也比小户人家的正经姑娘要强些，只怕到时那些平日里眼巴巴地想着要求见老爷而不得门入的小官小吏抢着要来下聘呢。而在长公主府上，谅那柳丫头也不敢放肆，当面反驳夫人，只要她在公主府默认了，便好办了。回头若是她再闹，夫人就再敲打敲打她，让她知晓若是再痴缠大公子，传出去，伤了宋家的名声，到时别说宋家容不下她，她的名声也都毁了，一个姑娘家若是名声毁了，可是连出嫁都难的。”
　　余氏点点头，“这个主意倒是不错，只是去公主府赴宴的亲眷定然地位不低，说不定里头就有皇亲国戚的，那柳丫头也确有几分姿色，若是被贵人相中了，将来入了高门……”“夫人，这高门岂是那么容易入的，宋家又不是没有亲女儿，若要与宋府联姻，只会求娶宋家亲女，哪会找义女联姻的呢？就是贵人相中那柳丫头，以她的出身，也只能为妾。退一万步，哪怕柳丫头真的被贵人相中了，她顶着宋家义女的身份，没亲娘家，又不是当家主母的，这宋家就是她的娘家，只怕进了高门还要我们宋府在背后庇护呢，难道她还能和宋府闹翻？再者，若真是贵人相中了她，可就轮不到她说愿不愿意了，这样她就再也别想再缠着大公子。”王妈妈仔细分析道。“不错，就这么办，正好明天十五了，你出去找人挑好认义女的日子，越快越好，此事拖不得。”余氏吩咐道，“是，夫人放心。”王妈妈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