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骗姻缘》蓝文芊

15、父子交锋

　　待柳怡萱出了书房，宋子蘅掀起衣摆，双膝跪地，又向宋丞相和余氏行了大礼，“孩儿离家两年求学，今日才回来便惹父亲母亲生气，是孩儿的不是，父亲母亲若要责罚，孩儿甘愿承受，但是，父亲母亲要收萱儿为宋家义女的事，请恕孩儿绝不答应！”
　　宋丞相和余氏本来听到他前半段话心里的气原是顺了的，毕竟已经两年没见过自己的儿子，总归有些心软，可听到他后半段维护柳怡萱的话，不由又气了起来，余氏站起来，用颤抖的手指着宋子蘅，“你，你……”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宋丞相冷笑道：“收不收她为义女是为父的事，你不答应又能如何？难不成你要为了她弑父杀母吗？！”
　　宋子蘅心知父亲此时必是动了气才了，忙道：“父亲严重了！就是给孩儿十个胆，孩儿也断不敢做出弑父杀母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来！”“哼，弑父杀母你不敢，顶撞父母倒做得顺溜！也不知苍茗先生是如何教的你，男儿当以治国平天下为己任，而你却沉迷于儿女私情，甚至不惜为此忤逆父母！真是逆子！”“父亲莫要生气，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孩儿从不曾忘记，只是孩儿认为，治国平天下与儿女私情并无关系。孩儿受教于苍茗先生门下，现已学成归来，自认凭自己的才学已足以入仕，不需再与贵女联姻，孩儿此生定要娶萱儿为妻，还请父亲母亲成全！”说完嗑了一个头。
　　宋丞相纵是再冷静自持也忍不住抄起桌上的茶杯朝宋子蘅扔了过去，不过在脱手的瞬间还是扔偏了方向，茶杯擦过宋子蘅的身体摔碎在地上。余氏虽气，但见到宋子蘅险些受伤，还是忍不住惊呼道：“蘅儿！”马上过去拉着宋子蘅的手臂,“有没有伤着？”宋子蘅拍拍余氏的手，安慰道：“母亲放心，没有伤着。”宋丞相骂道：“逆子！大言不惭！你不过初出茅庐，以为凭一己之力便可自由出入官场？幼稚！朝廷里面的事你知道多少？那些大臣一个个的表面上与你谈笑风生，暗地里不知道怎么给你使绊挖坑呢！连朝中有多少个主子尚不清楚就想入仕？简直愚蠢！”
　　余氏陪伴丈夫多年，从不曾见他如此生过气，不由也慌了神，对宋子蘅劝道：“蘅儿，你就听你父亲的吧，这世上哪有害自己孩子的父母？我们这么做都是为了你、为了宋家着想啊……”
　　宋子蘅冷着脸，直着身子道：“父亲教训得是，孩儿或许是太过自信，可是孩儿认为，虽然孩儿现在还做不到像父亲那样在朝廷游刃有余，可是假以时日，孩儿定能做到，不需要牺牲孩儿的婚姻来交换！倘若今日我为了仕途舍了萱儿，日后即便如父亲般高坐庙堂，人生也终无趣味！”
　　“蘅儿……你怎么这么固执！”余氏看向宋丞相，怕他盛怒之下要对宋子蘅动家法。可宋丞相听到宋子蘅这番话竟没有生气，只是怔怔地坐了下来，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眼睛里闪过一丝内疚……还有痛苦，余氏看到宋丞相这样的神情，不由心下发狠，咬牙道：“世上总有那么些没脸没皮的狐媚子，想着攀高枝的，也不想想自己的身份配不配！蘅儿，你若再如此固执，非要娶那柳丫头，可别怪娘心狠，明日就把她打发出去！”“娘！……”宋子蘅正欲辩解，被突然传来的敲门声打断了，家丁在门外大声道：“老爷，旭王爷来访，马上就要进二门了，刘总管命小的来通知老爷。”宋丞相惊醒过来，忙整理了仪容对余氏道：“夫人请先回内院，此事日后再议。”又对宋子蘅道：“还不快随我去迎候旭王！”说着出了书房门，又对小厮吩咐道：“马上把里面的碎片打扫干净！”说着便带着宋子蘅出去了，余氏为内眷，不宜见旭王，只能带着王妈妈回汀芷院去。
　　回到汀芷院，余氏摒退了丫鬟，恨恨地对王妈妈道：“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马上办了柳丫头，现在蘅儿回来了，可如何是好？！”“大公子虽然倔，能倔得过老爷去？自古婚姻大事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要老爷夫人坚持不让那柳丫头进门，谅大公子也不能怎样。”“可是蘅儿与旭王毕竟交好，若是蘅儿请得旭王插手，那……”“夫人，柳丫头的事毕竟是我们的家事，哪有堂堂王爷插手人家婚嫁之事的？况且老爷还是旭王的老师呢，他怎会轻易驳老爷的面子。”余氏点点头，又道：“也不知宋家是造了什么孽，总是被狐狸精给缠上！”王妈妈眉头一跳，“夫人是说云儿？”余氏愤恨道：“我要强了一辈子，竟争不过一个死人！你是没看到方才老爷的神情，分明是对那贱人念念不忘！”王妈妈不敢多言，劝道：“到底是个死人，夫人何必再计较，眼下还是大少爷的事要紧。”
