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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闹心的学临汾(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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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子自1991年步入兰州电力学校,正值学校热火朝天的学习临汾电力学校。所谓学习的过程,就是把内务整理的要像军营,行为折腾的要像士兵。
入校军训的成果——同学们的豆腐块修理的越来越有了模样,跑操时的口令越来越响,步调越来越整齐。春子最喜欢学校的校服,穿上显得格外神气。冬装为深蓝色的制服,大檐帽,带着金黄色麦穗绳的肩章,帽徽为黄色麦穗和齿轮围绕的红底黄色铁塔,袖口环绕着两道金黄色的花边。领带是紫红色的易拉宝,对于同学们来说,省去了很多绑扎领带的繁琐。夏装是翻领式白色半袖衬衣,衬衣的袖口处用深蓝色的布料装饰了的两道蓝,女生服装配有深蓝色的飘带和深蓝色的过膝伞裙,穿着这身夏装,春子总能够想起儿时看过的日本电视剧《血疑》,剧中的女主角山口百惠上学时穿着的校服就是如此的款式。同学们都格外爱惜自己的校服,制服上身,竟然有些像税务干部也有些像铁路职工,在这所被全国能源系统推广学习临汾技校的阶段,半军事化管理被推崇到建校以来的最高峰。
入校后,学校拿来制服让同学们按照大小号进行登记,同学们都觉得自己还在长个子,自觉的都登记的大一些,大檐帽也按照样品进行了登记。春子觉得自己登记个165的就差不多,即便长高了也不会显得特别短小,对于帽子,试戴了桌上的样品觉得大小还行,就照着帽子内侧的号码56进行了登记。负责学生服装统计的班干部是赵星,他将姓名、衣服和帽子号码分栏登记,最后又根据男式和女士按照号码分类统计,让前来收表格的学生科王革新大加赞赏。收取到统计名单后,一份帽子的号码统计让王革新格外惊讶,52码1,62码1。
“52,有这么小的吗?”话音刚落,王强站了起来:“到,老师,是我的(帽子码),刚才拿皮尺量了,样品的帽子都大。”王革新看着年满13岁的王强笑着说,“是你呀,全校最小的娃娃学生!”
“62?有这么大吗?”柴宗泽缓缓的站了起来,“老师,拿来的样品帽子我带上都小,所以估计了个数字。”
“胡说,还没见过这麽大的帽子,让我量一下。,一定要合适呀。”王老师亲自拿着皮尺走到柴宗泽身旁,示意身高已经近一米八的老柴坐下,皮尺绕头一圈,王老师看了一下度量长度,感觉不太合适,又精准的进行了第二次测量,“64?咋这么大的头?!”王老师在汇总表上将这一大一下的帽子码数做了详细的记录。再随后的几年中,最大和最小的帽子始终占领着榜首,不曾有人突破。
学校里最大的特色就是吹号,春子单独听号音根本分不清楚什么号令,只是根据吹号的时间来大致区别含义,早上的起床号、上操号、上课号,开饭号熄灯号等等。
