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骗姻缘》蓝文芊

17、因扇伏散

　　柳怡萱听到他说要尽快让自己要住到春松院去，不由头皮发麻，想到自己在这漪澜阁没人管束，自在得很，还进出方便，若是搬到棠梨院，岂不是出门都难？忙道：“我在这漪澜阁住得很好，也都习惯了，就不必搬了吧，虽然屋子小，我们三个人住也够了，况且我也喜欢院子里的那株梧桐，再说，你若是有心来看我，便不会觉得漪澜阁远，若是无心，就是我住到棠梨院……”“萱儿！又胡说了！”宋子蘅打断道，“什么叫无心？嗯？你是故意说这些话来气我的吗？”顿了顿，又道：“我知你是不想再惹母亲生气，不愿再多生事端，我自会和母亲详谈，你不必担心。”
　　柳怡萱从来都不喜别人替她做决定，听到这话，不由有些怒道：“我说了，我在这住得很好，不想搬！”她的反应让宋子蘅愣了愣，以前萱儿最是柔顺听话的，何时这样驳过自己的话？想到刚才在书房外听到她态度那样强势地和母亲说话，那语气是自己从未见过的，想必自己不在府的这两年她定是受了不少委屈，又没人依靠，才使她的性子变得强硬了，心里不由对她产生了更多的愧疚和疼惜。
　　而柳怡萱也反应了过来，忙笑着摇了摇宋子蘅的手臂，撒着娇道：“子蘅哥哥，我知道你不舍得我受委屈，可我在这住了那么久，早就习惯了，也不想再搬了，这里虽然偏了些，可正好清静，我很喜欢，你就别让我搬了，好不好？”宋子蘅自打回来后，这还是柳怡萱第一次主动靠近自己，终究不忍让她失望，“也罢，不搬就不搬吧，不过是多走几步路，就像你说的，我有心来，又怎会觉得远？”柳怡萱对他露出了一个笑容，道：“谢谢……子蘅哥哥。”
　　宋子蘅看着柳怡萱像从前那般向自己撒娇，不由露出了宠溺的笑容，“傻丫头，你我之间何必言谢？”而柳怡萱在叫了他两次“子蘅哥哥”，之后，似乎顺口了些，与他相处也更自然了些。宋子蘅看到一旁放着一本书，拿起来道：“《周图志》？萱儿何时对这些山川地理的书感兴趣了？”柳怡萱不敢说这是在为跑路准备，忙从他手中接了书过来，“不过是闲来无事，拿来翻翻打发时间罢了……你是从老爷书房过来的吗？”宋子蘅也不在意，“旭王刚好到了，找父亲赏画，我便出来找你了，先去了秋兰院，才知道你住到漪澜阁来了。”“旭王，其实是我让采柔去请来的……”宋子蘅一笑，“我知道，说起来我也该多谢他对你出手相救，改日再去旭王府致谢吧……不提这个了，你瞧我给你带了什么？”说着从怀里拿出一个精美的袋子，交到柳怡萱的手上。
　　柳怡萱好奇地打开袋子，从里面拿出一把精致小巧的折扇来。扇骨用的也不知是什么木料，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香味，很是好闻，扇面上画的是一种她不认识的花草，还有一行小字：“萱草虽微花，可以解忧愁。”底下一个印章清楚地印着‘宋子蘅’三个字，“这字是你提的？画也是你画的？”柳怡萱偏头问道，宋子蘅颔首道：“当然，送给萱儿的礼物岂能假手他人？萱草使人忘忧，萱儿就是我的忘忧草。”
　　柳怡萱把折扇收了起来，想了想，试探着问道：“你一回来就送我扇子，就不怕将来我们如这扇子般——散了吗？”宋子蘅听罢抬手弹了柳怡萱的脑袋一下，皱眉道：“又胡说了！你我岂是说散就散的？”又叹了口气道：“我知道这两年我不在府中，你受委屈了，总爱胡思乱想，不过，以后可不许这样了。”“那我问你，倘若日后我不得已要离开你，你会如何？”宋子蘅一愣，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和痛苦，半晌后才哑着声音道：“你若是离了我，不管天涯海角，我也定会去把你寻回来！……萱儿，自我回来，你总是有意无意地不愿与我亲近，还说要离我而去，难道是真的动了这个念头吗？”柳怡萱低头道：“没有，不过随口问问，我们那么久不见，彼此或多或少都有些改变，只怕将来你发现我变得与以前不一样了，要先弃我而去也未可知……”宋子蘅用力握着柳怡萱的手，“你总是这样不放心，别的我也不多说，你只需知道，不管将来如何，你变成什么样，我待你的心，永远不变！”
　　柳怡萱心口一颤，不知该说什么，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忙问道：“谁？”采桑在门外回道：“姑娘，夫人那边传话过来，今晚要为大公子接风洗尘，叫姑娘到汀芷院用饭呢。”“知道了。”柳怡萱笑了笑，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门外又传来了采桑的声音：“姑娘，琴香过来寻大公子了。”琴香？柳怡萱记忆中并不认识此人，疑惑地看向宋子蘅，宋子蘅对柳怡萱笑道：“无事，想必也是过来寻我去汀芷院用饭的。”然后朗声朝门外道：“寻我何事？” “大公子，夫人让您到汀芷院用饭。”“知道了，这就过去。”
