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骗姻缘》蓝文芊

14、书房初见

　　采桑心知柳怡萱这是装的，听到王妈妈这番话，心领神会地配合着柳怡萱怒道：“王妈妈！我们姑娘都是被你给催的，才会扭了脚，若不信只管叫大夫来查看！先前姑娘落水的时候老爷吩咐过要我们好生照看姑娘，若再有差池就要打死我们，现下大家可都看清楚了，这回姑娘受伤都是王妈妈的缘故，等会到了老爷跟前可别胡赖了去！”“这……”被采桑这么一说，王妈妈心中也打起鼓来，这宋老爷虽然向来不管后宅之事，但凡是出声管的了，便是夫人怕也没法的，况且宋老爷的确说过那样的话——就在柳怡萱跳湖自尽的那晚，她跟在夫人身边亲耳听着的。
　　一旁的柳怡萱知道自己和采桑这一下不过是吓唬一下王妈妈罢了，她是宋夫人的心腹，就是宋老爷知道了也未必会拿她怎样，况且自己的确是装的，大夫一看便知，故没有再难为王妈妈，出声道：“采桑！越发没规矩了，王妈妈是担心老爷等急了才催的我，况且也是我自己不小心，怎能怪王妈妈呢？只是我现在脚确是疼得厉害，实在是走不了路，老爷那边只怕真是等急了，怕是要人搀我一搀了。”说着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着王妈妈，王妈妈听到柳怡萱如此说，不好再为难她，让跟着的几个丫头帮着采桑扶起了柳怡萱，几人慢慢地朝宋丞相的书房走去。
　　柳怡萱一边由她人搀着慢慢走着一边想着自己来到这个时空还没见过宋丞相，连他高矮胖瘦都不知，不知好不好对付，勉强收敛了心神，强制自己镇静下来。想着若是实在没办法，就只能走那条交易的道路了——向余氏保证不再纠缠宋子蘅，再索要一笔精神损失费，然后离开宋府，从此不再在她眼前出现。
　　到了宋丞相书房，王妈妈在门外通报将柳姑娘带来了，里面传来一个稍威严的声音：“让她进来吧。”门口小厮开了门，柳怡萱做了一个深呼吸，低眉敛目，一瘸一拐地走了进去。只见正前方上首坐着一个中年男子，手里正拿着本书，头发已有些斑白，蓄着一把胡子，然五官棱角分明，眼神凌厉，虽然穿着居家常服，然而那气势一看便知是久居人上的上位者，旁边坐着余氏。
　　柳怡萱走到正中位置，蹲身行了福礼：“怡萱给老爷、夫人请安。”宋丞相放下手中的书，抬头看了柳怡萱一眼，“起来吧——这是怎么回事？你的腿怎么了？”“没什么，听说老爷和夫人要见我，怕老爷夫人等着急，路上走得快了些，不小心扭了一下脚。”宋丞相吩咐门外的小厮：“给柳姑娘搬把椅子。”王妈妈松了口气，余氏冷哼了一下，被宋丞相听到了，看了她一眼，余氏便不再出声了。
　　小厮赶紧搬来了椅子，柳怡萱也不客气，微微还了个礼，便坐下了。宋丞相暗暗打量了她几眼——先前余氏对他说柳怡萱病好后与往常颇有些不同，他还不以为然，今日看起来，她虽仍是自己印象中那低眉顺目的样子，却仿佛真有些不同，可又说不出有什么不同。
　　见柳怡萱已坐下，他不好再盯着细看，轻轻咳了一声，道：“稍后让秦大夫过来给你瞧瞧腿，可别是伤着了筋骨。”柳怡萱继续低眉道：“不必了，只是轻微扭了一下，回去让采桑她们给我擦几回药膏就好了。”宋丞相转过头对余氏道：“上次旭王送来的‘续断膏’治跌打损伤是最好不过的，等会你让人送些到漪澜阁去。”余氏心中虽不愿，却还是应了下来，柳怡萱忙谢过，宋丞相接着说道：“近来朝中琐事繁忙，也没时间留意你，身子可都好全了？”“多谢老爷垂问，我身子已无大碍了。”“嗯，你落水的缘由，采柔都已跟我禀明了，此事夫人的做法确是欠妥，只是她也是一时不察听信了媒婆的谎言才做出的糊涂事，好在大错尚未铸成，婚事也已退了。夫人毕竟是丞相府主母，再者，若将此事宣扬出去，只怕对你名声有损，只怕将来不好给你议亲，所以此事只能到此为止，暂且委屈你了。”柳怡萱忍下快到嘴边的冷笑，道：“此事夫人已和我说明，乃是一场误会。”
　　宋丞相满意地点点头，道：“夫人的做法虽有不妥，但为你选婿却是对的，你已及笄，到了该议亲的年龄，而你父母都已不在，你又没有得力的叔伯兄弟扶持，若靠本家，婚事只怕艰难。”宋丞相瞥了一眼柳怡萱，见她面无异色，心下微诧，接着说道：“不过，你从小便养在我宋家，柳老夫人与我们老夫人交情深厚，你虽不是我宋家亲女，可与我们宋家的女儿比也不差什么。我与夫人已经商议过了，将你正式收在膝下，当做我们的义女，写入族谱，将来按宋府嫡女的身份来给你议亲和置备嫁妆，这样你日后也有个依靠，也算是对你此次所受委屈的补偿，你可愿意？”