　　余氏道：“为何每次我们要收拾柳丫头，旭王总会及时赶到救她？真有那么巧吗？王妈妈，你去带柳丫头过来的时候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我的心总是不踏实。”王妈妈道：“柳丫头在路上问了我老爷唤她过去是什么事，但是我只说了是喜事，没说其它的，再后来她说不小心扭到了脚，要人搀着走，也不知是真是假……夫人的意思是有人偷偷给旭王送信？”余氏点点头，“也不是不可能。”“府中能为她传信的只有她的两个婢女，采桑是跟着柳丫头去见老爷的，采柔却没去，难道是她？可是没有夫人的允许，她怎能出得了府？”“府里下人那么多，谁知道会不会有哪些不知好歹的替她传信？你等会去门房问问看，方才有谁出了府的，好好审清楚了来回我。”“是，我这就去办。”王妈妈说着就要往外走，“等等，你出去顺便找人去厨房传话，今晚为蘅儿接风洗尘，让厨房多做几个菜。”“是。”王妈妈说着便走了。
　　而另一边，宋丞相父子两人才出到前厅，看到旭王已带着随从进来了。宋丞相和宋子蘅忙跪下迎接，“不知旭王殿下驾到，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旭王快走了几步，亲手扶起宋丞相，笑道：“老师快快请起，本王刚得了一幅寒素的画，知道老师爱画，故马上带了来与老师一同鉴赏，是本王没有提前告诉老师，老师何罪之有？”宋丞相起身拱了拱手，见旭王随从手上果然拿着一副画，“是，臣多谢殿下。”
　　旭王看到一旁的宋子蘅，眼睛顿时亮了，“哟，子蘅回来了？什么时候到京的，怎么也不到我王府去走走？”宋子蘅也笑道：“刚进了家门，还没来得及禀报王爷呢。”说完两人很有默契地相视一笑，“既然王爷找父亲赏画，子蘅就先告退了，明日定到王爷府上讨杯酒喝，离京两年，对王爷府上的‘醉花酿’可是想念得紧呐。”旭王大笑道：“好，明日本王一定把酒准备好等你。”
　　宋子蘅行了礼退了出来，直奔秋兰院而去。走到秋兰院门口，看着熟悉的门，嘴角不由勾起了温柔的弧度，上前去轻轻敲了几下门。不一会，门“吱呀”一声开了，宋子蘅以为是采桑或是采柔，正笑着想问柳怡萱怎么样了，不料来应门的竟然是自己三弟宋子荀的小厮，脸色不由僵了僵。“大公子？！您回来了？”小厮说着忙让开道，又对着里面喊道：“三公子，大公子回来了！”宋子蘅只好走了进去。
　　宋子荀原本正在读书，听到小厮的叫唤忙跑了出来，见到立在门外的宋子蘅，开心地跑过去唤道：“大哥！”宋子蘅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两年不见，竟长这么高了，只怕再过两年就要赶上哥哥了。”“早着呢！”宋子荀把宋子蘅请了进屋，道，“我听娘说哥哥要过两个月才回来，怎么这么快就到家了？”宋子蘅坐了，简略道：“书院的事都忙完了，便回来了——你如今读的什么书？”“正读着《尚书》，师傅说等我把《尚书》读熟了再教我别的。”宋子蘅点点头，笑道：“你这年纪正是该好好念书的时候，可别荒废了。”
　　宋子荀道：“哥哥一回来就要教训我！哥哥，外头的书院怎样？是不是比在家里头读书好玩、自由？苍茗先生还收学生吗？我也想拜他为师。”“读书的事，岂能说玩？外头书院哪能跟家里比，你好好把师傅教的读熟了再说拜苍茗先生为师的事吧。”“外头普通的书院是不能跟家里比，可是苍茗先生的苍山书院是大周第一书院，苍茗先生又是举国闻名的学问大家，成为苍茗先生的弟子可是天下所有读书人梦寐以求的事，□□后可定要帮我跟苍茗先生引荐啊。”“这是自然，就怕你懒惰，不得苍茗先生慧眼……”
　　“哥哥总是这样小瞧我！哥哥若不相信我，《尚书》前十篇，尽管考我。”宋子荀一脸不满地道，宋子蘅一笑，“罢了，不过是提醒你，读书要持之以恒，不可犯懒，何必考你？……以前这秋兰院不是你萱姐姐住的吗，什么时候给你住了？”“哦，前两年母亲说我大了，该有自己的院子念书，秋兰院夏日里最是凉爽的，最适合读书，所以跟萱姐姐说了，让我住过来。”宋子荀年纪尚小，余氏向来只管让他读书，从不让他沾家中事物，故他心思单纯，宋子蘅相问，便照实说了。宋子蘅轻哼了一声，“现下萱儿住哪个院子？”“漪澜阁。”宋子蘅眉毛一挑，“真是个好地方啊。”“漪澜阁好吗？院子那么小，离主院还那么远，不过里面那株梧桐倒是不错，也不知道萱姐姐为什么要住那里去。”宋子蘅瞟了他一眼，知道他心思单纯，也不欲与他多说，起身道：“好了，你好好念书吧，改日我再来问你功课。”
　　从宋子荀处出来，宋子蘅便往漪澜阁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