　　宋府惯例，非节日、或重大事项，不会阖府吃饭，除了宋子兰宋子荀仍在汀芷院用饭外，每个院子都有各自的定例，平日都是各院自去厨房依照定例让厨子做好了送去，或是去厨房领取生菜回自家院里的小厨房单做，因此柳怡萱穿过来十多天，都没去过汀芷院吃饭。想到今日她拒绝成为宋家义女，必定会让宋丞相和余氏不满，不知这顿饭又会生出什么枝节，正想借口自己今日扭伤了脚不方便走路给推过去，但看到身旁的宋子蘅——若说自己扭伤脚，只怕他非要请大夫过来，到时岂不是穿帮？再者，有他在，想来宋丞相和余氏也不会在饭桌上太过刁难自己。想到这些，柳怡萱只好起身随宋子蘅往往汀芷院走去。
　　待两人来到汀芷院，几位姨娘带着孩子已经到了，郑姨娘、赵姨娘和宋三姑娘看到他们都微笑致意，而怀有身孕的周姨娘仍然是一副淡漠的样子坐在一旁。两人分别给余氏见了礼，余氏果然问道：“萱儿今日不是扭伤了脚吗？怎的这么快就跟没事人一样了？一点也不像被扭伤的样子。”宋子蘅一脸惊讶和关心地看向柳怡萱，柳怡萱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谢夫人关心，不过是轻微扭了一下，回去擦了药膏，已经不疼了。”宋子蘅焦急道：“你扭伤了脚？这是怎么回事？怎么都不跟我说？现在还疼吗？还是找大夫过来瞧瞧吧，妥当些。”余氏心里不悦，但宋子蘅第一天回来，也不想和他闹僵，便没好气地说道：“瞧她那行走自如的样子便知没事了。”
　　柳怡萱对宋子蘅道：“真的没事了，你瞧我方才走路的样子，哪里像是有事呢？”宋子蘅这才略略放下心，“我那里有些从秦州带回来专治扭伤的药膏，回头我给你送些过去，你要记得早晚按时擦，别看现在不疼了就不擦了，仔细以后留下病根可不是闹着玩的。”柳怡萱看着在场的这么多人，那些姨娘个个都看这她，笑得一脸深意的样子，更不好与宋子蘅太过亲近，忙低头应道：“知道了。”一旁的宋子兰看到此情景，不由恼怒地噘起了嘴，“萱姐姐都说没事了，哥哥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宋子蘅笑道：“两年不见，妹妹长高了，出落得越发漂亮了。”宋子兰道：“亏得哥哥还记得我这个妹妹，我只当哥哥眼里除了萱姐姐，就没旁人了呢！”宋子蘅也不恼，“个子长高了，就是心不长，就快及笄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似的呢？哥哥才回来，你就要跟哥哥置气么？”宋子兰“哼”了一声，转过头去不理他，宋子蘅从怀里拿出一个锦盒递到宋子兰的面前，“这是我从秦州给妹妹带回来的礼物，妹妹不看一下吗？”宋子兰又“哼”了一声，头依然没转过来，宋子蘅便打开了盒子，拿到她的眼前，宋子兰一看，不由惊呼一声：“哇，好漂亮！”忍不住伸手接过了盒子，宋子蘅笑道：“这是真正的秦州海珠，圆润度和光泽度乃所有海珠之首，而每年的产量却极少，这可是进贡朝廷的贡品，我费了好大劲才弄到这两颗珠子呢，给妹妹做成耳坠最合适不过了。”余氏听罢，笑道：“这么名贵的东西，给她弄来作甚，平日里那些玛瑙玉石也不知被她玩坏了多少。”“娘……”宋子兰终于转过头来朝余氏撒娇，宋子蘅笑道：“不妨事，珍珠又摔不坏。”
　　宋子兰这才向宋子蘅笑道：“谢谢哥哥！”看了一眼柳怡萱，问道：“萱姐姐，哥哥给你带的是什么礼物？”柳怡萱笑道：“一把折扇，不过是小玩意罢了，比不得二妹妹的贵重，这秦州珍珠光华璀璨，与二妹妹很是相称。”宋子兰一脸笑容，“是吗？”柳怡萱笑得越发和气，“当然。”宋子蘅但笑不语，他送给萱儿的礼物虽看起来不起眼，但那折扇的扇骨用的乃是沉香木，还是他亲自一片一片打磨的，再加上作画、提字，所费的功夫比那珍珠耳坠多十倍不止。
　　一旁的宋子荀道：“哥哥偏心，怎的都没给我带礼物？”宋子蘅笑道：“别急，礼物自然是人人都有的，只是给母亲和几位姨娘、弟妹们的礼物我都让秦风带回春松院了，稍后再让人给送到各院去。”几位姨娘忙起身致谢，余氏道：“什么礼物不礼物的倒不要紧，你若是肯听娘的话，便是最好的礼物了。”宋子蘅知道余氏这是在说萱儿的事，赔笑道：“母亲哪里的话，母亲有事只管吩咐，儿子能料理的自会替母亲料理清楚。”余氏冷笑道：“若是这样倒好了，只怕你不愿料理呢！”站在余氏身边的王妈妈担心余氏一不小心又和宋子蘅杠上，便劝道：“夫人，说了这么久的话，不如先喝口茶润润嗓子？”才刚说完，便听到外头的丫头通报“老爷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