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骗姻缘》蓝文芊

16、心生涟漪

　　漪澜阁内，柳怡萱从宋丞相的书房回来后拿起水杯猛的灌了几杯水，总算把内心的不安给勉强压了些下去。采柔随着旭王回来的，刚好从偏门回到漪澜阁，便看到柳怡萱这个样子，不由担忧地问采桑：“你们……怎么就回来了？旭王殿下现在应该正进正门啊，老爷没等旭王到就逼迫姑娘答应了吗？”采桑摇摇头，“是大公子回来了，也不知道在书房说了什么，就让姑娘出来了。”
　　采柔惊道：“大公子回来了？！”采桑点点头，采柔对柳怡萱道：“旭王也过来了，定能阻止老爷夫人的，姑娘不必担心。”柳怡萱呢喃着道：“这个我倒是不担心，就是……大公子怎么突然就回来了？”想起方才在宋老爷书房中见到的那个令人惊艳的少年，当时她的心就不由自主地跳漏了两拍——这种感觉既熟悉又陌生，不由皱起了眉头，难道是柳怡萱残留在这具身体里的潜意识造成的吗？她在紧张些什么呢？！是害怕自己的真实身份被拆穿吗？可是这具身体的的确确是柳怡萱的，谁会怀疑呢？“大概是大公子知道了前阵子姑娘被逼婚跳水自尽的事，所以赶回来的。”采柔道，“你们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柳怡萱说着便朝贵妃榻走去。采柔两人看到柳怡萱这副样子，以为她是咋见到宋子蘅，所以心情激动，倒也没往别处去想，便出去了。
　　柳怡萱躺在贵妃榻上，看着外面斑驳的梧桐叶影，外面虽已是夕阳西下，却仍觉着这夕阳光刺眼得很。抬起手背盖住了眼睛——这下想要顺利离开宋府只怕要从长计议了。正当她不知道胡思乱想了多久的时候，突然听到采桑在门外大声道：“姑娘，大公子过来看你了。”惊得她马上坐了起来，却又不知该如何反应，正想着该不该出去迎迎宋子蘅的时候，一回头便看到宋子蘅已站在了房间门口，仍然是那件青衣，嘴上依然挂着宠溺的微笑，眼角眉梢一片暖意，柳怡萱不由看呆了。
　　宋子蘅走到她面前，弯下身抬起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柔声道：“丫头，才两年不见，连子蘅哥哥都不认得了吗？发什么楞呢？天色快暗了也不知道掌灯。”“哎呦！”柳怡萱被宋子蘅的一弹拉回了思绪，摸了摸被宋子蘅弹过的地方，垂下眼眸避开了他的视线，对外面唤道：“采桑，掌灯。”采桑忙进来点了灯，又赶紧识相地出去了。
　　正当柳怡萱觉得尴尬的时候，宋子蘅首先打破沉默道：“唉……出去两年，萱儿果真是要和我生分了，见了面连子蘅哥哥都不叫了，还看都不愿看我一眼了。”宋子蘅“哀怨”地说道，柳怡萱听罢嘴角不由微微往上翘，宋子蘅继续“哀怨”道：“萱儿可是怪我回来得太迟，差点让你……”说到此处竟有些哽咽，柳怡萱抬眼，看见他自责的神情，摇了摇头。宋子蘅嘴角勉强扯出一个温柔的弧度，哑声道：“那萱儿为何不唤我‘子蘅哥哥’了？”柳怡萱张了张嘴，却觉得嗓子发紧，“子蘅哥哥”，如此亲密的一个称呼，她已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萱儿，他于她而言不过是个陌生人，这让她如何开得了口？可是看着他那一脸期待的样子，为了不让自己露出马脚，终究还是压下了心中的不适应，低声唤了一句“子蘅……哥哥”，随着这一声“子蘅哥哥”的出口，心湖似被投入了石子，泛起了阵阵涟漪。
　　宋子蘅的神情明显松了一口气，却仍然哽咽着道：“萱儿，母亲逼迫你嫁人，你跳湖自尽的事，我都知道了，”说着抬起手想抚摸她的脸，却被柳怡萱避开了，尴尬地收回手，“我知道你定是恼我了，这也都怪我不好，不过你放心，以后这样的事再也不会发生了。萱儿，你可知我听说跳湖自尽的时候有多害怕？恨不得能马上回到你身边，我马不停蹄地赶回来，路上一个好觉都不曾睡，就怕这几日你再出什么差池……萱儿，我们两年不见了，我有好多话想对你说，你就算恼我，打我骂我都可以，就是别不和我说话好不好？”