每天早上听到广播里起床号的喇叭一吹响,春子宿舍的女生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进厕所,以最快的速度抢占坑位。因为225宿舍在水房的对面,也就处于厕所的斜对面,很多女生为了能够给自己起床、穿衣、如厕、洗漱、跑操留出足够的时间,只能悄悄的在起床号吹响之前就起床,水房里积极的女生用牙刷搅动牙缸的铛铛作响,水龙头里放水洗脸的花花声,四米长的水槽里,挤满了写着兰州电力学校的白瓷盆。大部分女生使用香皂洗脸,便宜点的香皂三角左右就可以买到一块,那时已经有力士香皂多钱一块,还有一些家境好的女生,能够使用洗面奶。对于225的女生来说,在洗脸的用具上就已悄悄的拉开了生活的差距。翠花家里最穷,几角钱的一块香皂总能够省着用到放学;春子的香皂一直是姐姐在家里买好带到学校的,梦幻牌的香皂透着淡淡的槐花味道;娇娇用的是当时电视上广告最凶的力士香皂,她总会用香皂认真的清洗洗脸毛巾,于是,她洗过脸后,把脸盆放在位于春子床头宿的脸盆架上,总会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弥漫开来,直到后来,舍友们学会了如何更加合理的支配生活费,宿舍里才陆续出现了六元钱一瓶的肤螨灵洗面奶、青瓜洗面奶等洋货。个别女生为了节约在厕所排队的时间,通常只穿着内衣就在楼道里狂奔,而但凡遇到这样的女生就是蛮狠的角色,很少有同学与只穿着内衣如厕的同学争抢。春子一直不明白,女生为啥一起床就想上厕所,为了一个茅坑排着昂长的队伍。春子总是早上起来先刷牙,然后叠好豆腐块,再去跑操,等跑操回来了,再慢悠悠的如厕洗脸,不用去争抢水槽里的位置。
225宿舍的舍长轮流坐庄,轮到坐庄的一周,宿舍里内部整理就是庄家的任务。蔡伶是最为认真负责的舍长,无论早上还是中午,她总是最后一位离开宿舍,临出门前,会把所有的床铺都再整理一遍,就连放在豆腐块上的大盖帽都要四十五度角朝向门口方向,就连苫盖在豆腐块上的蓝色被单,也是尽可能的让印刷兰州电力学校的字高度一致,脸盆里所有的牙刷头朝向一致,洗脸毛巾也叠成豆腐块的模样放置在牙缸的上方,将牙缸内的杂物遮挡的不见了踪影,至于大小不一的梳子,她总会将它们收纳在立柜里,使它不出现在视线之内。学校配备的书桌上,所有的杂物都被她整理进了小柜子,显得空旷而整齐。纯白色的脸盆总会被她监督的连同盆底都刷洗的看不到一丝污渍,脸盆在摆向也是按照盆沿内侧印刷的校名整齐的排列。一块洗脸毛巾被她用手指捏出整齐的棱角后总是约束舍友:“今天中午大家就别洗脸了,为了流动小红旗,忍耐一下!”每当值周评比后,在宿舍楼下的黑板上就会按照楼层公布优秀宿舍的编号,每次看到225的号码时,舍友们总是禁不住的欢呼起来。
这种貌似有着强迫症的做法一直陪伴了春子四年。春子最恼火的是每周的大扫除,除了要擦拭窗玻璃门玻璃之外,房间里能够摸得到够得着的地方都在擦拭范围之内。日光灯在宿舍里的正中央,房间里没有梯子,但每个宿舍都有办法将它擦拭的一尘不染。娇娇和蔡伶总会合理利用上铺的优势,伸长臂膀擦拭着灯罩,有时为了不留一丝死角,还会把桌子搬到日光灯下,由海拔占优势的蔡伶和娇娇擦拭,而春子和翠花则尽可能的多跑水房清洗抹布,这个营生一直持续到毕业。蔡伶总是热心肠的独自擦拭日光灯,让燕子和翠花很不好意思。
1991年国庆节刚过,学校即将迎接上级部门的检查,每个班级都在准备“纪念129运动”合唱比赛,电911也不例外。晚自习刚练完歌,有的同学就跟着五音不全的同学起哄,学生科的王锐进正好在楼道里例行检查各班纪律,听到了班里的吵闹声,顿时像猎人寻到了猎物般的兴奋。刚冲进教室,就看到春子扭头向教室后面说话声音大的地方“嘘-----”了一声,立即劈头盖脸的批评起来:“什么叫尊师重教?居然公然在老师面前打口哨!”文艺委员徐广学被叫到学生科接受单独的训导。从入学以来,班里还没有被学生科如此严肃的整顿,春子赶紧找到班主任李肖光求助。过了一会儿,李老师阴沉着脸领回了徐广学,同时,要求班里打口哨都站起来写检查。正当春子觉得此事与己无关的时候,老师开始整顿班级了。