　　宋府嫡女？那又如何？一句宋府嫡女就想包办她的婚姻吗？她才不愿任由他们摆布，只想尽快与宋府脱离关系。柳怡萱抬头直视宋丞相，道：“多谢老爷夫人抬爱，只是怡萱自知出身卑微，不敢攀宋家的高枝，自认没资格当宋家的女儿。”余氏一听，不由大怒，“柳怡萱，你可别不识抬举！既然自知出身卑微，就不要妄想痴缠蘅儿，做宋家的长媳！”“夫人！”一旁的宋丞相厉声喝道，余氏看见宋丞相严厉的样子，愤愤地坐下了。
　　宋丞相端起茶杯，冷冷地瞥了一眼柳怡萱，一边拿茶杯盖撇着茶，一边说道：“我知你与蘅儿自小在老夫人身边长大，彼此的感情难免比别人熟络些，只是这些都不过是儿时不懂事的时候的事，如今你们都已长大，是该撩开手各自嫁娶了。况且，你若是真的喜欢蘅儿，便该为蘅儿着想，蘅儿将来是要出将入相的，他的妻子应该是能给他仕途帮助的女子，而不是你这个什么都没有的柳怡萱！”宋丞相放下茶杯盖，“你在蘅儿身边，不但帮不了他，还会拖累他，成为他的累赘、负担！”语气已是冷厉至极。
　　一旁的余氏道：“正是呢，我劝你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好，乖乖做我们的义女，对大家都好！况且昨日我在长公主府的赏菊宴上已经禀明过长公主，要收你为宋家义女，此事大家都已知晓，昨日你既不反对便算是默认了，现在再来说不愿意，传出去人家还不笑话我们宋家没规矩，拿这些事来儿戏呢！你自己没脸没皮便罢了，我们宋家的脸面往哪搁？你若执意不肯，别说我们宋家，只怕偌大的京城也没有你的容身之地！”余氏稍稍抬了抬下巴，接着倨傲道：“你若是答应了，宋家自不会亏待你，以我们老爷如今的地位，即便是义女也是不愁嫁的，今日便已有几家人家托了媒人上门，到时老爷自会为你做主，给你挑户好人家，让你日后锦衣玉食穿金戴银。”
　　柳怡萱听到有媒人上门，不由心中大怒，冷笑道：“说到底，夫人不过是想让我离开宋府、离开宋子蘅罢了，何须如此费心，要将人赶尽杀绝呢？夫人口口声声说宋家脸面，可这脸面不是别给的，是自己挣的，夫人就不怕我把宋家是如何待我的，夫人给我挑的什么夫婿给抖露出去，让大家都知道宋家的真正嘴脸是什么样子吗？”余氏脸色微变，宋丞相冷哼道：“把这些抖出去于你有什么好处？再者，你以为谁会信你的话？宋家把你养这么大，你就是这么回报宋家的？”柳怡萱正欲反驳，突然被门外一声“大公子！”打断了，接着门被人大力地推开，柳怡萱回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穿青衣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身量高挑，五官精致，眉目如画，很是眼熟，想到刚才听到门外的家奴喊“大公子”——不是柳怡萱画上的宋子蘅还是哪个？
　　宋子蘅一路闲庭信步般走了进来，一袭青衣衬得他如松般挺拔，如竹般俊朗。柳怡萱脑海中蓦然出现了“翩若惊鸿，宛若游龙”之句，想到之前看过的画像，只觉得那画尚不及真人风姿的万分之一。他走到柳怡萱身边，朝她露出一个宠溺的微笑，眼睛清亮如星，柳怡萱只顾抬头看着眼前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宋子蘅向宋丞相夫妇行礼：“孩儿学成归来，特来拜见父亲母亲。”余氏咋见宋子蘅，心中本是欣喜的，但见他与柳怡萱一起，两人都是一袭青衣，恍如一对璧人，不由收了欣喜，怒道：“也不知你在外头学的都是些什么东西，不让人通报不经你父亲允许就这样闯进父亲的书房，这是什么规矩！”宋子蘅笑了笑，“母亲教训得是，孩儿两年不见父亲母亲，心急了些，就顾不得规矩了。”又回过头来柔声对柳怡萱说：“萱儿，你先回去，这里交给我来处理。”柳怡萱愣了愣，不知该走还是该留，宋丞相厉声道：“蘅儿！这是为父的书房，你擅自闯入便罢了，还要做为父的主，你这是要忤逆父母吗？”宋子蘅道：“父亲母亲先不要生气，孩儿稍后再向你们赔罪。”又对柳怡萱道：“放心，没事的，你先回去，我晚些再过去看你。”说着将她推了出去，柳怡萱见宋丞相再没出声阻止，便顺势出了宋丞相的书房，外头采桑正急得团团转，见她出来忙迎了上去，“姑娘，大公子……”柳怡萱用眼神示意她不许说话，两人往漪澜阁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