　　柳怡萱抬起头，看着他那双充满水气而亮晶晶的双眼，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恼他，若不是那正牌的柳怡萱为他跳湖，她也不会从21世纪穿到这里来，可是若是那柳怡萱没有跳湖，她会不会就死在21世纪了呢？想了想，低声道：“我……并没有恼你……是旭王告诉你我跳湖的事的？”“嗯，旭王救起你的第二天便派人给我送了信，从京城到秦州，再怎么快也要五天，我一接到消息便赶回来了，还好，总算来得及。”“那书院里的事……”“书院的事我都已经禀眀了苍茗先生，他也同意我提前离开书院，我这次回来不会再出去了的。”宋子蘅将柳怡萱鬓边的碎发挽了回去，柳怡萱和他说了几句话后，也慢慢放下了紧张的心情，忍着没有避开他的手。“你怎么知道我在老爷书房？还有，老爷说要收我为义女的事……”“我回府自然是要先去见父亲的，怎知你们都在书房，这也是正巧了。”“老爷、夫人和我之间的对话，你都听到了？”宋子蘅握着柳怡萱的手，“没有，我只听到母亲说收你为义女不会亏待你后面的话，萱儿，有我在，这些事你都不用担心，你只要像从前那样，无忧无虑开开心心就好，好吗？”无忧无虑开开心心？柳怡萱心下黯然，可惜你以前那个无忧无虑开开心心的萱儿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不过是一缕来自21世纪的孤魂。
　　“萱儿，你在想什么？……”宋子蘅看到柳怡萱一脸迷茫恍惚的神情，看不懂她的心思，不由有些紧张起来，柳怡萱收回心神，抽手出来，勉强笑道：“没什么，只是你突然间回来了，我还有些不大相信这是真的。”“傻丫头！”宋子蘅又弹了一下她的额头，两手放在她身侧，俯身将她护在自己怀中，用温柔的眼神看着她道：“答应我，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你都不许再做傻事了，这次若不是旭王正好在……我都不敢想事情的结果会怎么样……你若有个好歹，你让我怎么办，嗯？母亲那样对你，我始料未及，而你给我的信里却提都没提过半句，只说你一切都好……我知道，你是不想让我为难，可是，萱儿，你却不知我知道这些的时候，心……有多痛……”
　　柳怡萱低下头，不敢看他的双眼，如此暧昧的姿势，亲密的话语，让她很不舒服，稍稍把身子往后挪了挪，“夫人做事自有她的理由，我死里逃生，知道生命的可贵，你放心，以后我再也不做这样的傻事了……你不是说有很多话要和我说吗？那里有凳子，你去搬了来坐，我们再好好说话好不好？”柳怡萱指了指不远处的凳子道。
　　宋子蘅眼神黯了黯，随后还是直起身子，过去搬凳子，随着宋子蘅离开，柳怡萱压在心头的不适总算淡了些，偷偷出了一口大气。宋子蘅搬来凳子，在柳怡萱前坐了，语气诚恳地说道：“萱儿，你若是真的恼了我，要我做什么，但凡我能做到的，我都应你，只是不要对我这样不冷不热的，好不好？为何我总觉得你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不像以前的萱儿了？你到底在想些什么，担心些什么呢，嗯？我是你的子蘅哥哥啊，从小一起长大的子蘅哥哥……你有什么事是不能和我说的呢？”
　　柳怡萱心虚地咬了咬唇，心道：果然恋人之间的感觉最是微妙准确的！他已经开始怀疑了，只是，我的真实身份是我最大的秘密，而你，于我而言不过是个陌生人，我如何能告诉你呢？若我说是因为之前落水导致失忆，还不知会找来什么医生开什么药来吃呢，岂不闹得更大？还是不提这个为妙，遂说道：“我是在想，你方才在老爷书房那样维护我，只怕夫人又要生我们的气了，夫人如此讨厌我，只怕我们……”“萱儿！不要胡思乱想，我知道你这次定是被吓到了，但是我已经回来了，这些事我自会处理，父亲母亲只是转不过弯来，你放心，我会想办法说服他们的，嗯？”柳怡萱不欲与他争辩，遂点了点头。
　　宋子蘅满意地一笑，“我去跟母亲说，让你搬到棠梨院去住，好不好？”“啊？我在这住得好好的，为何要搬去棠梨院？”宋子蘅笑道：“这漪澜阁如此偏远，屋子也那么小，怎么住得舒服？棠梨院以前是大妹妹住的，大妹妹出阁后便一直空着，如今大妹妹随妹夫去了凉州赴任，没个三五年只怕回不了京，即便回京省亲也不过住个三五日，倒不拘住哪一处。你住到棠梨院，好歹离我的春松院近些，也比这漪澜阁宽敞，只是……还是委屈你了，不过这都是暂时的，我会尽快让你住到春松院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