“刚才王老师进教室的时候谁打口哨了?”李老师的目光扫视着教室里的每张面孔。
“特别是谁在王老师进门的时候打‘嘘’的口哨了? ”
春子这才想起刚才王老师瞪着自己的眼睛,便有自知之明的站了起来。至于打口哨的也不知道是谁,只听着教室后面有同学指认冯祥虎,但冯祥虎说啥也不承认是自己打的口哨,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他整整站了一节课。为了熄灭王老师的怒火,保证班里的操行分能够少扣些,春子被要求写深刻的书面检查。春子强忍着内心的委屈,心想:“自从上学以来,还从来没有写过检查 。”但只要想起班里的分数被扣,就隐隐的生出些愧疚。春子只好晚上躲在被窝里打着手电写着检查。
为了突出班级的整顿效果,第二天下午,电911举办了《学临汾 创三优》主题班会,春子心潮澎湃的想着:“我们每一个人是一支火柴,那么我们班所有的火柴就会组成一支火炬,放出的光和热一定比一支火柴大。”
老马也不管老师是否在听,径直的说到:“我自己来上这个学校已经有一个多月了,但直到现在还不知道《学临汾创三优》是个啥,本来我是想上高中的,只不过是为了过过考中专的瘾,没想到考上了,虽然家里人接到录取通知书很高兴,但我一点兴趣也没有,就在我上火车的前半天,我还坐在高中的学校里听数学课呢。现在奶奶的要学临汾,我也得知道到底学的是啥,总不能老让学生科整我吧。”
最终,全班同学还是没有整明白,学临汾到底要学成啥样才算是合格。多数的变化是,上晚自习再也没有起哄的声音,班级跑操迟到的减少了,宿舍卫生上黑榜的少了。
每天的跑操号一响,春子总会冲到班级里晃着白色运动服的方队,睡眼惺忪的听任志强喊操。新生的站队速度总是无法超越老生,仅寻找自己班级的队伍都要耗去很多时间。在操场上集合完毕后,各班级会陆续跑出操场,将学校通往万里路口的柏油马路当做跑道。在万里路口的拐弯处,总会站着学生科的老师、学生会的学生和值周班级的学生,他们分工明确,有看纪律的,有清点人数的,有作记录的,遇到冬天,还会增加一个给做记录的打手电筒的。体育委员会及时向站着这里的老师报告自己班级和实到的人数,而记录和清点的同学,也会按照学生的排数迅速清点出勤人数,并根据应全勤的人数对缺勤的班级予以扣分。春子在后来才觉得,“其实扣点分也没啥大不了的,可是当时,就是为了集体的那点分数,非要和其他班级比个高低,争个早出操和全勤率,一面流动红旗的诱惑居然比金钱还充满着诱惑。”
每天中午,午睡的时间春子总也觉得睡不够,听着起床号响完了,才利用十分钟的间隙狂奔到教室,尽管教室在五楼,但春子练就了十分钟之内从宿舍跑出,径直穿过黑乎乎的楼道拐到一楼,再从一楼穿过食堂外围跑上教学楼的五楼,这样的奔跑让春子在上学期间很少生病,春子总是自嘲的说:“生命在于运动!”
春子最不习惯的是每天按时想起的熄灯号,那时的熄灯时间总是在夜里十一点半,通常第一遍号吹响之后,会有五分钟的准备熄灯都时间。在这五分钟时间里,完成洗脸、上厕所、脱衣睡觉的任务,否则,可能会面临着摸黑放置洗漱用品,摸黑整理衣物的后果。熄灯号吹响之后的五分钟,整栋宿舍楼都处于断电的状态。唯有楼道零星的照明还发着微弱的光芒,也用不了十分钟,学生科的老师会带领值周学生和学生会干部查房。春子把一天想要说的话总能够憋到查房的离开才慢慢的和舍友们分享,有时竟然能够絮絮叨叨的睡去。